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站在三十年前意外現場地懸崖邊﹐ 怔怔地看著當年那根橫伸出去﹐ 枝葉繁茂 的樹幹﹐ 現在只剩下一截枯枝﹐ 恐怕大風吹一下也會折斷﹐ 更惶論要支持兩個成 年人的重量。

三十年了﹐ 不但人事全非﹐ 連景物也不再依舊。

本來崎嶇的山路已變成柏油路﹐ 路邊脆弱的木欄杆換成了鐵的﹐ 從前發生意外的 位置開闊了﹐ 放了一塊用來紀念這宗意外的死者的大石頭﹐ 還取名叫同心石﹐ 終 年香火不斷﹐ 據聞向這塊石頭求姻緣還十分靈驗。 雨晴也聽過關於這塊同心石的 故事﹐ 不過那是在車禍發生之前﹐ 她做夢也想不到這便是她前生的故事。

雨晴半倚在欄杆上﹐ 右手輕輕按著那宗改變了她一生的車禍留下的疤痕。 現在她 用額前的留海掩蓋著﹐ 只有被大風吹亂她的髮絲時才可看到。 紗布早已拆掉了﹐ 可是那道疤痕則會永遠留在她的額上和心上。

她閉上了眼睛﹐ 又想起了昨晚醫院內的一幕﹕

「醫生﹐ 我的女兒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會暈倒的﹖」 蕭太太追問著雨晴的主診 醫生。

醫生看了病床上剛剛醒過來的雨晴一眼﹐ 嘆了一口氣﹕ 「蕭先生﹐ 蕭太太﹐ 我 們借一步說話。」

「有什麼話便在我面前說﹗」 雨晴的臉上很平靜﹐ 可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 一道不能抗拒的命令。 「這是關於我的事﹐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蕭先生看了女兒一眼﹐ 無奈地搖了搖頭﹕ 「雨晴說得對﹐ 我們始終都是要向她 言明真相的。 王醫生﹐ 你說吧。」

王醫生點了點頭﹕ 「病人在大概一個月前遇到車禍﹐ 受到了腦震蕩﹐ 當時她的 腦部積了點淤血﹐ 可是由於病人復原情況理想﹐ 大家都以為那塊淤血已經自己慢 慢散去﹐ 所以都沒有再在意。 不過﹐ 剛才你們送病人進急症室的時候﹐ 我們再 為她作了一次腦素描﹐ 才發覺那塊淤血並沒有散去﹐ 而且體積還有擴大的跡象。 現在血塊壓著了神經線﹐ 所以病人才會有暈眩﹐ 休克等等症狀出現。」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 早已聽得白了一張臉的蕭太太連忙問道。

王醫生皺眉﹕ 「由於淤血塊太接近主神經線﹐ 會令到動手術把淤血清除變得非常 危險﹐ 所以現在我們唯有嘗試用藥物控制。」

「用藥物控制成功的機會率有多大﹖」 蕭先生沉著聲問。

王醫生看了雨晴一眼﹐ 道﹕「只有二十個巴仙。」

「如果藥物控制不了...」蕭太太聲音發顫﹐ 已無法把話問完。

「那麼病人活不過兩個星期﹗」

雨晴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仍是那截枯枝。 她輕咬下唇﹐ 昨天之前﹐ 她 是多麼渴望他能記起三十年前所發生的一切。 今天﹐ 她卻興幸他對前事一點都記 不起。 上蒼愛作弄人﹐ 就作弄她一個好了﹐ 反正還只有兩個星期而已﹐ 就讓他 永遠也記不起吧﹗

前世他們兩人都同樣平凡﹐ 今生的她依舊平凡﹐ 他卻是天邊一顆最閃亮的星星﹐ 有萬千的愛簇擁他的身邊。 平凡的她沒有能力摘星﹐ 就讓她用她餘下僅有的時 間﹐ 遙遙觀望著﹐ 為他送上無言的祝福。

想到此處﹐ 雨晴豁然開朗﹐ 站直了身子﹐ 準備下山﹐ 卻發覺路邊不知何時停泊 了一輛綠色的SMART怪獸車﹐ 而車主正站在車門旁邊用一種令人心悸的眼光看著她。

天呀﹗ 晚上做夢還不夠﹐ 連日間也要做白日夢看到他﹖

「蕭雨晴小姐﹖」 他向她走近兩步後又站定﹐ 深怕會嚇著她似的。

哎喲不是夢。 他怎會無緣無故跑道這座山來了﹖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