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當藝人﹐ 簡直是一份收買人命的工作。

看著他從飛機一著陸後便馬不停蹄地趕著一個又一個的通告﹐ 一會兒的應付記者傳 媒﹐ 一會兒得應付刁鑽的節目主持人﹐ 還得在鎂光燈的疲勞轟炸下顯得從容不迫 笑容依舊。 我只知道﹐ 要是換了是我﹐ 早就倒下來了。 可是﹐ 這樣子的生活﹐ 他卻已經過了十年。

一整天﹐ 我和他就只有機會說上兩句話。 他其餘的時間﹐ 便都奉獻給了他那堆 積如山的通告上。 到他終於可以回飯店休息﹐ 已經是凌晨一點的事了。

他先洗了個澡﹐ 穿著一身米奇老鼠睡衣的他用毛巾擦著一頭濕濕的三千髮絲﹐ 他 的這個模樣看上去彷彿年輕了十年。

看到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這個已經三十歲的大男人居然臉上一紅﹐ 不好意思起 來﹕ 「幹嗎一直盯著我看﹖ 我臉上髒了嗎﹖」

我聽罷「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剛剛才洗完澡走出來﹐ 臉上還會髒嗎﹖ 那 麼你剛才洗什麼來了﹖」

他一想也是﹐ 不禁也笑了。 就在這當口﹐ 房間的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和他對望了一眼。 這種時候誰還會來找他呢﹖

「誰在外面﹖」 他問。

「是我﹗」 房門外傳來了他台灣經理人焦急的聲音。

他把房門打開讓經理人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是已經回家休息了嗎﹖」

「我是一回到家中又跑出來了﹗」 經理人氣急敗壞地道。 「你自己看﹗」 說 罷﹐ 把一疊顯然是從網上打印下來的新聞遞了給他。

他一臉狐疑地接過了﹐ 定睛一看﹐ 兩眼登時圓瞪﹐嘴角不住牽動﹐ 像是一副想笑 又不敢笑的樣子。 我在一旁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於是便飄了過去他的身邊一看﹐ 不禁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 只見這份香港的網路報張標題寫道﹕

中邪﹖鬼上身﹖歌影視紅星的古怪行為﹗

我瞪著報紙上那一張模糊的照片﹐ 上面可以看到他正站在他家的陽臺上﹐ 而他當 時正在...嘿嘿﹗ ~ 吻我...不過﹐ 照片上的他當然只是在跟「空氣」接吻。

「你昨晚究竟在家中幹什麼﹖」 經理人指著報導上的照片問他。

「嗯...我在...」 他眼內全是笑意﹐ 藏也藏不住。 「我在跟自己排戲。」

「排戲﹖」 經理人鳳目圓瞪。

「是啊﹗ 我在自編自導自演一場戲﹐ 想不到居然給狗仔隊拍下來了。」 他演技 十足地認真點頭。

「你在排什麼戲﹖」

「這個...天機不可洩露。」 他頑皮地眨了眨眼睛。 「因為故事還未想好。」

經理人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你是說真的還是在說笑﹖」

「當然是說真的﹗ 你看我臉上的神情有多認真便知道了﹗」 他笑道﹐ 而他臉上 的神情是我在人類之中所看過最不認真的一種。

「你...」 經理人顯然已經被他弄糊塗了。 「那麼我凌晨一點鐘跑來這兒幹 嗎﹖」

他聽罷只是不住的笑﹐ 而他的經理人則翻著白眼回家去了。

經理人走後﹐他倒了在床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覺得很好笑嗎﹖ 你再笑下去小心成為這世界上第一個笑死的人類﹗」 我狠 狠地瞪他。

「你不覺得好笑嗎﹖ 哈哈哈﹗ 他們竟然說我中邪了﹗」 他再度笑翻了在床上。

「我覺得事情一點也不好笑﹗」 我冷冷地道。 「這篇報導﹐ 只是進一步說明了 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

他聽了我這話沒有再笑了﹕ 「菁菁...」

我別過了頭去﹕ 「這一次你可以把事情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可是﹐ 下一次呢﹖ 下一次的下一次呢﹖ 別忘了你是一個公眾人物﹗ 其他的人類會開始起疑心﹐ 精靈界也會開始注意到這件事﹗ 今天他們拍到了你和我。。。在陽臺上的照片﹐ 早晚會再有人留意到你跟空氣說話﹐ 一些有心搗亂的人會乘機來加油添醬﹐ 進一 不捏造事實﹐ 到時候便會謠言滿天飛...」 我說到這兒﹐ 話音竟有點兒哽咽。 「想不到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早知道我會害了你...」

「菁菁﹐ 別這樣。」 他握住了我的雙手﹐ 把我拉進了他的懷裡。 「你害不了 我的。 這種事﹐ 沒有人會信...」 他話一出口便後悔。

我把他推開﹕ 「對﹗ 沒有人會相信精靈的存在﹗ 我不屬於人類的世界﹐ 不應 該介入你的生活...」

他不肯放開我的手﹐ 於是我便無法飄開﹐ 可是我還是背對著他。 只聽他道﹕ 「菁菁﹐ 事情已經發生了﹐ 逃避不是解決的方法。 我已經愛上了你﹐你也已經愛 上了我﹐ 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把我的身子硬轉了過來﹐ 深邃的眸子看進了我 的眼內﹐ 並狠狠地撞擊著我的心靈﹐ 我可以從他的瞳孔中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我們只剩下五天了。 五天之後﹐ 比特會帶著忘情之水回來﹐ 到時候我倆便得永 遠分開。 就讓我們的這五天可以過得開開心心﹐ 好嗎﹖ 那些傳媒和狗仔隊﹐ 伍 自有一套應付的辦法。」 他輕撥著我額前的留海﹐ 稚氣的娃娃臉很容易會給人天 真和入世未深的錯覺﹐ 可是﹐ 此刻他的眼裡卻閃著一種智慧的光芒。 他﹐ 其實 不是好欺負的。

我含淚點了點頭。

五天...我們只剩下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