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座今日運程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
「傲哥他怎樣了﹖」
楊義甫從別墅中十二星宿向來難得一用的其中一間客房裡面走出來﹐ 便立刻被關心Leo此刻病情的一群人團團圍住。
楊義用他一貫冷漠但彷彿能夠看透人心的目光看了此刻並肩而立的彭思與陸家豪足足半分鐘之久﹐ 這才回答﹕ 「我剛剛替他打了針﹐ 暫時震住了他體內不斷蔓延的 毒性。 可是﹐ 要是你們是決定了要去找Scott把問題一次過解決的話﹐ 那麼你們 的動作最好快點。」
彭思本來因為擔憂而顯得甚為蒼白的臉上﹐ 血色在剎那間全部退去﹕ 「不﹗ 我害死傲哥了﹗ 不...」
「傲哥他還未死﹗ 不用你現在就來咒他﹗」 賴卓文冷冷地道。
從未被十二星宿中任何一位哥哥姐姐如此疾言厲色地罵過的彭思聞言不由自主地踉蹌退後了一步, 無法自辯﹕ 「我...」
「好﹗ 你們現在就將傅禮孺交給我﹐ 然後我立刻跟你們去會一會這一位天蠍座殺手﹗」 陸家豪不再猶疑﹐ 堅定的目光坦然與一直冷冷地瞧著他的甘寶國對視。
「Stanley﹗ 不﹗」 彭思一個勁兒地搖頭﹐ 恐懼感如潮地襲上了她的心頭﹐ 同時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陸家豪的手﹐ 彷彿只要她一鬆開手﹐ 陸家豪便會從她的眼前 消失似的。
陸家豪反手與彭思十指緊扣﹕ 「我們陸家與史家的新仇舊怨﹐ 總得要有算清楚的一天。」 他頓了一頓﹐ 給了彭思一個安慰的眼神。 「Cici﹐ 不用怕。 無 論將來發生什麼事﹐ 我們都一起去面對﹐ 嗯﹖」
彭思和陸家豪目光相對﹐ 只感到自己眼眶熱熱的。 一起去面對...知道了一切的陸家豪﹐ 他不但不恨她﹐ 而且依然願意和她一起去面對﹖ 試問﹐ 她還夫復何求呢﹖ 於是﹐ 她含淚點了點頭。
「傅禮孺還在樓下。」 甘寶國不耐煩再看這二人的眉來眼去﹐ 忍不住開口催促。
彭思再看了此刻半掩上的睡房房門一眼﹐ 然後再回頭和陸家豪對望了兩秒鐘﹐ 彼此心意互通的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然後一同隨著甘寶國下了樓。
「他們...真的要就這樣去和Scott硬碰﹖」 水靈看著彭思二人離去的眼神中 透著不忍與無奈﹐ 然而自身也有著一大堆煩惱的她卻也是愛莫能助。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高方華反問她。
水靈默然。
「我看Thomas現在好像看家豪十分不順眼﹐ 而Cici此刻則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 恐怕一觸便會斷。 你看我們是不是需要下樓去盯著他們﹖ 否則我怕他們一下子動 起手來會失了分寸。」 賴卓文看著剛才三人下樓的方向道。
「那麼你這呆子還站在這兒幹什麼﹖」 高芳華用力推了賴卓文的胸膛一下﹐ 叫他幾乎沒一個站立不穩跌個四腳朝天﹐ 然後自己已經跟著下樓去了。
「喂﹗ 你等等我啊﹗」 剛剛才重新站定的賴卓文連忙也追著她下樓去了。
房門口就只剩下了水靈和楊義兩人﹐ 而他們各懷心事地看著眾人昔才離開的方向﹐ 不禁各自有各自的感觸。
「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楊義搖著頭﹐ 不自覺地把自己心中正在想的說了出口來。 「為什麼他們明知道結果﹐ 還是這樣的奮不顧身﹖」
水靈回過頭來看了這位在十二星宿中她最不了解的夥伴一眼﹐ 並反問他﹕ 「Cornwall﹐ 你愛過嗎﹖」
楊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醫院那名傾慕著自己已經很久的小護士﹐ 心中竟有點迷惘。 不過﹐ 他當然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在這世上﹐ 能夠看破他那一張冷漠面 具的﹐ 大概就只有Leo一人。 所以﹐ 他只是目無表情地道﹕ 「為什麼會這樣問﹖」
