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座今日運程
不詳。
「不是真的...」 劉若曦踏著她那因為太過震驚而顯得有點兒虛浮的步伐﹐並繼白雨蘭和陸家豪後﹐ 成為了第三個非十二星宿眾星之一﹐ 而依然可以走進這一個 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兵團平時用作會議室去商量與策劃每一宗委託的飯廳的 人﹐ 並停了在離Leo約有五步的位置。 「這不可能是真的...」
「Autumn...」 臉色因為中毒日深而白得可以的Leo在看到了這名他無時無刻不 在思念﹐ 可是偏偏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伊人後﹐ 因為毒素已經蔓延全身而此刻無比 虛弱的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就連說話時的聲音也控制不住而微微顫抖。
「不可能的...」 劉若曦一個勁兒地搖著頭﹐ 就是無法相信此刻放在她眼前 的事實。 「你也是十二星宿之一﹖ 這個玩笑實在開得太大了﹗ 不可能﹗ 絕對 不可能的﹗」
「我...」 縱有千言萬語﹐ Leo發覺自己也是無從啟齒。 他可以怎樣回答劉 若曦﹖ 難道要他告訴她﹕ 是的﹐ 他是十二星宿之一﹐ 而且還是這個教江湖上黑 白兩道都聞風喪膽的殺手兵團的首領﹔ 除此之外﹐ 自己還是她的殺兄仇人﹖
「怎樣﹖ 傲哥﹐ 這妞兒已經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了﹐ 你打算怎樣處置她﹖」 聶霜霜在一旁用非常幸災樂禍的語調道。 「要不要再將她催眠一次﹖」
「催眠﹖」 劉若曦聞言一震﹐ 轉過了身來愕然看著聶霜霜。 同一時間﹐ 她的心底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腦際亦浮現了一些隱約的﹐ 模糊的﹐ 甚至是自己不想去觸碰到的片段...
「對不起﹐ Autumn﹐ 對不起...」
是的﹐ 那是Leo的聲音。 那依稀的﹐ 模糊的感覺﹐ 就像一個醒來後印象變得朦朧的夢境。 劉若曦摔了摔頭﹐ 看著Leo的目光添了一絲疑惑。 她好像在什麼時候聽 他說過這麼一句話﹖ 可是﹐ Leo怎會無緣無故用這樣悔疚莫及的語氣聲調和她說 了這樣的一句話﹖ 難道...難道她真的被催眠過﹖
「Libby﹐ 你...」 Leo看著聶霜霜的目光中的那股森冷怒意令人不會懷疑﹐ 倘若目光可以殺人的話﹐ 那麼這名天秤座殺手早已經被碎屍萬段﹗
「我怎樣了﹖」 聶霜霜昂著頭﹐ 沒有人能夠看得出此刻的她那一如其名﹐ 冷若冰霜的面具背後﹐ 一顆心已經被Leo看著她時眼內流露出來的恨意與殺機狠狠地刺傷。 是的﹐ 她的心現在正在淌血。 可是﹐ 就算她的心被刺得如何鮮血淋漓﹐ 慘不 堪言﹐ Leo他又會看得到嗎﹖ 不﹗ 他根本看不到﹗ 因為他的眼內﹐ 除了那名 站了在離他若有五步距離﹐ 還和他有著殺兄之仇的女探員之外﹐ 他根本誰也再放 不下﹗不但是她﹐ 就連十二星宿的其餘眾星﹐ 他也再放不下﹗ 而她﹐ 就是恨他 的再放不下﹗ 「我不過是說出了事實的真相而已。」
「Leo...」 劉若曦把視線從聶霜霜身上移開﹐ 並重新放到了LEO的身上。 可是﹐ 當她接觸到了這名獅子座殺手此刻那殺氣騰騰﹐ 彷彿要把聶霜霜生吞活剝 這才甘心的可怕眼神後﹐ 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驟然驚覺﹐ 自己其實 並不認識和了解這一名外表看來不帶絲毫殺傷力的男孩子。 他有著他一直刻意隱 藏著的﹐ 不為人知的一面﹐ 也有著太多的秘密﹐ 和一個自己並不了解﹐ 也甚至 不想去了解的過去。 可是﹐ 事實證明﹐ 一個人的過去﹐ 永遠會是這個人的一部 份﹐ 既洗不去﹐ 更抹不掉。 過去這一回事﹐ 無論你再如何努力﹐ 它還是會像 一個影子一樣﹐ 教你無法可以擺脫它對你的糾纏。 而現在﹐ Leo這一個不見得光 的過去﹐ 更是足夠把他們之間的一切徹底的毀滅﹗
Leo把劉若曦剛才那下意識的舉動收了在眼底﹐ 心中的痛實在非筆墨所能言喻。 他張開了口又在合上﹐ 已不知道自己可以再說什麼去挽回。 他只知道﹐ 他和劉若 曦已經完了﹐ 徹底的完了。 而這個認知﹐ 彷似是一柄利劍﹐ 狠狠地把他的一顆 心剖成了兩半﹐ 造成了一個永遠縫合不了的傷口。
