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座今日運程

倘若剪不斷﹐ 理還亂﹐ 即使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將來卻也只有更加痛苦﹐ 倒不如趁早揮慧劍﹐ 斬情絲吧﹗

佘修站在別墅的門口﹐ 一顆忐忑的心抽緊著﹐ 而白雨蘭則背著他﹐ 毛毛細雨沾濕了她的長髮, 也潮濕了她的臉頰。

「你真的不要再待一會﹖ 我可以送你回去的。」

「白虎堂現在有很多事還等著我回去善後。」 白雨蘭並沒有轉過身來﹐ 而她說話時的語氣幽幽的﹐ 漓漫著一份淡淡的哀愁﹐ 卻教佘修的心只有抽的更緊了。 「況且﹐ 我留在這兒﹐ 身份亦太過尷尬。」

「你別理Thomas說的話﹐ 他針對的不是你﹐ 而是陸家豪﹗」 佘修頓足。

「他針對的是不是只有家豪一人﹐ 你和我都心裡有數。」 白雨蘭搖頭。 「何況﹐ 現在你的兄弟還在裡面昏迷不醒﹐ 你應該趕快回去照應才是。」

「裡面有這麼多人在﹐ 還怕不夠人照應嗎﹖ 況且﹐ 有亞義在﹐ 傲哥他不會有 事。」 佘修反駁﹐ 不過﹐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別墅此刻半掩上的大門一眼﹐ 臉上的擔憂之情顯而易見。

白雨蘭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要是你真的這麼確定﹐ 那麼你現在早已經啟動了車子的引擎﹐ 而不會站在這兒要我再待一會。」

佘修嘆氣﹕ 「你一定要走得這麼急嗎﹖」

「我本來就不該來。」 白雨蘭低著頭。 「現在白虎堂群龍無首﹐ 我再不回去穩住形勢﹐ 肯定會給我大哥有機可乘。 我不可以讓白虎堂落入這個大逆不道的忤 逆子手上﹗」

「你...這不是得和你大哥開戰了嗎﹖」

白雨蘭抬起頭來﹐ 本來如霧的眼光添上了一層薄霜﹕ 「我曾經和你說過﹐ 我是私生女。 我和我媽在周家﹐ 地位就連傭人也不如。 堂裡面的弟兄﹐ 甚至不會稱 我一聲小姐。 因為我和我媽﹐ 都是無名無份的。 我們都是我爸的附屬品﹐ 而 他也不曾在白虎堂內給過我任何實權。」 她頓了一頓。 「我和我爸﹐ 並沒有絲 毫父女之情﹔ 而我和周景濤﹐ 甚至連名義上的兄妹也不是。」 然後﹐ 她再度 低下了頭去﹕ 「可是﹐ 我和周家的人再沒有感情﹐ 我也無法對他的死做到無關 痛癢。」 她吸了一口氣﹐ 再道﹕ 「我今次回去﹐ 是要替白虎堂清理門戶﹐ 就 算是我還給周德浩的吧﹗」

兩人一陣沉默。

「我們...還是朋友嗎﹖」 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後﹐ 佘修終於開了口。 連 他自己也不明白﹐ 為什麼要問出這麼一個連自己也不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過﹐ 他還是問了。

白雨蘭低下了頭去﹐ 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為什麼會這樣的﹖」 又是好一會後﹐ 佘修才低低地問了一句。 不是嗎﹖ 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 可是﹐ 忽然之間﹐ 他的世界便變了天。 十二星宿在無聲 無色中開始瓦解﹐ 而到所有人終於發現到這一點時﹐ 一切已經太遲了。 他們之 間的縫隙已經破裂到了無法修補的地步。 他曾經一直天真地以為﹐ 他們十二星宿 之間那分同過生死﹐ 共過患難得感情應該是經得起任何風雨的。 可是﹐ 事實證 明並不是這樣。 一個陸家豪﹐ 便令到史天歌跟Leo與彭思反目。 而他現在甚至 還不知道Leo和聶霜霜之間的暗湧到底已經去到了什麼程度﹗ 剛才Leo勉強勸住了 甘寶國不和彭思動手﹐ 使十二星宿的破裂程度未至於再度升級。 可是﹐ 誰知道 這種狀況究竟可以維持多久﹖ 然後﹐ 十二星宿之間的一波未平﹐ 命運的弄人﹐ 卻又教他和白雨蘭這一段剛剛才開始萌芽的感情被逼無疾而終。 他不明白﹗ 他 真的不明白﹗ 到底他做錯了什麼事﹐ 以至上天要這樣懲罰他﹖ 他好容易才鼓起 勇氣踏出了這一步﹐ 嘗試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 嚮往的人與事。 然而﹐ 上蒼 這麼快便一盤冰水向他當頭淋了下來﹐ 並狠狠地將他的美夢用最殘酷的方式踏至粉 碎。 是不是因為他是一個殺手﹐ 雙手沾了太多的鮮血﹐ 所以上天才會認為他不 配擁有﹖ 可是﹐ 當殺手﹐ 難道又是他們十二星宿任何一人自己的選擇嗎﹖ 這 不公平﹗ 一點也不公平﹗ 難道就因為他是殺手﹐ 他的愛情﹐ 便註定了只會毀 了別人﹐ 也毀了自己﹖

