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的早上﹐十二星宿眾星齊集在別墅的飯廳裡﹐ 全都神情肅穆﹐ 沒有任何人的臉上帶有一絲一毫的節日氣氛。
當殺手是沒有假期的。
在大家坐定後﹐ Leo便向所有人道。 「我今早清晨時分便回到來這兒﹐ 替關雲風那小子進行了催眠﹐ 而他在迷迷糊糊下已經向我吐露了一切。 原來他是朱雀壇 旗下的殺手﹐ 專門替他們的壇主傅禮孺執行秘密暗殺任務的。」
「這姓傅的和家豪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居然要派人去殺他﹖」 賴卓文交叉著雙臂問道。
彭思卻記起了陸家豪曾經和她說過的話﹐ 衝口而出﹕ 「因為當年求叔密謀想吞併天下事敗﹐ 就是死在這姓傅的手上的﹗」
大廳沉默了一會後﹐ 甘寶國首先開口﹕ 「那麼家豪他今趟是為了尋仇而回來了﹖」
Leo點點頭﹕ 「不過事情並沒有你想像之中那麼簡單。 姓傅的要除家豪而後快﹐ 不但是為了先下手為強﹐ 同時亦是要為了密謀併吞白虎堂。」 他停了一停﹐ 然 後彷似不經意地撇了臉色蒼白的彭思一眼﹐ 心中暗暗嘆息。 「原來家豪今次回港﹐ 一直是由周德浩暗中策劃的﹐ 不但讓家豪他回來為父報仇﹐ 還要讓他接手白虎堂﹐ 然後再逐步把現今其餘四個黑幫派系吞併﹐ 完成當年求叔未能完成的事。」
「等一下﹗」 佘修打斷了Leo。 「如果周德浩他是站在家豪那一邊的﹐ 那麼他幹嗎又要聘我們去殺他﹖ 這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圈套。」 楊義只說了兩個字﹐ 一向少言的他也沒有就這兩個字如何作詳盡的解釋。
Leo和楊義對望了一眼﹐ 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亞義﹐ 如果你的意思是浩叔 和家豪此舉的用意是要引我們出來﹐ 那便表示他們兩人都知道當年我們通風報訊的 事。」
「家豪他知道是我們暗中做了手腳的。」 彭思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使自己的聲音不至顫抖。
眾人不約而同地都向彭思望來。
彭思面對眾人詢問的目光﹐ 一張臉彷彿帶上了一個隱形的面具一樣﹐ 那種木然與心死令知情的Leo心中惻然。 她用平穩中有點空洞的聲音續道﹕ 「陸家豪他曾經 和我說過﹐ 知道當年是有人出賣了求叔﹐ 而他今次回來是為了復仇的。」
「Cici﹐ 你怎麼要到現在才說出來﹖」 Alex的語氣帶著責問。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要復仇的對象到底是誰﹐ 我本來打算把這個關鍵套了出來再和大家說的。」 彭思的語氣四平八穩﹐ 但天知道現在她的心中有多痛﹗ 可是﹐ 她再痛﹐ 也不能夠把內心的感覺在臉上流露出一絲一毫。 所以﹐ 即使今天她是 以本來的面目來到別墅中和十二星宿其餘眾星一起議事的﹐ 此刻的她感覺上已經再 度喬裝改扮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 她喬裝成為了一個冷漠無情的自己。
一如以往﹐ 彭思的易容術可以騙得過世上任何一個人﹐ 卻始終逃不過Leo的眼睛。 那份假裝的冷漠﹐ 那一對高深莫測﹐ 冰冷而木然的眼睛﹐ 都只說明了他這最疼 愛的小妹妹心中現在有多痛﹗ 可是﹐ 身為十二星宿之首的他﹐ 此刻卻是愛莫能 助。 陸家豪現在要對付的是他們十二星宿﹐ 他無法因為彭思的私人感情問題而置 他們十二人的自身安全問題於不顧。 他看了彭思一眼﹐ 而彭思此刻也正好和他目 光相接﹐ 兩人在這匆匆不到一秒鐘的一瞥間已經交換了無數的訊息。
Leo說的是﹕ Cici﹐ 對不起。
彭思則說﹕ 我明白。 放心﹐ 我沒事。
然後﹐ Leo轉向飯廳內的其餘十人﹕ 「現在我們已經弄清楚了家豪今次回來的動機。 他要找傅禮孺報仇﹐ 那本來是他的事﹐ 跟我們十二星宿一點瓜葛也沒有。 可是﹐ 現在他把我們也算上了一份﹐ 我們總不能夠坐以待斃。」 本來﹐ 他無 需要說這麼多﹐ 最後那兩句話其實是說給彭思聽的。
彭思當然明白LEO的意思﹐ 她只是一臉的蒼白﹐ 可是她沒有再說什麼。
「浩叔現在已經貴為白虎堂的堂主﹐ 難道他會心甘情願把自己一手打下來的江山拱手相讓給家豪嗎﹖ 他要殺自己的故人之子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 Alex卻 懷疑道。
「我們依然不能排除浩叔此舉是想把我們和家豪這些知情之人全部一併解決掉的可能性。 況且﹐ 如果他是打算利用家豪來除去自己的對頭人傅禮孺﹐ 然後待這朱雀 壇壇主死後在幫中引起內哄﹐ 那麼他自己便可收此漁人之利﹐ 順勢吞併了朱雀壇﹐ 擴大白虎堂的勢力。」 Leo分析道。
