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星宿用來作為總部的別墅飯廳內﹐ 今天破天荒頭一遭來了兩個外人。
白虎堂的基地被高芳華等人血洗了一番之後﹐ 他們實在不宜再在那兒久留﹐ 以免白虎堂的黨眾忽然闖了上來﹐ 到時候再來一個殺一個實在麻煩﹐ 而且陸家豪等人的 臉上也不好看。 可是﹐ 這敵友難分的六人卻又的確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詳談一下 他們之間那些錯綜複雜的問題。 所以﹐ 最後他們還是決定了回別墅好好商議。 不過﹐ 高芳華與賴卓文二人無論如何不肯讓于富一道前來﹐ 所以﹐ 賴卓文最後 只好把這名白虎堂的二號人物擊暈﹐ 然後將他五花大綁起來放進了一個留下了一條 縫的衣櫃裡面﹐ 再用布條塞住了他的嘴巴﹐ 好讓他醒過來時不能呼喊出聲求救。
只是﹐ 除了賴卓文之外﹐ 沒有人看見高芳華在「幫忙」把于富放進衣櫃時﹐ 神 不知鬼不覺地用她中指上的那一枚由佘修設計及製造的﹐ 暗藏著塗有見血封喉的毒 針的指環刺了于富的手臂一下﹐ 以絕後患。
小心駛得萬年船。
現在﹐ 氣氛因為多了兩名非十二星宿眾星之一的人而顯得異常尷尬與緊張﹐ 甚至還暗暗帶點危險火藥味的別墅裡面﹐ 逕自坐到了自己位置上的高方華一言不發地看著陸家豪與白雨蘭二人﹐ 一雙秀眉緊蹙著﹐ 並與同樣坐到了自己慣常的座位上﹐ 而臉色 同樣難看的賴卓文對望了一眼﹐ 。 與此同時﹐ 和他們一起回到了別墅的另外兩 名神色因為緊張與憂慮而顯得非常不自然的殺手 — 彭思與佘修 — 則硬著頭皮坐 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彭思的視線不停地在自己這兩名向來是歡喜冤家﹐ 可是忽然之間卻顯得非常默契的師兄師姐身上臉上打轉﹐ 就怕他們會乘她一個不留神便向陸家豪下手。 十二星 宿任何一人的身手都是不可小窺的﹐ 而他們的殺人方法又快又準之餘﹐ 更是層出 不窮得往往匪疑所思。 彭思自己身為十二星宿之一的雙魚座﹐ 當然深知箇中厲害﹐ 所以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另一方面﹐ 她也不禁為自己必須對一直以來對她疼惜 有加的哥哥姐姐處處防備而心中難過。 想他們十二人這曾經是最真摯﹐ 最牢不可 破﹐ 甚至出生入死過的深厚情誼﹐ 竟不知何時開始已經變了質。 現在﹐ 他們每 一個人的眼內都充滿著戒備﹐ 而後面那一場手足相殘的戲碼﹐ 甚至會隨時上演。 怎會這樣的呢﹖ 愛一個人﹐ 難道也有罪嗎﹖ 為什麼一定要強迫她選擇其中一 方﹖ 為什麼和陸家豪一起﹐ 她便得背叛十二星宿﹖ 他們十二人之間的手足之情﹐ 原來居然是如此經不起考驗的嗎﹖ 那麼﹐ 她和陸家豪的感情呢﹖ 他們又經得 起考驗嗎﹖ 陸家豪現在已經知道了她是十二星宿之一﹐ 是她的同伴們雖是間接﹐ 但仍是蓄意地害死了他父親的。 她現在甚至還不肯定陸家豪現在到底是怎樣想的﹗ 他現在恨她嗎﹖ 天啊﹗ 她到底是如何把自己陷進了這一個兩邊不是人的田地 的﹖
當這些念頭纏繞著彭思的腦際的時候﹐ 一直緊跟在她身後﹐ 心情和她也同樣複雜的陸家豪見她坐了下來﹐ 便也拉開了她旁邊的椅子要待坐下...