「保重。」 當這些念頭都在佘修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時候﹐ 白雨蘭已毅然轉過身去﹐ 並丟下了這麼一句話。 她要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 才能勉強把那一 顆顆快要奪眶而出的淚珠忍住。 天知道﹐ 現在她的心真的很痛很痛﹗

「雨蘭﹗ 等一下﹗」 下意識地只想留住她的佘修連忙把伊人喚住。 「你... 白虎堂那兒﹐ 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白雨蘭淡淡地一笑﹕ 「爸雖然沒有給過我任何實權﹐ 但那並不代表我自己不會去爭取。 我這名胭脂虎之所以會是白虎堂四虎將之一﹐ 可不是靠父蔭得來的。 現在我在堂內的勢力﹐ 已經足夠和大哥他分庭抗禮﹐ 再加上羅永杰的新喪﹐ 情 況對我更是有利。 現在只要我先他一步穩住陣腳﹐ 不讓他連同朱雀壇的外敵乘虛 而入﹐ 我其實是勝算在握的。」

佘修用了好幾秒鐘去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這一名外表看來無比柔弱的女生﹐ 忽然驚覺自己其實並不認識她﹐ 無論是那個網上化名白玫瑰的她﹐ 還是此刻一雙如霧的眸子裡面隱隱透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並且外表看上去會令任何男生想去自告奮勇 去充當護花使者﹐ 但實際上卻是現今江湖上四大黑幫之一的﹐ 白虎堂的其中一個 核心人物。 不過話說回來﹐ 白雨蘭對他這名十二星宿之一的射手座殺手其實也不 是一樣嗎﹖ 在網路那一層美麗的輕紗的蓋掩之下﹐ 他們都小心而妥善地保護了自 己。 可是﹐ 當著一層輕紗在他們都毫無準備之下被揭開﹐ 他們那各自不想為外 人知道的﹐ 一直都對外隱藏著的另外一面便毫無保留地展露於人前。

「你...肯定你不需要幫忙嗎﹖」 佘修還是道。 他下意識的就是不想白雨蘭 離開。 因為﹐ 他怕今天他們分手以後﹐ 往後相逢便已成陌路﹗

「你不是白虎堂的人﹐ 沒有必要捲進我們堂內的鬥爭之中。」 白雨蘭婉拒。

「但我不想你走﹗」 佘修終於衝口而出﹐ 並向白雨蘭逼前了一步。 「雨蘭﹗ 你別走﹗ 我不要你走﹗ 你今天要是走了﹐ 我怕...我怕...」 佘修的 話卡了在一個「怕」字上﹐ 無法說下去。

白雨蘭已經淚眼凝睫﹐ 並替佘修接了下去﹕ 「你怕我們再次相見﹐ 已經是敵人了。」

佘修也已經紅了眼眶﹕ 「雨蘭...」 他再踏前了兩步﹐ 站到了白雨蘭的跟前﹐ 並伸手讓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究竟我們做錯了什麼﹖」

「Samuel...」 佘修的指尖輕拂過她臉頰的觸感令白雨蘭的心悸動著。 她知 道﹐ 自己將永遠牢記著這一份觸感﹐ 並將緊緊擁著這一段甜蜜中滲著苦澀的記憶去渡過她往後的歲月。

佘修看進了白雨蘭的瞳孔之中﹐ 並容許自己在這一雙如霧般迷濛的眸子內沉淪。 他知道﹐ 自己是時候放手了。 可是﹐ 此時此刻的他﹐ 就是無法瀟灑起來。

「再見。」 白雨蘭輕咬著下唇﹐ 先說出了這叫人心碎的兩個字。 然後﹐ 她毅然轉過了身去﹐ 並邁步離開。 而她並沒有讓佘修看到﹐ 在她舉著艱難的腳步告 別這一段太過短暫的感情的同時﹐ 一顆晶瑩的淚珠正緩緩地滾下了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