「對了﹐ Leo﹐ 我差點兒忘了告訴你。」 Alex用充滿揶揄意味的腔調跟這名獅子座殺手道。 「你在別墅週圍埋下了的那些炸藥﹐ 都已經被我全部拆掉了。」 真 是的﹐ 在他這個爆破專家面前放炸彈﹖ 簡直完全沒把他這個白羊座殺手放過在眼 內﹗ 「怎樣﹖ 沒了那些炸藥﹐ 你打算要怎樣跟我們同歸於盡﹖」
「要對付你們﹐ 我根本不需要炸藥。」 Leo冷冷地道﹐ 語氣中有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味道。 是的﹐ 今天就算拼了了自己的性命﹐ 他也不會讓這兩人活著走出這 棟別墅﹗ 因為﹐ 要是這兩人不死﹐ 遭殃的不單是他﹐ 還有劉若曦﹗ 而只要他 尚有一口氣﹐ 他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最愛的人一根汗毛﹗
「就憑你現在的身體狀態﹖」 聶霜霜冷笑。 「傲哥﹐ 你也實在太不自量力了點兒。」
「就算我中了毒﹐ 要對付你們﹐ 還是卓卓有餘。」 Leo說話時的表情語氣隱隱透著暴風雨前夕的壓迫感。 不﹐ 他這話並不是逞強﹐ 更不是虛言恫嚇。 因為﹐ 他並沒有想過自己能夠在成事之後活著走出這棟別墅。 他的唯一目的﹐ 由始至 終都只是要護著自己最愛的人安全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至於他自己的生死﹐ 他早 已置諸度外。
「來者是誰﹖ 報上名來﹗」 高亢的電腦發聲自別墅的大閘旁﹐ 看上去像是一 個普通的對講機﹐ 但實際上卻是一部有著防禦功能﹐ 並配有紅外線自動射擊裝置 的人造智慧系統中發出﹐ 把剛剛來到了別墅門口﹐ 正愁著不知道如何進屋的林立 宇嚇了一跳。
林立宇抬頭瞪著大門上那一只正在左右來回作四十五度轉動的古怪電眼﹐ 兩眼瞪得老大﹐ 同時脫口而出﹕ 「什麼玩意兒﹖」
「聲頻確認﹕ 失敗﹗」 一道紅光自電眼之中直射向林立宇的雙目﹐ 而這名現 正憂心如焚的重案組探員甚至還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 那道紅光便已經自動關掉。 「視網膜掃描﹕ 失敗﹗ 此處乃是私人產業﹐ 閒人免進﹗ 擅闖者後果自負﹗」
「開什麼玩笑﹖」 林立宇瞪著門角那一直骨碌骨碌地朝著他轉的古怪電子玩意兒﹐ 只感到啼笑皆非。
「誰跟你開玩笑來著﹖」 光年一號的紅外線電眼順時針方向作出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迴旋﹐ 活像這個人造智慧保安系統剛剛翻了一記白眼一般。 「你再不走﹐ 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只道是別墅內有人在對講機的另一端戲弄他的林立宇咬了咬牙﹐ 並勉強按捺住自己要從腰間拔出配槍來給頭上那一只可惡的電眼送上一顆子彈的衝動﹕ 「我沒時間再 跟你耗下去...」
林立宇一個「去」字話音未落﹐ 忽聽「達」、「達」兩聲悶響﹐ 光年一號那裝了滅聲器的紅外線射擊裝置射出了兩顆半警告性的子彈﹐ 而且剛好都打了在離林立宇 所站的地面不夠半寸之處。
「你到底離不離開﹖」 光年一號的女音電腦發聲冷冷地問道。
「Leo﹐ 你中了毒﹖」 劉若曦要到此時方才明白Alex之前在她的家中跟她說﹐ Leo他已經時日無多是什麼意思。 一切都來得太快﹐ 太突然了﹗ 她剛剛才從聶霜霜與 Leo的對話中知道了這名在短短時日內便讓自己愛得不能自拔的男孩子不但是一名職 業殺手﹐ 而且還是殺害她同父異母的兄長的兇手﹐ 然後自己還很可能曾經被催眠﹗ 她的心很亂﹐ 真的很亂﹐ 亂得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思考。 她是應該恨他的﹐ 自己甚至曾經不止一次發誓要將殺兄仇人親手拷回警局去繩之於法...可是﹐ 為什麼會是Leo﹖ 為什麼偏偏要是他﹖ 她現在很想去恨他﹐ 只是﹐ 當她聽到他 說自己中了毒時﹐ 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一顆心會為他抽緊﹐ 為他擔心。 為什 麼自己會這麼沒用﹖ 他是她的仇人啊﹗ 是的﹐ 她必須再三的提醒自己﹐ 他是 她的殺兄仇人﹐ 而且此仇不共戴天...
