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座今日運程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 克服你的心理障礙﹐ 勇往直前吧﹗
楊義用鎖匙打開了自己位於港島區的住所的大門﹐ 只聽單位裡面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樂韻﹕
往事一頁一頁風中不斷翻飛
一點一點拼湊出昨天
有時清晰 有時模糊難辨
就連愛情的臉也支離破碎難道天長地久不過是個謊言
聚散離合不斷的上演
你的深情 我的纏綿 都逃不過離別
我的愛情看不到明天
楊義張開了口﹐ 要待說話﹐ 可是他住所客廳中的音響組合已經被人按下了快速前捲的按鈕﹐ 播放中的音樂換成了另一首﹕
害怕他的預言會實現
害怕他的沉默無情的蔓延
糾纏的情節
就隨時間的漩渦慢慢沉澱害怕他的預言會實現
害怕他的誓約變成了考驗
模糊的容顏
在夢裡忽隱忽現
漸漸消失不見
「你除了周惠以外便什麼音樂都沒有了嗎﹖」甚至懶得把頭轉過來的Leo鼓著腮盤坐在楊義客廳的淡灰色長毛地氈之上﹐ 並再次未等音樂完結便按下了快速前捲的制鈕﹐ 同時向著楊義CD架上數目和種類都少的可憐的鐳射唱片乾瞪眼。
「沒有。」 楊義的回答是簡單而乾脆的﹐ 然後他隨手把鎖匙拋到客廳沙發旁的小几上﹐ 再順手關上了大門。
面色因為中了史天歌的毒而顯得非常蒼白﹐ 但仍強自打著精神的Leo不死心地轉過頭來問道﹕ 「你沒古典音樂就算了﹐ 可是你怎麼連其他的流行歌手也沒有的﹖ 也沒有古巨基﹖」 被劉若曦耳濡目染得太多﹐ Leo發覺發覺自己對這小妮子的超 級偶像的歌也開始上癮了﹐ 不過這一點可是打死他也不肯在劉若曦面前承認的﹗
「你是來聽音樂的嗎﹖」 楊義目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 我是來求醫的。」 Leo聳聳肩。 「不過﹐ 既然你醫不了我﹐ 我便唯有自己找一點娛樂來打發一下時間。」 對一個中了毒並且時日無多的人來說﹐ Leo的 興致實在好得有點過份。
「你可知道你只剩下十天的性命﹖」 楊義實在無法明白Leo的心思。
「So﹖」 Leo毫不在乎地反問。
「你認為你這樣做值得嗎﹖」
「難道你也認為我應該棒打鴛鴦嗎﹖」 Leo揚眉﹐ 蒼白如紙的臉上有著一份將自己生死置諸度外的瀟灑。
「家豪是目標。」 楊義本來冷冷硬硬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為人覺察的猶疑與不忍﹐ 可是細心的Leo當然還是注意到了。 山羊座殺手的內心是仁慈的﹐ 是厭惡血腥殺 戮的。 Leo還清楚記得在小時候﹐ 當時只有七歲的楊義曾經醫不好一頭被陸應求要 史天歌下過毒的小白兔﹐ 而他會永遠記得楊義在看著那頭小白兔終於救不回時的傷 心絕望眼神。 事後﹐ 楊義還因為陸應求不滿意他的表現而被毒打了一頓。 那一 晚﹐ Leo看著楊義躲在一張薄得可憐的小毛氈下偷偷哭泣﹐ 而他還嘗試過去安慰他。
只有Leo知道﹐ 楊義當年會哭﹐ 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打到遍體鱗傷﹐ 而是因為他無法挽回那小小的﹐ 無辜的生命。
「他也是Cici最愛的人。」 Leo不疾不徐地回道﹐ 語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愛情。」 楊義嘴嚼著這兩個把十二星宿弄得天翻地覆的字。 愛情究竟是什麼﹖ 它怎會有這樣大的魔力﹐ 能令Leo心甘情願放棄十二星宿之首的位置﹐ 放棄他自 懂事以來便習慣了的生活方式去重新開始﹔ 令彭思甘願被冠上叛徒之名﹐ 冒著被 史天歌還有十二星宿其他人追殺的危險﹐ 為的只是能夠和自己所愛的人遠走高飛﹐ 共渡餘生﹖
