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時三十分﹐ 雨晴坐在醫院的病床上發獃。 她討厭醫院﹐ 討厭那陣濃郁的 藥水味﹐ 討厭那四道空洞的白牆﹐ 更討厭自己的身體為什麼老是不爭氣﹐ 害父母 為她擔心﹐ 辛苦上班下班還要來醫院照顧她。
心煩地半挨在枕頭上﹐ 雨晴又想起了他。 她知道昨天是他送她來醫院的﹐ 不過 他在她甦醒前經已離開﹐ 還給她父母看見了。 他們來不及在他離開前詢問他﹐ 便在她醒來後把問題的對象轉向雨晴﹐ 不停追問她為什麼她會和他在一起﹐ 又問 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 害她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只有胡亂編說碰巧 遇見了他﹐ 不過蕭氏夫婦好像不大相信。
現在的他在幹什麼呢﹖ 已經回了片場拍戲﹖ 進了錄音室錄音﹖ 還是仍在家中 睡覺﹖ 聽說要叫醒他最好的方法是奉上一杯咖啡冰沙...
私家病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打斷了雨晴的思緒。 父母都已經上班﹐ 護士小姐剛 剛才送來了藥﹐ 醫生的巡房時間還未到﹐ 這個時候誰會來探望她﹖
「進來吧。」
房門被打開﹐ 他探頭進來﹐ 向她笑了笑﹕ 「早晨。」
「是你﹖」 真是一「想」曹操﹐ 曹操就到。 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歡迎我嗎﹖」 他推門進來﹐ 手裡提著令雨晴剎那間臉無血色的東西 — 她自己 的手袋。他看過她手袋裡面的東西嗎﹖ 他看過她的那本夢境日記嗎﹖ 天﹗ 千 萬不要給他看到﹗
「你怎知道我在這兒的﹖」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有一位好友兼以前的同屋主是個男護士﹐ 他碰巧 也在這間醫院工作﹐ 我托他替我查的。」
「想不到你還真神通廣大。」 雨晴的眼睛沒離開過自己的手袋。 他有沒有看過 那本日記﹖
他注意到雨晴的視線﹐ 於是清了清喉嚨﹕ 「昨天送你進來時太過匆忙﹐ 把你的 手袋忘了﹐ 現在物歸原主。」 將手袋遞了給她。
她雙手接過﹕ 「謝謝。」
他把一時之間不知該放到那裡去的雙手插進褲袋﹐ 低著頭道﹕ 「昨晚我不小心把 你手袋裡面的東西都掉了出來﹐ 你點一點裡面有沒有缺了什麼。」
雨晴心下一沉﹕ 「你看了那本日記嗎﹖」
他只是看著她﹐ 沒有回答。
雨晴以為那是默認﹐ 淒然道﹕ 「你都知道了。 我天天祈禱希望你不要記起前事﹐ 你還是知道了。」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這並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故事。」 他反問。
「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你改變得了我大概活不過兩個星期的事實嗎﹖」
「為什麼你會活不過兩個星期﹖」
雨晴眉頭一皺﹕ 「你不是看了我的日記嗎﹖ 怎會不知道﹖」
他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並沒有把全本日記看完﹐ 只是無意中看到了最後一頁的 幾句﹐ 和第一頁的頭兩段。 知道那是日記後﹐ 未得你同意﹐ 沒有再看下去。 不過﹐ 老實說﹐ 那真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我昨晚拿著你的日記在廳內踱來踱 去﹐ 踱得腳也酸了﹐ 好幾次幾乎忍不住想要繼續看下去﹐ 手汗也幾乎把書皮給溶 了﹐ 不過最後還是決定由你自己親口告訴我比較好。」
雨晴看了他好一會﹕ 「你知道嗎﹖ 你的外表看來就像個不懂事的大男孩﹐ 可是 其實你聰明得很﹐ 剛才你是故意套我的話來著。」
他頑皮地眨了眨眼﹕ 「這叫大智若愚嘛。」 隨即正容道﹕ 「可是﹐ 雨晴﹐ 你的夢境是一個屬於兩個人的故事﹐ 這所有的記憶都不應該由你一個人來承受。」 他索性抓過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也許我的主意識沒有把所有的事全部記起﹐ 可是﹐ 我的潛意識裡是記得的。 否則我不會無緣無故在寫生簿上畫了傅綺君的 肖像﹐ 也不會在片場拍那段吊在樹上的戲時叫錯名字。」
「叫錯名字﹖」 雨晴揚眉。
「對呀﹗ 你知道我在拍一部隔世情緣的戲吧﹖ 女主角戲裡面的名字叫李霜華﹐ 可是我卻在對三十年前的意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女主角叫成綺君了。」
雨晴抬頭看著天花板﹕ 「老天爺到底在和我們玩什麼遊戲﹖」
「上天既然這樣安排了﹐ 就一定有祂的用意。」 他誠懇地道。 「雨晴﹐ 請把 一切告訴我。」
雨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要來的逃不掉﹐ 從手袋中拿出那本日記﹐ 遞了給他﹕ 「都在裡面了﹐ 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