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頂。

怪獸車中的兩人誰也沒有閒情逸致去欣賞這個全香港最高的山峰此刻美麗的雨景。 他索性關掉了水撥﹐ 讓雨珠兒「辟啪」、「辟啪」地一顆一顆拍打在車子的擋風 玻璃上﹐ 再沿著平滑的表面流過了車身﹐ 繪成了一幅奇妙的抽象圖畫。 雨﹐ 是 屬於他們的天氣。 他們相逢在雨中﹔ 飄雨﹐ 為他們寫下了這一段偶然。 可是﹐ 此刻的他們﹐ 不約而同地都害怕著這一段緣份﹐ 也會像這些拍打在車身上的雨花 一般﹐ 隨著太陽重新冒出頭來而被遺忘。

車廂內﹐ 他的汽車音響組合中正播放著一首舊歌﹕

「我記得﹐ 我第一次遇見你時﹐ 也是下著雨。」 他忽然道﹐ 讓思緒被放逐到回 憶的國度裡。

她沒有回答﹐ 只是有點茫然地看著車窗外的雨。 今天之前﹐ 她一直都在盼著下 雨。 可是﹐ 現正目睹著雨珠一顆一顆地落下到地面﹐ 並濺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水 花的她﹐ 忽然又只想雨快點兒停下﹐ 好讓她可以第一時間鑽出車廂﹐ 也同時可讓 他不用再說下去。

「對不起。」 在等了好一會還是等不到她的回應後﹐ 他再道。

「幹嗎無緣無故向我道歉﹖」 她低著頭﹐ 不敢看他﹐ 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中 正在亂鑽的淚花。

他用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再把那一顆終於按捺不住而滾下了她的臉頰的淚珠兒 拭掉。 可是﹐ 一時之間﹐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再說什麼。 所以﹐ 最後﹐ 他只是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她哽咽著道﹐ 然後索性把頭埋在他肩上哭了起來。 「別 跟我說對不起...」

他的眼眶早已紅了﹕ 「我看到的...每次我出席公開場合的時候﹐ 我都感覺得 到的...我知道你不習慣﹐ 覺得格格不入。 這些﹐ 雖然你沒有跟我說﹐ 但我 都看得出。 可是﹐ 我還是什麼也不能夠做﹗ 我看著你不快樂﹐ 卻什麼也不能 夠做...」

「你都知道...」 原來﹐ 她表現出來的有這麼明顯嗎﹖ 可是﹐ 她卻只有哭 得更厲害了。 「你知道﹐ 那就已經很足夠了。」

「對不起...」 他把臉埋進了她的髮內﹐ 就只會重複著這麼一句話。

「不﹗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是我無法適應﹐ 是我...」

「是我...」

雨﹐ 繼續的下。 車廂內兩人的眼淚﹐ 也跟車外的雨同樣地不停的下。 他們的故 事﹐ 因為雨而開始﹔ 難道﹐ 今天他們也得在雨中為他們之間寫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