「Autumn﹐ 你站到我的身後來。」 Leo沒有回答劉若曦的話﹐ 而說話時的神態語氣是那樣的平靜和淡然﹐ 可是﹐ 就連這名剛剛才知道他的殺手身份的重案組女探員 也可以強烈地感覺到他渾身散發著的凌厲殺氣 — 這名十二星宿之首的獅子座殺手要 出手了﹗
「傲哥﹐ 我勸你就別再逞強了﹗」 儘管聶霜霜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可以感覺Leo身上所發放出來的危險氣息﹐ 不過﹐ 既然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她也已經 再沒有回頭的路﹗ 而且﹐ 她也不信一個大概隨時也會毒發身亡的人可以奈何得到 她﹐ 更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Alex﹗
Leo聞言嘴角微微上彎﹐ 可是他的眼內卻沒有半分笑意。 只見他緩緩向劉若曦踏前了兩步﹐ 然後忽然閃電般一個飛身撲向了伊人﹐ 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她的同時﹐ 一直在指縫間暗扣著四根鋼針的左手手上不停﹐ 只聽「嗖」、「嗖」連聲﹐ 鋼針 已分不同的角度與勁力射向了聶霜霜和Alex兩人﹗ 不過﹐ 此二人也當然非泛泛之 輩﹐ 只見聶霜霜在LEO有所動作的幾乎同一時間﹐ 右肩肩上貼身收藏著的一柄掌心 雷已經滑到了手心﹐ 並且在閃身意欲避過LEO的攻擊的同時﹐ 向這名獅子座殺手還 了一槍﹗
被Leo飛撲倒在地上的劉若曦只感到聶霜霜剛才那一槍彷彿尚在她的耳邊迴響﹐而到她終於反應了過來的時候﹐ 一切早在電光火石間結束。 她忽然發覺自己身穿的 白色T恤肩際之處濕濕的﹐ 一看之下不禁大驚失色﹐ 因為她發覺她的觸目之處竟是 一片殷紅。
「Leo﹗」 因為自己尚被壓著而動彈不得﹐ 更惶論可以看到這名獅子座殺手究竟是什麼地方受了傷﹐ 傷勢究竟有多嚴重的劉若曦驚呼出聲。
只感到自己的右臂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的Leo勉力用左掌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同時腦際一陣暈眩感襲至﹐ 使他幾乎沒重新倒回劉若曦身上去。 不﹗ 他現在還不能 夠倒下﹗ 絕對不可以﹗ 他無論如何都得支持到劉若曦脫離險境為止﹗
「Autumn﹐ 你沒事吧﹖」 楊義給他注射的藥物效力早過﹐ 而自己又剛剛使計把這名山羊座殺手調虎離了山﹐ 再加上聶霜霜剛才給他的一槍使他現在傷上加傷﹐ 他 的情況絕不樂觀。 可是﹐ LEO現在唯一在乎的﹐ 卻不是自身的安危﹐ 而是他跟 前的可人兒。
劉若曦搖了搖頭﹐ 早被今天之內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事弄得方寸大亂。 從ALEX突然出現在她家中﹐ 然後二人輾轉來到了別墅﹐ 再在飯廳外面親耳聽到LEO和聶霜霜 之間的對話﹐ 並使她知道這名在短短的時日內便讓自己愛得不能自拔﹐ 看上去毫無 殺傷力的男孩子﹐ 實際上除了是江湖上最頂尖的殺手兵團的首領人物﹐ 而且還是自 己的殺兄仇人﹐ 到現在LEO向他的兩名同門出手﹐ 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突然了﹗ 她 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這一切消化。 她不想相信﹐ 也不願相信自己剛剛經 歷的乃是不爭的事實。 驟然間﹐ 她最愛的人變成了她最應該憎恨的人﹐ 卻教她 如何適應﹖ 她應該恨他的﹐ 而且還應該恨他入骨。 要知道﹐ 和她相依為命的 哥哥可是死在他手上的﹗ 只是﹐ 面對著臉色因為中毒而蒼白得可怕的LEO為了她 可以把自己的生死置諸度外﹐ 她真的無法恨起來﹗ 而當她看到LEO此刻肩上那正在 淌血的傷口時﹐ 她還是無法自控地會為他心疼。 天啊﹗ 她只想這一切全都只是 一場惡夢﹗
「傲哥﹐ 為了這個女人﹐ 你居然真的狠心向我們出手﹖」 這邊廂劉若曦在心亂如麻﹐ 那邊廂聶霜霜那一雙向來一如其名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現正燃燒著熊熊的妒 恨之火。 只見這名天秤座殺手低頭看了自己胸前那一根插了在自己身穿的純白色 上班套裝之下的避彈衣上﹐ 並在別墅的燈光下閃著銀光的鋼針一眼﹐ 然後再緩緩 提起了右手﹐ 並輕輕地撫著自己臉頰上那道剛才因為閃避不及而被LEO的鋼針帶過 了的血痕﹐ 只感到那一顆她以為已經麻木了的心再度撕心裂肺地痛了起來。 LEO真 的對她下了殺手﹖ 為什麼﹖ 為什麼她愛的人竟然要殺她﹖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二十多載的同門之誼﹐ 就算他不愛她﹐ 從來沒有把她放過在心上﹐ 她還是 無法相信他居然真的能狠得下心向她沒有留情的出手。
「霜霜﹐ 你怎麼了﹖」小小的身軀蜷縮了在小石屋中的一個黑暗角落偷偷地低泣﹐ 而這個小身軀的主人的哭泣聲聽起來是那樣的徬惶無助﹐ 實在不會有人能夠想像得到﹐ 這名年僅五歲的 小女孩﹐ 會是未來的天秤座殺手。
「傲哥﹗ 我不要留在這兒﹗ 我不要再做求叔的功課了﹗ 這些都不是功課﹗ 我要回去﹗」 本來埋在膝裡的小小頭顱在聽到了身旁的那一把慰問的聲音後緩緩 地抬了起來﹐ 露出了滿臉的淚痕。