「等一下﹗」
才拉開了椅子的陸家豪在高芳華的這麼一喝之下動作一下子僵住﹐ 愕然問道﹕ 「怎麼了﹖」
「這一個位置你不能夠坐﹗」 高芳華冷冷地道。
「為什麼﹖」 陸家豪看了看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椅子一眼﹐ 實在無法明白為 什麼高芳華會起如此大的反應。 那張椅子難道裝有機關的不成嗎﹖ 為什麼他不 能夠坐﹖
彭思清了清喉嚨﹕ 「Stanley﹐ 那是傲哥的座位﹐ 你坐到這一邊來吧。」
陸家豪張開了口﹐ 很想問為什麼一個現在不在場的人的椅子他不能夠坐。 可是﹐ 他在看到了眾人臉上的神情後﹐ 終於把本來要說的幾句對李傲不太客氣的話嚥了 回肚子裡﹐ 並繞到了彭思另一邊﹐ 本來屬於水靈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邊廂﹐ 自從離開白虎堂後邊一直沒有說過半句話的佘修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而和他一樣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白雨蘭則坐到了他和陸家豪之間﹐ 本來是楊義的 位置之上﹐ 使得飯廳內的形勢頓時像是分裂成了彭思等四人和高芳華與賴卓文四對 二的局面。
在各人終於坐好了以後﹐ 飯廳內是一片沉默。
「K.K.﹗ 你躲到哪兒去了﹖ 我們的飲品呢﹖」 佘修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教人渾身不自在的尷尬中漓漫著火藥味的空氣﹐ 因而張口嚷道﹐ 並暗暗祈禱他的機器人的 出現能夠稍微緩和一下此刻別墅內緊張的氣氛。
一陣滑輪轉動的聲音自遠而近地傳來﹐ K.K.這名外表滑稽得不能再滑稽的機器人端著一個盛著四杯飲品的托盤搖搖曳曳地滑了進來﹐ 而它頭上那一隻彷彿隨時會掉下 來的紅外線電眼則骨碌骨碌地不停左右轉動著﹐ 並分別為彭思等四名殺手端上了飲 品。
「K.K.﹐ 你是系統裡面那一根線路出錯了﹖ 這兒有六個人﹐ 不是四個啊﹗」 佘修沒好氣地道。
「我的線路沒出錯﹐ 倒是你的腦袋裡很可能有某根筋出了嚴重的錯誤﹐ 居然帶了兩個外人回來這兒﹗」 K.K.的電眼向著佘修閃出危險的紅光﹐ 活像這機器人瞪了它 的製造者一眼一般。 然後﹐ 不等佘修有機會回答﹐ 它腳下的滑輪已經作了一個 一百八十度的轉動﹐ 並拖著它那一個彷彿隨時會散開來的身子﹐ 拿著那一個空的 托盤滑了回去。
「你...」 佘修瞪著這一個雖然是由他親手製造出來﹐ 但似乎無時無刻都在 和他作對的電線零件組合離開的背影﹐ 幾乎沒氣炸了肺。
別墅內那本來已經有夠尷尬的空氣﹐ 被K.K.這麼一說﹐ 只有更加僵凝了。
「放我下來﹗」
突然傳來的喊聲把飯廳內各懷心事的六個人全都嚇了一跳﹐ 然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頭向聲音的來源看去﹐ 並同時看到了一個叫他們再意想不到的奇景。
「你有本事便自己下來。」 楊義大踏步走了進飯廳中﹐ 並不疾不徐地回答著他肩上扛著的人。 「真不明白你還在逞什麼強﹗ 你體內的毒素已經遍布全身﹐ 現 在連走路也成問題﹐ 所以我就拜託你省點氣力吧﹗ 反正現在別墅裡面又沒有...」 楊義一個「人」字到了唇邊﹐ 這才看到了這一室的人﹐ 連忙把那一個沒有說出 口的字嚥回了肚子裡去。
「你可以放我下來了沒有﹖」 已經漲紅了一張臉的Leo咬著牙道。
楊義二話不說﹐ 立即三步併作兩步走上前去把LEO放到了他那專用的首席位置上。
「傲哥﹗ 義哥﹗」 彭思驚呼出聲。 「我的天﹗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傲哥﹗ 你怎麼了﹖」
「哼﹗ 你這丫頭倒好意思問﹗」 賴卓文冷哼。
賴卓文這麼一說﹐ 彭思已經明白﹐ 登時淚眼凝睫﹕ 「天啊﹗ 傲哥﹗ Scott他...他...」
剛剛才經歷完自己寓所的一場爆炸﹐ 並因為那一連串死裡逃生兼英雄救美的連環動作而體力虛耗﹐ 從而使體內毒素加快了蔓延全身的速度的Leo才坐了下來﹐ 腦際 便是一陣暈眩。 他閉上了眼睛﹐ 強自定了定神﹐ 這才重新睜開雙眼﹐ 並用眼 神示意賴卓文別再說了。 然後, 他又伸手拍了拍彭思的頭﹐ 像是安慰一個做錯了事的 小孩子一般地道﹕ 「傻孩子﹐ 別哭。 傲哥沒事。」
「Scott居然向你下毒﹖ 他怎能這樣做﹖ 他怎麼不念你和他多年的手足之情﹖ 傲哥﹐ 都是我害了你﹗ 我闖的禍﹐ 卻要你替我受罪﹗ 對不起...」 彭思 已經按捺不住那一顆顆已經奪眶而出的淚水﹐ 哽咽著道。
Leo只是嘆了一口氣﹕ 「在Scott的眼中﹐ 是我和你先不念手足之情...」 暈眩感再度襲來﹐ 使Leo無法把話說完。 他只感到自己一口氣接不上來﹐ 然後不 由自主地一陣咳嗽﹐ 繼而喉嚨一甜﹐ 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待他再把手移開的 時候﹐ 只見掌心已經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傲哥﹗」 彭思驚呼。