Leo看著楊義﹐ 已猜到他在想什麼﹕ 「如果有一天﹐ 你也找到了那一個令你甘 願為她放棄一切的人的時候﹐ 你便會明白我和Cici現在的感受的了。」 他頓了一 頓﹐ 輕輕嘆息。 「放走Cici後﹐ 我也曾經因為覺得對不起天歌而內疚不已。 可是﹐ 我問過自己很多次﹐ 要是時間可以倒流﹐ 讓我可以重新選擇一次﹐ 我到底 會怎樣做﹖ 結果﹐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 我還是會放走Cici和家豪。」
楊義搖搖頭﹕ 「Scott永遠不會明白。」
Leo淡淡地笑著﹕ 「他當然不會明白。 小瑤是他心中的一個死結﹐ 別說我們﹐ 就連Candice也解不開。 」 他和楊義的目光正面相對。 「亞義﹐ 小瑤已經過 身這麼多年了﹐ 就算我們真的殺了家豪﹐ 她也不會復生的。 況且﹐ 小瑤的死﹐ 罪魁禍首是求叔﹐ 家豪當年甚至只得八歲﹗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為十七年前的一 宗悲劇而在今天製造更多的悲劇﹖」
楊義聽了Leo的話後﹐ 好一會沒有說話。 他逕自走進了和客廳相連的廚房中﹐ 從櫃子中取出了一瓶紅酒﹐ 然後走了回來﹐ 並重重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再打開 了酒瓶的瓶蓋﹐ 連酒杯也不用便直接把酒灌進了好幾口。 他在灌完酒後呼出了長 長了一口氣﹐ 這才道﹕「我們的人生﹐ 註定了是悲劇。」
Leo皺著眉看他﹕ 「那有人這樣喝紅酒的﹖ 好好的一瓶佳釀都給你浪費掉了﹗」
楊義隨手把酒瓶放到了沙發旁的小几上﹐ 兩道劍眉高高揚起﹕ 「連我怎樣喝紅酒你也要管﹖」
「好﹗ 我不管你怎樣喝紅酒﹐ 但我要管管你其他的﹗」 Leo交叉著雙臂。 「你和那名上次我在醫院見到過的護士小姐怎樣了﹖」
楊義本來放鬆的的身軀和表情在聽到了Leo的話頭再度繃緊了起來﹐ 連語氣都變回他那一貫的公式化﹕ 「我是醫生﹐ 她是護士﹐ 你還想我們怎樣﹖」
Leo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你不是對人家有意思的嗎﹖」
楊義下意識地取過了小几上的酒瓶灌了一口﹐ 這才道﹕ 「我說過﹐ 像我們這種人﹐ 只會害人害己。」
「我也說過﹐ 現在我再重複一遍﹕ 我們不是人嗎﹖ 為什麼不可以談戀愛﹖」 Leo立刻回道。
楊義閉上了眼睛﹐ 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請恕我沒有你和Cici的勇氣。」
Leo站了起來﹐ 並走到了楊義身旁坐下﹐ 在把一隻手搭在楊義的肩膊上﹕ 「亞 義﹐ 我們的人生﹐ 也許開始的時候是悲劇﹐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人生的舞台一定會 由頭到尾都是悲劇的。 就算人不可以勝天﹐ 那麼至少我們都嘗試過去扭轉它﹗ 難道你真的甘心讓你的人生由始至終就只有殺戮這兩個字嗎﹖」
楊義沒有說話﹐ 只是呆呆地拿著那瓶已經半空的紅酒繼續坐在沙發上出神。 可是﹐ Leo還是看到了他這名向來內斂的小弟弟那一閃即逝的動容。 他明白到楊義 是一個慢熱的人﹐ 做事向來都經過深思熟慮的﹐ 要是逼得他太緊了﹐ 反而會弄巧 成拙。 嘿﹗ 就讓這小子跟自己天人交戰一段時間吧﹗ 反正這種事的決定權始 終是他自己﹐ 他獅子座現在自己煩惱一大堆﹐ 也實在沒時間去替楊義當媒人﹗ 於是﹐ 他改變了話題﹕ 「你不想談這個﹐ 我們便談些別的吧﹗ 來﹗ 我們談 談正事﹗」 頓了一頓﹐ 正容道﹕ 「怎樣﹖ 大家到底打算如何處置我和Cici﹖ 是否要傾巢而出追殺我們﹖ 要是如此的話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 他們大可以不 必浪費人力物力﹐ 就讓我自己毒發身亡算了。」