「霜霜﹐ 你乖﹐ 別哭。」 只不過比聶霜霜大了一歲了LEO有點手忙腳亂地拍了拍她的頭﹐ 並且連連安慰著她。 天知道﹐ 不論任何年紀的男生﹐ 最怕的就是有 女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哭﹗
「傲哥﹐ 我還記得以前在孤兒院時﹐ 睡在我隔壁的珠兒給領養的時候﹐ 我曾經 非常非常的妒忌她。 她走後不到一個月﹐ 便和她的新爸爸媽媽帶了很多的禮物回 來探望我們。 那時候﹐ 我巴不得立刻也有人來領養我。 可是﹐ 現在求叔終於 把我帶離了孤兒院﹐ 我卻很想他從來沒領養過我﹗ 我不想學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學怎樣和別人打架﹐ 學著把別人設計得很慘很慘﹗ 我不想學啊﹗」
「霜霜﹐ 你不學﹐ 下次求叔來時﹐ 他又要動鞭子的了。」
「為什麼﹖ 為什麼珠兒有這麼好的爸爸媽媽來領養她﹐ 我們卻沒有﹖」
這當然不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能夠回答的問題。
「霜霜﹐ 我們都回不去孤兒院的了。」 LEO抓住了聶霜霜的小手。 「不過﹐ 你不用怕﹐ 因為這兒有我。」
淚痕尚自未乾的聶霜霜凝視著LEO堅定的眼神﹐ 忽然真的不再害怕起來﹐ 並且用力點了點頭。
聶霜霜強自把思緒從那遙遠的回憶國度拉回現實中﹐ 二十三年後的今天﹐ 當初曾經相依為命的兩個小孩子﹐ 現在竟要兵戎相見。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年那份純純的﹐ 青梅竹馬的情誼﹐ 不知何時開始竟已變了質。 他今生認定的 並不是她...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她﹖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是你們逼我的。」 剛剛重新站了起來﹐ 並因為自己的手足越來越不聽使喚而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好讓自己的身子可以靠著背後的飯桌借力的LEO的聲音聽上去 冷冷硬硬的﹐ 是那樣的不帶絲毫感情。 可是﹐ 天知道﹐ 他剛才這一出手﹐ 自 己心中也絕不好受啊﹗ 只是﹐ 他也實在棋差了一著﹐ 沒料到聶霜霜居然未雨綢 繆地事先穿上了避彈衣﹗ 現在他的一擊不中﹐ 倘若要再接再厲﹐ 勝算亦已相對 地降低。
Leo在心念電轉的同時﹐ Alex正按著自己剛剛同樣因為閃避不及而被鋼針貫體而過﹐ 但幸而只傷了肌肉沒傷到筋骨的大腿上的傷口﹐ 並回頭看了他身後的牆壁一眼﹐ 只見剛才那根帶著他的鮮血的鋼針針身直插進了堅硬的牆身至少三寸﹐ 本來雪白的 牆壁上更是因此染上了少許血跡﹐ 看上去觸目驚心之餘﹐ 竟使這名白羊座殺手心 中泛起了一種不真實感。 是的﹐ 他幾乎自從入門開始便和LEO敵對。 可是﹐ 今 天﹐ LEO終於向他出了手﹐ 亦為他們之間那一份似有還無的兄弟之情徹底地劃上了 句號﹐ 而他發覺自己的內心深處﹐ 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他忽然在問自己﹕ 值得嗎﹖ 就只是為了聶霜霜的妒恨﹐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不知道﹐ 也不 敢再往這個方向想下去。
林立宇怔怔地盯著地面上那兩個距離自己的鞋尖不到半寸的子彈洞足足五秒鐘後﹐ 終於回過了神來﹐ 再不猶疑地從腰間拔出了自己那一柄點三八警槍﹕ 「你們究竟 帶若曦來這兒幹什麼﹖ 你們將她怎麼了﹖」
光年一號的電眼左右各轉了一個半圓後﹐ 這才道﹕ 「林立宇探員﹐ 你現在自己也泥菩薩過江﹐ 自身難保﹐ 別人的事﹐ 你就別管那麼多了。」
林立宇眼內的戒備在聽到光年一號此話後再添了兩分﹕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們到底是誰﹖」
「光年姐﹗ 怎麼辦﹖ 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KK的電眼在地牢中目不轉睛地瞪著上數十個分別攝錄著別墅中不同的位置的電腦熒光屏之中﹐ 現正顯示著飯廳中LEO等 人的一舉一動的那一屏﹐ 而如果佘修當初製造這機器人的時候有為它安裝上跳動功 能的話﹐ 它大概已經因為焦慮而急得直跳腳。 不過很可惜﹐ 佘修製造KK時並沒有 給予這機械人這一個功能﹐ 所以這一堆只擁有一雙滑輪的電線零件堆組合現在只能 在佘修這放滿了電子儀器的工作室的狹小的空間中來回滑動。
「你停一停好嗎﹖ 地板要花了﹗」 光年一號沒好氣地道。 「我已經通知了亞Sam他們儘快趕回來的了﹐ 可是...」 這個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人造智慧保安 系統頓了一頓。 「水靈在市區出事了﹐ 而其他人都在Scott和Candice家中﹐ 恐 怕要趕來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
「水靈出事了﹖ 她出了什麼事﹖」 KK連忙追問。
「你自己連上我的系統下載我已得的資料吧﹗」 光年一號已經沒空跟這機器人解釋。 「我現在得想想辦法解決這棟別墅內外的燃眉之急...」
「你真的很想進去嗎﹖」 光年一號忽然問林立宇。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我可以讓你進去﹐ 不過請閣下緊記﹐ 進去以後﹐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 後果自負。」
