五

從錄音室回到他的家中﹐ 我們一路誰也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 氣氛有點凝重。 這一趟回程他沒有再給我們無處不在的精靈們嚇著了﹐ 可是他在駕車的時候卻總是 不時向我望來﹐ 每次都欲語又止。

好容易﹐ 我們終於回到了他的家中﹐ 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不過這名人類之中 的超級夜貓子顯然還是半點睡意也沒有。

我在他屋子的半空蕩來蕩去﹐ 逃避著畫著漫畫的他不時掉過頭來看我的眼神。 這 該死的比特﹐ 怎能把愛情之箭亂射﹖ 唉﹗ 等他回來還要整整一個星期﹐ 卻把 我丟了在這兒﹐ 在我明知道不可以愛上他﹐ 不可以讓這份不可能的感情發展下去 的情況下要我和他朝夕共對一個星期﹐ 這不是煎熬嗎﹖ 太過份了﹗ 待這可惡的 愛情精靈帶著忘情之泉的泉水回來後﹐ 看看我不好好整他一整﹐ 哼﹗

「你幹嗎老是在避我﹖」 他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背後道﹐ 把我老老實實地嚇了一跳。

「避﹖ 我哪裡有避你﹖」 我迅速飄了開去﹐ 不敢看他。 可惡﹗ 我回答得那 麼快幹嗎﹖ 這不是更顯得我在欲蓋彌彰了嗎﹖ 改變話題﹗ 立刻改變話題﹗ 「你不是在畫漫畫的嗎﹖ 幹嗎有跑了過來﹖」

他聳聳肩﹕ 「我已經畫好啦﹗ 在那邊閒著無聊﹐ 便走過來看看你。」

「閒著無聊﹖」 我難以置信地瞪他。 「凌晨四點鐘你不像正常人去睡上一覺居 然還說自己閒著無聊﹖」

他如影隨影地跟著我﹐ 再度停在我的背後﹐ 然後咧嘴一笑﹕ 「我是個標準以上的 夜貓子嘛﹗」 然後﹐ 他收起了笑容。 「菁菁﹐ 你在避我。 即使你嘴上不認﹐ 你的眼睛和你的行為都已經出賣了你。」

「要是你那麼精明﹐ 看得出我在避你﹐ 那麼你也應該猜到我為什麼要避你﹗ 幹 嗎還要問我﹖」 我大聲道﹐ 依然背著他。

他沉默了一會後再度開口﹕ 「中了愛情之箭的﹐ 並不只是你一人。 你以為我現 在的感覺不矛盾﹐ 不震撼嗎﹖」 他越說越激動﹕ 「一晚之內﹐ 我忽然知道了 原來這世上有精靈的﹐ 然後﹐ 還被什麼愛情之箭射中了﹐ 愛上了一個音樂精靈。 甫一上街﹐ 又看到上百個精靈﹐ 把我嚇得魂不附體﹐ 腦袋還未來得及消化這一 切﹐ 還要面對自己心裡面這一點一點正在不斷凝聚不斷加深的感覺﹐ 還要接受這 種感覺只會維持一星期﹐ 七日以後我便再無法看到你﹐ 甚至會被你們施什麼鬼魔 法把我的這斷記憶消除掉的事實﹐ 你以為我又很好受嗎﹖」

「你不好受﹐ 我也不好受﹗」 我轉過身來面對他﹐ 同時感到眼眶熱熱的﹐ 快要 湧出來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不﹗ 我不要哭﹗ 「你矛盾﹐ 難道我不矛盾嗎﹖ 都是這這見鬼的愛情之箭害的﹗ 現在我好想自己不是精靈﹐ 好想好想比特永遠 不會帶著忘情泉水回來﹗ 可是﹐ 我註定不能愛上你﹐ 你也註定不能愛上我﹗ 因為我和你﹐ 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

「我管它是不是錯誤﹗」 他昂著頭。 「事實是﹐ 我愛上了你﹐ 你也愛上了我﹗」

「你不管﹖」 我忽然笑了﹐ 笑聲中有點淒苦﹐ 也有點自嘲。 「你真的可以不 管嗎﹖ 別忘記﹐ 除了你自己之外﹐ 其他的人類都是看不見我的﹗ 即是說﹐ 要 是你在公眾場合和我說話﹐ 人家會以為你在跟空氣說話﹐ 然後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去﹗ 我是精靈﹐ 不是人﹐ 不能和你結婚﹐ 不能給你一個家﹐ 你也無法帶我回 去見你的家人朋友。 這一切一切﹐ 你都真的可以不管嗎﹖」

他久久無語。

我再度飄開﹐ 背著他拭去了眼角那一滴不聽話地流了出來的淚水﹐ 然後隨手往空 中一指﹐ 一本魔法書便出現了在我的手上。 我決定不再想我和他的事﹐ 專心修 練。 可是﹐ 打開了魔法書﹐ 我就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還要面對他一星期﹐ 怎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