Leo那顯得無限疲憊的眼光只是不經意地看了自己手心的血跡一眼﹕ 「亞義﹐ Scott這對我下的到底是什麼毒﹖ 你看我﹐ 現在像個肺癆病人似的。」
「你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楊義實在被Leo的態度弄得哭笑不得。
「傲哥﹗ 你這樣不是辦法﹗ Cornwall﹐ 你就不能夠做點什麼嗎﹖ 就算你解不了Scott的毒﹐ 那麼你最低限度是不是可以嘗試震住傲哥體內的毒﹖」 早在Leo咳 出血來時﹐ 便已經走了上前來和其他人一起圍了在這名臉色蒼白得不用化裝便可以 演吸血鬼的獅子座殺手的高芳華連忙問楊義這名醫生。
楊義悶哼了一聲﹕ 「可以做的我早已做了﹗ 可是﹐ 有人老是喜歡向死神挑戰﹐ 中了毒還幾乎沒把自己炸死﹐ 然後還要從七樓翻下來﹐ 我有什麼辦法﹖」 連一 向少話的楊義也忍不住如此滔滔不絕地埋怨﹐ 可見這名山羊座殺手是真正的擔心了。
「什麼幾乎沒把自己炸死﹖ 還從七樓翻了下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和眾人一樣聽得一頭霧水的佘修道出了盤踞著所有人腦際的問題。
楊義正待要開口回答﹐ 卻已被剛剛回過氣來的Leo搶去了發言權﹕ 「亞Sam﹐ 別老忙著問我的事。 我們今天來了客人﹐ 你還未跟我們介紹呢﹗」
白雨蘭聽了Leo的話﹐ 大方地走了上前來自我介紹﹕ 「你 好﹐ 我是白雨蘭﹐ 是周德浩的女兒﹐ 也是白虎堂四虎將之一的胭脂虎。」
佘修聞言不禁自嘲式地乾笑了兩聲﹕ 「嘿﹗ 原來你居然還是白虎堂的四虎將之一﹗ 看來我還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白雨蘭的目光在佘修臉上停留了一秒鐘左右﹐ 然後又再移開﹕ 「我們彼此彼此吧﹗」
Leo看了看佘修的神情﹐ 又看看白雨蘭那不想與這名射手座殺手目光相對的模樣﹐ 已經猜到了這兩人的關係﹐ 「看來我不在的這兩天﹐ 發生了的事還真不少。」 然後﹐ 又把視線轉向陸家豪。 「還有你和Cici﹐ 我不是告訴了你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嗎﹖ 怎麼你們非但沒有離開﹐ 居然還會在這兒出現的﹖」
陸家豪一昂首﹕ 「父仇不共戴天﹐ 要是你以為我會如此容易放棄的話﹐ 那麼你便大錯特錯了。」
彭思聽了陸家豪的話﹐ 不禁一顆心也涼了半截。 不過﹐ 未等她來得及開口﹐ Leo卻已經點了點頭﹐ 因為中毒越來越深而泛黑的嘴唇則微微上揚﹕ 「很好。 現在﹐ 間接害死你父親的人有一半都在這兒了﹐ 那麼你打算怎樣做呢﹖」
陸家豪看了身旁早已刷白了一張臉的彭思一眼﹐ 眼內有著迷惘﹐ 有著掙扎﹐ 也 有著不忍。 是的﹐ 父仇不共戴天。 可是﹐ 要是他真的執意要報仇的話﹐ 他將 要付出多少的代價﹖
白雨蘭在這時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冤冤相報何時了﹖」
陸家豪聞言不禁回了一句﹕ 「你這話到底是跟我說的﹐ 還是跟自己說的﹖」
白雨蘭和陸家豪的目光相對﹕ 「既和你說﹐ 也和自己說。」
佘修聞言不禁愕然。 白雨蘭她這樣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難道她不恨 十二星宿殺害了她的父親﹖ 難道...她不恨他﹖
陸家豪和這名胭脂虎對視了五秒鐘﹐ 這才道﹕ 「你倒放得開。」
白雨蘭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她這樣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恐怕除了她自己之外﹐ 別墅內沒有人能夠明白。
「家豪﹐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LEO在這時候提醒了陸家豪一句。
陸家豪的視線掃過了飯廳內的眾人一眼﹐ 最後落到了神色淒楚的彭思身上﹐ 真是天人交戰﹐ 不禁單手掩著臉﹕ 「我剛剛才知道了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我... 我已經不知道在這件上﹐ 到底誰是誰非﹐ 也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繼續去 恨你們...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唯一肯定的是﹐ 我一定會去找傅禮孺報 仇﹗」
「誰要找傅禮孺報仇﹖」
全在凝神傾聽陸家豪這一番話的眾人俱各被門口那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條﹐ 轉頭看去時﹐ 只見飯廳的門口不知何時開始已經站了兩個人 — 水靈與肩上扛著一個 很大的麻布袋的甘寶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