「這是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LEO兩手一翻﹐ 露出了他十根手指的指縫之間不知何時開始已經夾著的八根鋼針﹐ 而這些鋼針的針身竟隱隱透著藍光 — 這八根鋼針乃是餵上了史天歌所製的﹐ 見血封喉的毒針﹗ 「我知道你們身上都有武器﹐ Alex你甚至可能藏著好幾個炸彈在身上。 我亦知道你們可以聯手殺死我﹐ 而我甚至不打算避開Libby你的下一顆子彈﹐ 可是﹐ 你們都同樣避不過我的八針齊發。」 他頓了一頓﹐ 神情 語氣盡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使別墅中聽在耳裡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自心底生出 一股寒意。 「而這些鋼針上﹐ 有天歌製的毒。」 他沒說出口的﹐ 是繼這八根 鋼針之後﹐ 他那受了傷的右臂上那蓄勢待發的袖箭與左肩上那一柄隨時可以滑進手 心補上一槍的掌心雷。 當然﹐ 在他的手臂受了槍傷還要強行發射袖箭的結果﹐ 很可能會是廢掉這條右臂。 不過﹐ 反正他現在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區區一條 手臂﹐ 他更加不會放在心上。
聶霜霜執著那一柄槍口甚至還在冒煙的掌心雷的手由始至終沒有垂過下來。 她從來沒想過心痛 — 不﹐ 正確一點來說應該是心死 — 原來可以是這麼實在的一回事。 為了劉若曦﹐ Leo可以毅然離開十二星宿﹐ 可以出手殺她和Alex﹐ 更可以為她死﹐ 而 他的眉頭甚至不曾皺過一下。 她低頭再看了自己的胸口上﹐ LEO剛才向她所發的 鋼針一眼。 雖然她身上的避彈衣成功地阻止了這名獅子座殺手隨身攜帶的厲害暗 器傷害到她的身軀﹐ 但對她而言﹐ 這根鋼針依然是實實在在地扎了在她的心上﹐ 而她本來已經在淌血的一顆心﹐ 更是因為這一針而徹底流乾。
「你要和我玉石俱焚...好﹗ 那麼我便和你玉石俱焚﹗」 一滴淚珠悄悄地在聶霜霜的眼角凝聚﹐ 可是﹐ 倔強的她很快地用沒拿著槍的左手手背把淚水拭去﹐ 無論如何不容許那一顆絕望的眼淚流下她的臉頰。 不﹗ 她不要讓Leo看到她哭﹗ 五歲的時候﹐ 她曾在他的面前哭過一次。 可是﹐ 她永遠也再不要在他面前哭﹗ 永遠也不要﹗
Leo幾乎是和這名天秤座殺手同時出手的。 可是﹐ 這兩人卻誰都沒有料到﹐ 剛剛左腿受了LEO的針傷的ALEX卻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陣前倒戈﹗ 只見在LEO八針齊發的同 時﹐ 這名白羊座殺手忽然半拐著撲了上前來推開了聶霜霜拿著她那一柄掌心雷的右臂﹐ 使她本來對準著Leo心臟位置的槍口在她扣動扳機的千鈞一髮之間準頭稍偏...
「Libby﹗ 不﹗」
「砰﹗」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大概是一年前左右吧﹖「Libby﹐ 這張CD送你。」
聶霜霜雙手接過了LEO遞給她的鐳射唱片﹐ 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以幾何級數的速度在遞增﹕ 「怎麼忽然送我一張CD﹖」
「那是電視台有獎遊戲節目給觀眾的贈品。」 LEO聳了聳肩﹐ 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聶霜霜的手提電腦內﹐ 他們的其中一宗委託的目標的有關資料﹐ 並沒有轉過頭來 看聶霜霜﹐ 所以也就沒有看到她此刻正微微泛紅的臉頰﹐ 更看不到她那一雙藏不 住喜悅的眼睛。 「那是一部外語電影的原聲大碟﹐ 我記得你好像喜歡聽外語歌曲 的吧﹖」
「謝謝傲哥。」
「好了﹐ 資料看完了。 我在市區還有事﹐ 關於今次行動的細節﹐ 我們十二人 下次聚會時再詳談。」 Leo邊拿起了自己搭了在椅背上的夾克邊道﹐ 向聶霜霜微 一點頭後﹐ 便轉身離開。
聶霜霜目送著LEO的背影在門口的轉角處消失﹐ 然後﹐ 她才把CD的封套拆開﹐ 再把唱片放進了手提電腦的CD-ROM DRIVE裡面﹕
I was five and he was six
We rode on horses made of sticks
He wore black and I wore white
He would always win the fightBang bang, he shot me down
Bang bang, I hit the ground
Bang bang, that awful sound
Bang bang, my baby shot me downSeasons came and changed the time
When I grew up, I called him mine
He would always laugh and say
"Remember when we used to play?"Bang bang, I shot you down
Bang bang, you hit the ground
Bang bang, that awful sound
Bang bang, I used to shoot you downMusic played and people sang
Just for me the church bells rang...