水靈掉過頭去再看了彭思與陸家豪等人離去的方向一眼﹐ 有點答非所問﹕ 「我想﹐ 其實我們都是燈蛾。 不但是燈娥﹐ 而且還是被困了在帳幕之外﹐ 一直只可 以默默地伏在帳上去看帳內那一盞盞耀目的燈火的燈蛾。 長年可以看但不可以碰 的美麗閃爍火光﹐ 使我們都目眩了。 所以﹐ 一旦有了飛進帳幕中的機會﹐ 就算 明知道會反傷自身﹐ 我們還是奮不顧身一再地去撲火。 即使我們最後被火燒得焦 頭爛額﹐ 甚至是灰飛煙滅﹐ 我們還是無怨無悔。」
楊義轉頭看了此刻半掩著﹐ 裡面還躺著一個病情告急的Leo的睡房一眼﹐ 半自言自語地道﹕ 「我不想當燈蛾。」
「那麼﹐ 你便要抵受得住火光的誘惑。」 水靈很快地接道。
二人一陣沉默。
「Cornwall﹐ 你老實告訴我﹐ 傲哥他到底還可以撐得多久﹖」 好一會後﹐ 終於還是由水靈先開口。
楊義平時喜怒不形於色﹐ 總是漠然無波的眼內掠過了一絲不是細心的人不會覺察得到的憂慮﹕ 「本來最保守的計算﹐ 我們還有七、八天的時間。 可是﹐ 經這大 概以為自己跟貓一樣有九條命的傢伙這麼胡來了一番﹐ 要是三天內Scott再不給他 解藥﹐ 那便是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他﹗」
「三天﹖」 水靈難以置信地重複呢喃著這一個代表著Leo如今剩下的時間的數字﹐ 就是無法從中找到真實感。 是的﹐ 他們是殺手﹐ 對死亡應該早已經麻木。 可是﹐ 當這二字毫無預兆地要降臨到他們自己的身上的時候﹐ 水靈發覺自己其實也像其 他普通人一樣不懂得去面對。
楊義點了點頭。
「對了﹐ Cornwall﹐ 之前你說傲哥他幾乎沒被炸死﹐ 還從七樓翻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水靈再問。
楊義看了那道半掩著的睡房房門一眼﹐ 在想了足足五秒鐘後才答道﹕ 「你要是想知的話﹐ 可以自己去問傲哥。」 為免房裡面的人命大渡過這一劫後會怪他多口 並找他算賬﹐ 楊義決定採取他一向奉為人生哲理的沉默是金政策﹐ 還是少說為秒。
水靈當然不肯這麼容易便放棄追問﹕ 「Cornwall﹐ 你告訴我吧﹗ 我只是想幫 傲哥﹗」
「幫他﹖ 現在我們人人都想幫他﹐ 但問題卻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們在這邊 跳腳﹐ 他卻在自己的家跳樓﹗ 他再這樣下去﹐ 我看早在他毒發身亡之前﹐ 我們 所有想幫他的人便已經先被他氣死﹗」 楊義越說越激動﹐ 一拳打了在睡房外頭的 牆上﹐ 用力之猛﹐ 竟使堅硬的牆壁出現了一道兩寸來深的裂痕。 「我真不知道 這人到底是壽星公上吊﹐ 嫌命長﹐ 還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怎麼一天 到晚都在玩命的﹖ 我告訴你﹐ 他的行為簡直不是燈蛾撲火﹐ 而是自殺式恐怖襲 擊﹗」
要是換了平時﹐ 水靈會因為楊義今天一反常態的滔滔不絕而忍不住莞爾。 可是﹐ 此刻的她就是笑不出來。 因為﹐ 只有在跟自己感情最要好的兄弟生死懸於一線 的壓力下﹐ 這名山羊座殺手才會在一分鐘之內說了平時一星期也不會說這麼多的話。 所以﹐ 她只是柔聲道﹕ 「Cornwall﹐ 傲哥他本來就是這麼的一個人。 他會 為了手足兄弟兩肋插刀﹐ 也會為了他自己認為對的事付出一切並爭取到底。」
「怪人﹗」 楊義翻眼。
水靈微微一笑﹕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怪人﹐ 我們所有人才會如此服他。」
「我真不知道他是在和他自己過不去還是和我過不去﹗」 楊義頓足。 「Scott在他身上下的是慢性毒藥﹐ 而原本有十天時間的話﹐ 我說不定可以在他毒性發作之前找出替他解毒的方法的﹗ 可是﹐ 現在只剩下三天﹐ 這可不是為難我嗎﹖」