說到這個﹐ 楊義本來隱隱泛著迷惘的臉孔嚴肅了起來﹕ 「找家豪的事﹐ 現在由Vera從周德浩那邊下手調查。」 他頓了一頓﹐ 然後一字一字地道﹕ 「還有﹐ Libby說她會負責把你找出來。」
楊義看著Leo的一雙眼睛慢慢地罩上了一層寒霜﹐ 亦感受到這名獅子座殺手現在雖然中了毒﹐ 可是渾身散發出來的寒氣與怒意依然能令身旁的人渾身不自然。 只聽 Leo此刻吐出來的字活像一塊一塊放了在冰窖裡面雪藏了上千年的冰磚﹕ 「我已經 中了毒﹐ 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也許她並不想你死。」 楊義別具深意地看著他。
Leo冷笑一聲﹕ 「不錯﹐ 因為她最想我生不如死﹗」
「傲哥﹐ 大家也不願意見到你離開。」 楊義語重心長地道。
「也包括你在內﹖」 Leo冷冷地看著他。
「是。」 楊義點頭﹐ 無視Leo眼內隱藏著的怒氣。
Leo長長地嘆了口氣﹕ 「亞義﹐ 我已經累了。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能夠讓我退休去當個普通人﹖ 難道我還簽下了生死約不成嗎﹖」
「傲哥﹐ 十二星宿不可以沒了你。」
「這世上並沒有沒了誰就不行的事。」 Leo搖頭。 「亞義﹐ 是兄弟的話﹐ 就不要攔我。」
楊義還是搖頭﹕ 「我不攔你﹐ 還是有人會攔你。」
Leo站了起來﹐ 走到了楊義住所的窗前﹐ 背對著他﹕ 「那麼他們到時候可別怪 我無情。」
「以你現在的狀態﹖」
Leo回過了頭來﹐ 眼神是冰冷的﹕ 「就算我的反應速度全數減半﹐ 我依然是獅 子座。」
楊義點頭﹕ 「對﹗ 就算你離開了十二星宿﹐ 你依然是獅子座。」
Leo聞言一震﹐ 再度掉過頭去﹕ 「你還在嘗試勸我﹖」
「我不過是道出了事實。」
Leo沉默了一會﹐ 自顧自看著窗外那片無際的天空﹐ 目光是遙遠的﹐ 無奈的。 好一會後﹐ 他終於再度開口﹕ 「我還是會選擇離開。」
「就是為了那一個人﹖」 楊義看著Leo此刻因為擋著窗外的陽光而顯得渾身散發著金光的背面﹐ 覺得他有點像個革命戰士。 為了愛情﹐ Leo和彭思都不約而同地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向命運宣戰了﹗ 那麼他呢﹖ 他這山羊座殺手又有這樣過人的勇氣去加入這一項愛情革命嗎﹖ 楊義想著想著﹐ 迷惘了。
Leo想起了劉若曦那張可愛的俏臉與清澈的大眼睛﹐ 背對著楊義的臉上不禁泛起了笑容﹕ 「是。」
「你不怕Libby會從這個人身上著手﹖」 楊義說話永遠是那樣的一針見血。
Leo心中一緊﹐ 勉強壓抑在心中的那份恐懼感被楊義這麼一提醒之下又再覆天蓋地的洶湧而至﹐ 一雙手也下意識地握成了拳頭﹐ 直握得指骨間也呈現白色仍不自知。 不錯﹗ 他最害怕的不正是這件事嗎﹖
「要是她敢傷害我身邊的人﹐ 我會要她付出十倍的代價﹗」 Leo冷冷地道﹐ 語 氣中漓漫著一陣攝人的寒意與殺氣。
「別低估了Libby。」 楊義的忠告簡潔之至﹐ 可是依然一語道出了要點。
Leo左邊嘴角的肌肉微微牽動﹐ 彷彿作出了一個無聲的冷笑﹕ 「那麼她也別低估了我。」
「你打算怎樣做﹖」
Leo張開了口又再合上﹐ 然後﹐ 他緩緩地搖頭﹕ 「亞義﹐ 算了吧。 我和Libby之間的事﹐ 讓我們自己去解決﹐ 你沒有必要置身其中。」
楊義也跟著搖頭﹕ 「你總愛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Leo不禁笑了﹕ 「誰叫我當你們的大師兄已經當了這麼多年﹖ 這叫習慣成自然。」
「那就改改你的壞習慣。」 楊義交叉著雙臂。 「和Libby正面衝突﹐ 你一個人不行。」
「亞義...」 Leo還想勸他﹐ 不過才說了兩個字﹐ 立刻便被楊義打斷。
「兄弟同心﹐ 其利斷金。」
Leo本來還想婉拒楊義的好意。 可是﹐ 他看到了楊義眼內的那份認真﹐ 心中感動﹐ 終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