「啪﹗」 聶霜霜的掌心雷掉到了地上﹐ 而她只感到自己的左臂有點麻麻癢癢的﹐ 可是卻並沒有覺得怎麼疼痛。 她知道自己沒有避得過LEO的鋼針 — 而事實上她也沒有如何閃避。 既然他要跟她同歸於盡﹐ 她便成全他吧﹗ 可是﹐ 她卻無論如何沒料到ALEX會在這要緊關頭出手救了Leo一命﹗ 在她的身子正緩緩向後倒的同時﹐ 她回頭向這名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愛她﹐ 可是卻在這最後關頭破壞了她的好事的白羊座殺手投以了一記詢問的目光。 不過﹐ 史天歌在LEO的鋼針上餵上的劇毒實在太過厲害﹐ 她並沒有時間從Alex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因為在這名白羊座殺手接住了她向後倒的身軀的同時﹐ 她 可以感到自己的意識已經漸漸迷糊。
她不明白﹐ 致死都不明白﹐ 她這一生之中﹐ 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從小自 大﹐ 都沒有什麼事情不在她的計算之內 — 除了愛情。 她一直以為﹐ 以她和LEO青 梅竹馬﹐ 還出過生入過死的感情﹐ 他們總有一天會走到一起的。 可是﹐ 她沒預 料到﹐ LEO的生命中會出現了一個劉若曦﹐ 這一個把她對將來的一切預算都打亂了 的女人。 為了她﹐ LEO做出了一件又一件他從來不會做的事。 他變得厭惡殺戮﹐ 他意欲脫離十二星宿﹐ 他會出手取任何要傷害劉若曦的人 — 包括十二星宿眾星 的性命﹐ 他還可以為她死。 是的﹐ 他會為這名無論在公在私也和他勢不兩立的 重案組女探員做的事並沒有任何界線。 對於這名和他有著殺兄之仇的女人﹐ 他明 知不可為而為之。 為什麼﹖ 為什麼他選擇的不是她﹖ 然而﹐ 為什麼選擇了她 的人卻要在最後一刻背叛她﹖ 為什麼﹖ 她的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的問號﹐ 而上蒼 也彷彿已在冥冥之中註定了﹐ 她必須帶著這些問號離開這個世界。
一顆淚珠自她的眼角緩緩流出﹐ 再依照她臉頰的弧度慢慢地淌下。 燈光﹐ 開始變得昏暗。 氣溫﹐ 也似乎已在瞬間驟降﹐ 而她的耳畔彷彿還可以聽到LEO送給 她那一張電影原聲大碟的第一首歌的幽幽女嗓音在迴響﹕
Bang bang, he shot me down
Bang bang, I hit the ground
Bang bang, that awful sound
Bang bang, my baby shot me down
「警察﹗ 所有人都...我的天﹗」 進來得實在太遲了點的林立宇在看到了飯 廳內的情景後不禁怔呆了好一會。 「這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Leo﹗」 劉若曦已經沒有時間和心情理會林立宇到底為何會在這種時間與情況下出現﹐ 因為現在她的全副心神都放了在二度中槍的Leo身上。
「是你﹖」 劉若曦沒心思理會林立宇可不代表中了槍的LEO也沒心思理會他。 「為什麼你會...」 說到了第二句話﹐ 雖然因為ALEX向聶霜霜的一推手而沒被 打中心臟要害的這名獅子座殺手一口氣接不上來﹐ 並且踉蹌地往後退上了一步﹐ 不過他忘了自己背後剛好是十二星宿平時圍坐議事的那一張橢圓形飯桌﹐ 這麼一退 之下背部便撞上了桌邊。 一直強忍著疼痛的他用左手按住了自己右邊胸膛稍下的 位置﹐ 聶霜霜昔才因為打偏了的傷口﹐ 而鮮血則不斷地自他的指縫間滲出。
「Leo﹗ 你別說話﹗」 林立宇也沒有再多費唇舌去發問。 現在救人要緊﹗ 臉色凝重的他幾個箭步來到了LEO的跟前﹐ 並向劉若曦喝道﹕ 「丫頭﹗ 你還呆 在那兒趕嗎﹖ 還不趕快召救護車﹖」
劉若曦這才如夢初醒地從衣袋中掏出手提電話﹐ 可是卻被LEO按停了她正要撥號的手﹕ 「Autumn﹐ 不用了...」
「什麼不用了﹖」 林立宇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中了槍﹗ 再不止血你會沒命的﹗」
LEO並沒有理會林立宇的咆吼﹐ 他因為肩上中了槍而漸漸沒力的手勉強地按住了背後的飯桌作為支撐﹐ 身中劇毒再加上大量失血的他此刻的臉色蒼白如紙﹐ 可是﹐ 只憑著一股意志力支持著沒有倒下去的他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這棟別墅裡面對劉若 曦和林立宇的最後一個威脅 — 白羊座殺手馬士武﹕ 「ALEX﹐ 為什麼﹖」
Alex把聶霜霜的尚帶微溫的身體緊緊地抱了在懷中﹐ 並沒有抬起頭來看LEO﹕ 「你知道嗎﹖ Libby一直都很愛你...」
「Alex...」