「你真的沒辦法在三天之內把解藥研究出來嗎﹖」 水靈不死心地追問。
楊義忽然嘆了一口氣﹐ 並且答非所問﹕ 「Selina﹐ 你還記得那一頭兔子嗎﹖」
「兔子﹖」 水靈聞言先是一怔﹐ 顯然料不到楊義會忽然有此一問。 「你是說霜姐養過的那一頭嗎﹖」
楊義點了點頭﹕ 「那時候﹐ 我們一起偷偷養著那頭白兔近半年﹐ 後來終於被求叔發現﹐ 最後Libby被逼親手在求叔面前把那頭白兔毒死...」 往事一點一滴地湧進了他的腦海中﹐ 使這名山羊座殺手的目光在剎那間變得很遙遠。 「那時候﹐ Libby用的毒﹐ 是Scott研製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因為一拳擊在牆壁上而紅腫了的手背﹐ 眼 中流露著水靈平時難得一見的情緒。 可是這種情緒﹐ 是那樣的悲哀與無奈﹐ 教 水靈瞧著瞧著﹐ 不禁有點心酸。 「十八年前﹐ 我解不了Scott的毒﹐ 然後﹐ 我 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頭無辜的小生命在我的手中悄然流逝﹐ 但偏偏我就是救不了牠。」
水靈非常明白楊義當時的心情﹐ 因為﹐ 那頭白兔﹐ 她也有份養的。 所以﹐ 此刻的她聽到楊義提起這段往事﹐ 只感到欲勸無從﹕ 「Cornwall﹐ 那不是你的錯...」
楊義使勁搖了搖頭﹕ 「那時候我就跟自己發誓﹐ 這世上可以有我殺不了的目標﹐ 但是不可以再有我挽救不了的生命﹗」 他頓了一頓﹐ 然後自嘲式地笑了一笑。 「可是﹐ 立了這個誓言之後﹐ 我才發覺自己有多幼稚。 因為﹐ 自從那次之後﹐ 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看著生命在我的手中流失﹐ 一次又一次的眼睜睜地看著死神 將生命自我手上奪走﹐ 而我卻完全無力去阻止。」 他再頓了一頓﹐ 並用單手掩 著臉。 「所有人都跟我說﹐ 再好的醫生﹐ 都無法戰勝死神。」 他垂下了手來。 「可是﹐ 我就是不信邪﹗ 管他是什麼沒救的疑難雜症﹐ 只要未到最後一刻﹐ 也只要病人一天沒嚥氣﹐ 我還是絕不會放棄的﹗」 說罷﹐ 他毅然回過了頭來面對著水靈的目光﹐ 並以無限堅決的語調宣佈﹕ 「十八年前﹐ 往輸了一次給Scott﹐ 可是﹐ 今次我發誓﹐ 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歷史重演的了﹗」 然後﹐ 便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水靈知他是要到地牢的實驗室裡頭繼續研究解藥﹐ 可是對此道一竅不通的她除了精神上支持之外﹐ 實在什麼忙也幫不上。 而就在她獨個兒站在Leo的房門外出神之際﹐ 房門邊本來是電燈的開關制的地方忽然亮了起來﹐ 而裡面更傳出了這棟別墅的電腦 防禦系統 — 光年一號的電腦女聲發音﹕
「Selina﹐ 我需要你的幫忙。」
水靈要在一怔之後才想起這是佘修的人造智慧電子玩意兒在和她說話﹐ 連忙回應道﹕ 「光年一號﹖ 有什麼事﹖」
「我想拜託你去看看亞SAM。 白雨蘭剛剛離開了別墅﹐ 而亞Sam像個泥塑木雕地怔在那兒足足五分鐘後﹐ 忽然開車追著她去了。」
「我的天...」 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那麼你可知道他到哪兒去了﹖」
「亞SAM隨身攜帶的手錶本身便是一個微型電腦﹐ 上面有著雷達追蹤裝置﹐ 你到他的工作室去﹐ K.K.會把訊號接收器交給你﹐ 到時候你依著訊號去找他便行了。」
「好﹗ 我立刻去﹗」 水靈聽罷﹐ 連忙動身到佘修在別墅內的工作室找K.K.去了。
沒有人看到﹐ 在所有人都離開了睡房門口後﹐ 那道半掩上的房門悄悄地被裡面的人打開了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