「可是﹐ Libby的愛裡面﹐ 並沒有「讓」這個字眼。」 彷彿沒有聽到LEO的話似的﹐ Alex自顧自地繼續道。 「在天秤座的愛裡面﹐ 愛情便是佔有﹔ 而她不愛 的﹐ 她只會毫不留情地利用。」 他輕撫著聶霜霜的臉﹐ 那一張從來沒有愛過他﹐ 從來就只有在利用他的臉蛋。 「至於她得不到的﹐ 她便要不擇手段地毀滅。」 他頓了一頓﹐ 再道﹕ 「LIBBY﹐ 她是一個不平衡的天秤。 她的世界只有黑與 白﹐ 但她卻從來沒辦法在黑白之間找得到平衡。」 說到這兒﹐ ALEX終於抬起了 頭來﹐ 而LEO這才自他此刻痛楚無奈中夾雜著迷惘的複雜目光明白了這名白羊座殺 手的感情。 「LEO﹐ 你是黑﹐ 而她是白。」
「你一直愛著LIBBY﹐ 是嗎﹖」 Leo說得很輕﹐ 但這話並不是一個問題﹐ 而是 一個結論。
Alex自嘲式地笑了兩聲﹐ 而他的笑聲中是那樣的淒苦無奈﹕ 「是又怎樣﹖ 她 從來沒愛過我。 她愛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他看了劉若曦一眼。 「可 是你愛的人並不是她。」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所以你一直針對我﹖」 Leo有點明白過來。
「我妒忌你﹐ 我針對你﹐ 我恨不得你死﹗」 Alex忽然發瘋似地大吼。 「可是﹐ 有用嗎﹖ 你依舊是所有人為之馬首是瞻的獅子座﹗ Libby愛的依然是你﹗ 她 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我﹗」 他喘著氣﹐ 然後再都自嘲地笑。 「不過﹐ 你也從 來沒有正眼看過她。」
Leo嘴嚼著Alex的話﹐ 對於上蒼加諸在他們身上的這個殘酷愛情遊戲﹐ 不禁無言。
「今天﹐ Libby來別墅之前﹐ 已經料到你要和她同歸於盡。」 ALEX小心地替聶霜霜脫下了她鼻樑上架著的銀眶眼鏡﹐ 然後放進了自己的衣袋裡。 他輕撥著她額前 的留海﹐ 並且很想說服自己﹐ 他懷中的人只不過在熟睡。 是的﹐ 從今開始﹐ 儘管他不是她的王子﹐ 他的吻沒辦法可以打破這睡之咒的魔法﹐ 她依然會是他的 睡公主。 「她沒問過我意願如何﹐ 只是囑我帶你的女朋友前來。」 他頓了一頓﹐ 然後不無痛楚地續道﹕ 「我的生死﹐ 對她來說無關重要。 她的目的是要和你 們三人一起玉石俱焚﹐ 至於要多少人一起陪葬﹐ 她並不在乎。」 他再度抬起頭 來﹐ 跟LEO的目光相接。 「可是﹐ 在剛才你第一次向我們發鋼針的時候﹐ 我卻 發覺你在乎。 第一次那四根鋼針﹐ 並沒有餵毒﹐ 而你射我的位置﹐ 也並不是要 害。」 說著﹐ 他拔掉了聶霜霜的避彈衣上的那一根鋼針。 「你沒對LIBBY手下 留情﹐ 因為你知道LIBBY恨死了這位madam劉﹐ 她要置你們於死地﹐ 所以你沒有選 擇。」 他隨手把鋼針丟了在地上。 「可是﹐ 你對我發的鋼針﹐ 出於警告性。 就連第二次的毒針﹐ 也只有兩根是射向我的。」
Leo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不過你該知道要是你現在要替Libby報仇的話﹐ 我還有後著的。」
ALEX聳了聳肩﹕ 「要是你沒有後著的話﹐你還是獅子座嗎﹖」 然後﹐ 他正了 正容。 「LEO﹐ 在我們十二人之中﹐ 你我的兄弟情可以說是最淺的。 我一直以 為我們之間只有敵意﹐ 可是﹐ 在剛才你向我手下留情的一剎那﹐ 我才發覺我們之 間﹐ 原來還是累積了二十多年的手足之義。」 他再頓了一頓。 「你今天不殺我﹐ 所以我今天也不殺你。」 又看了劉若曦和林立宇一眼。 「你身邊的人的死活與 我無關﹐ 只要他們不來犯我﹐ 我也不會去找他們的麻煩。」 然後﹐ 這名白羊座 殺手的雙眼冷了起來。 「不過﹐ 下次我再看到你﹐ 我會向你討回今天的債。 由今天開始﹐ 我和你在無任何兄弟之義。」
「你該知道我未必有命等到你下次來報仇﹖」 LEO揚眉。
「要是如此﹐ 便算你走運。」 Alex說著﹐ 把聶霜霜已經漸冷的身軀一把抱了起來﹐ 然後轉身用半拐的步伐離開了別墅。
「喂﹗ 你要去...」 林立宇看到ALEX就這樣說走便走﹐ 本能地便想上前阻止﹐ 不過卻給LEO按住了肩頭。
「別追...」 要是林立宇真的去攔這名白羊座殺手﹐ 下場一定會非常淒慘。 不過﹐ Leo一個「追」字話音未落﹐ 意志稍鬆的他頓時感到一陣暈眩感襲至﹐ 正個人便順著桌邊滑坐到了地上﹐ 口角滲出了一縷血絲。
「LEO﹗ 你怎麼了﹖」 劉若曦驚呼。
「救護車﹗ 丫頭﹗ 召救護車﹗」 林立宇連連喊道。
Leo卻只是搖了搖頭﹕ 「來不及的了...」 史天歌的毒素早已蔓延至他的全身﹐ 然後之前跟聶霜霜與ALEX這麼一鬧﹐ 再加上身上的兩處槍傷﹐ 而右胸那一槍尤其嚴重﹐ Leo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你給我住口﹗ 一定來得及的﹗」 劉若曦方寸大亂地喊道。 「你是十二星宿﹗ 我還要拷你回去的﹗ 所以你不可以死﹗ 聽到嗎﹖ 我不許你死﹗」
「他真的是十二星宿﹖」 林立宇還是有點不能置信。 這名看上去無論如何都只像一個文弱書生的人居然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
「Autumn﹐ 對不起...」 Leo沒有空再浪費自己剩餘的寶貴時間去回答林立宇。 他望著劉若曦﹐ 並用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當日我不是有心殺害你大哥的...」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的便給我留著性命讓我拷你回去﹗」 劉若曦竭斯底里地叫道﹐ 早已控制不住那兩行已經奪眶而出的淚水。
Leo感到了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於是他勉力定了定神﹐ 要把自己跟前這張不知何時開始已經無聲無色地奪去了他的心的臉蛋的每一個輪廓都牢牢地記住﹐ 同 時用盡自己剩餘的每一分氣力舉高了自己的雙手。
「幹...幹什麼﹖」 劉若曦有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這奇怪的舉動。
「讓你...拷我...」 Leo有氣無力地道。
「Leo...」活了一輩子從來沒如此心慌意亂過的劉若曦就只會一個勁兒地搖頭﹐ 淚珠兒一顆一顆地滾下了她的臉頰。 她曾經立過誓﹐ 一定要親手把殺害她大哥 的兇手親手拷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可是﹐ 為什麼會是Leo﹖ 為什麼要是他﹖ 他是她最愛的人啊﹗ 她已無法分得清自己此刻對這名原來一直只是深藏不露的 殺手到底是愛是恨。
「Autumn﹐ 我知道...這一直是你的心願。 所以﹐ 這也是我...最後的... 心願...」 Leo吃力地再道。 這小妮子還在等什麼﹖ 難道要等他斷了氣好拷 一具死屍回去嗎﹖ 拜託﹗ 他已經快支持不住了﹗
劉若曦這才用發著抖的手自腰間把手拷掏出﹐ 並在再度猶疑了好幾秒鐘之後﹐ 終於含淚把這名獅子座殺手的雙腕拷上。
Leo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但不到兩秒鐘又再睜了開來﹐ 並向林立宇道﹕ 「林Sir﹐ 可否拜託你幫我辦一件事﹖」
「這件事不犯法的吧﹖」 林立宇一臉狐疑地看著這名此刻已經氣若游絲的殺手。
Leo聞言不禁笑了﹐ 不過這一笑的代價可不輕﹐ 只見他一口氣接不上來﹐ 竟然咳出了一口鮮血﹗
「Leo﹗」 劉若曦驚呼。
Leo定了定神﹐ 這才續道﹕ 「你放心﹐ 這...件事情...絕對合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努力對抗著已經漸漸模糊的意識﹐ 並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用他 已經上了手拷的手抓起了林立宇的﹐ 再將之放到了劉若曦的手背上。 「替我... 帶Autumn...上北京﹖」
「北京﹖」 林立宇不禁瞪大了眼睛。
Leo非常吃力地點了點頭﹐ 他的瞳孔逐漸變得散渙。 生命﹐ 正緩緩地離他而去。
「我...答應過...Autumn...要和她一起...上北京的...」 Leo的 話已變得斷斷續續﹐ 他的眼皮也已經半合上。 「不過﹐ 我...已經...去 不了...」
「不行﹗ 你答應過我的﹗」 劉若曦已經淚如雨下。 「我不管﹗ 我要你跟我去﹗ 你坐完牢後我們再去﹗ 總之我你一定得去﹗ 聽到了沒有﹖」 沒有人更 正劉若曦就算LEO真的有命接受法律的制裁﹐ 他大概也會被判終身監禁﹐ 所以根本 不可能成行的。
「答應我﹖」 Leo勉地把幾乎要合上的眼皮再睜開了一點﹐ 並看著林立宇﹐ 等 待他的答覆。
林立宇點了點頭。
Leo微微一笑﹐ 並轉頭再看了早已哭成淚人的劉若曦最後一眼。 他的瞳孔中有著不捨﹐ 他的神情氾濫著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殺手臉上的溫柔。 是的﹐ 從這段感情 一開始﹐ 他便知道自己走上了的﹐ 是一條不歸路。 可是﹐ 就像他曾經對聶霜霜 說過的﹐ 他無怨無悔。
他終於最後一次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