「老狐狸﹗」 史天歌冷哼。
佘修卻搖搖頭﹕ 「我看未必。 當年求叔對浩叔有著救命之恩﹐ 所以浩叔一直是求叔最信任的心腹。 更何況他若是怕家豪回來搶他的江山﹐ 又何必大費周章暗 中安排家豪他回來﹖ 索性在家豪尚在美國留學時便把他幹掉了不是更乾淨利落嗎﹖」
Leo沉吟了一會﹕ 「看來我們得在周德浩這一邊好好下點功夫調查一下他葫蘆內賣什麼藥才行。」 他轉向高芳華﹕ 「Vera﹐ 你試圖接近周德浩的事進行成怎樣 了﹖」
高芳華一笑﹕ 「他的頭號心腹于富已經暗示式地問過我是否願意跟他的老闆聚一聚。 如無意外的話﹐ 現在他應該正在調查我的背景。 短期之內他應該會和我接 觸的了﹐ 到時候我再慢慢從周老頭口中套出一切。」
Leo點點頭﹕ 「一切小心。」
「我理會得。」
Leo再轉向沙海藍﹕ 「Candice﹐ 我們已經知道了家豪的動機﹐ 所以你沒有必要再潛進綠鷹當文員了...」
出乎意料地﹐ 彭思替他接了下去﹕ 「對﹐ 我和傲哥會去把家豪解決。」
Leo愕然望向她一眼﹐ 看到了她眼內的無助與空洞﹐ 也看到了她其實正在情義之間掙扎﹐ 心中惻然。 然後﹐ 他把視線從彭思身上移開﹐ 今次他望向的卻是史天 歌﹕ 「對﹐ Scott﹐ 天瑤的仇﹐ 我們不會忘記。」 這句話其實不但在提醒彭 思﹐ 而且也在提醒他自己﹐ 提醒他們都已經別無選擇。
史天歌和Leo視線相接。 雖然他未能夠手刃仇人﹐ 可是大仇即將得報﹐ 一剎那之間只感到百感交集﹐ 點了點頭。
好一會都沒有人再說話。 Leo環視眾人﹕ 「大家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人回答﹐ 顯然人人都在等他說「散會」這兩個字。
Leo足足等了五秒鐘﹐ 這才續道﹕ 「如果沒有的話﹐ 那麼我有一件事要宣佈。」
本來已經打算站起來準備離去的眾人俱各一怔﹐ 十一雙眼睛不約而同都盯著了飯廳內這名正作在首席上的殺手﹐ 等他說下去。
Leo深呼吸了一口氣﹐ 平平靜靜地道﹕ 「待家豪這件事完結之後﹐ 我打算離開 十二星宿﹐ 金盤洗手。」
「什麼﹖」 眾人不是驚呼便是愕然看著他。
Alex拍案而起﹐ 怒吼道﹕ 「李傲﹗ 你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我像是開玩笑嗎﹖」 LEO平靜無波的雙目坦然地迎接Alex的目光。 是的﹐他要退出。 他要離開十二星宿﹐ 永永遠遠地和殺戮告別。 他已經為此事反覆思量過 很多很多次﹐ 在十二星宿和劉若曦之間他只能選擇其一。 而為了劉若曦﹐ 他可 以放棄一切。 事實上﹐ 他已經對這彷彿永無止境的殺戮感到無比的厭倦。 他不 想再活在生死之間的邊緣上﹐ 過著那槍口上舔血的日子。 他不想再當一只驚弓之 鳥﹐ 不想無時無刻身上都要藏著武器﹐ 就是為了害怕黑白兩道上的仇家隨時會找 上門來﹐ 因而惶惶不可終日。 他很累﹐ 真的很累。 他只想自己的下半生能夠 當一個正常人﹐ 即使要為五斗米而折腰﹐ 也總比這種沒有明天的生活好。
「傲哥﹐ 為什麼你突然之間會有這樣的念頭﹖」 水靈的一顆心「扑通、扑通」地跳著。 離開十二星宿﹖ 真的可以說離開就離開嗎﹖ 如果LEO可以離開﹐ 那 麼她呢﹖ 她又可以嗎﹖
Leo抬高了頭﹐ 望著飯廳上面懸著的水晶燈﹐ 眼光很遙遠﹕ 「不是忽然之間﹐ 而是我早就想停下來了。」
「你以為十二星宿是什麼﹖ 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麼﹖ 容你說來就來﹐ 說走就走﹖」 Alex的眼內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倘若我決定了要走﹐ 那就沒有人留得我住。」 Leo只是冷冷地道。 他早就料到自己要離開的提議會遭到眾人的反對﹐ 只是他沒有料到反對會是來自一向都視他 為眼中釘的白羊座。 他本來還以為Alex會恨不得他快快離開﹐ 最好立刻就人間蒸 發的。
「李傲﹗ 你好自私﹗」 ALEX大聲向他咆哮。 「你身為十二星宿之首﹐ 焉有 說走就走的道理﹖ 你走後十二星宿豈不是群龍無首了嗎﹖ 你太不負責任了﹗」
「你不是一直很想坐上我這個位置嗎﹖ 我走了可不是如了你所願了嗎﹖」 Leo反將他一軍。
「蛇無頭不行。」 楊義忽然插口。
Leo搖搖頭﹕ 「沒有了我﹐ 十二星宿一樣可以如常運作。」
「不一樣。」 楊義也搖頭。
「好了。」 聶霜霜忽然打斷了他們﹐ 眾人不約而同都一起向她望了過來。 「我們暫時先別為了此事而內哄起來。 傲哥他剛剛不是說要待家豪的事解決了以後 才走嗎﹖ 我們就暫且將此時擱下﹐ 待家豪的事完結以後再從長計議吧。」
Leo望向自己身旁的這名天秤座殺手﹐ 心中存在著一大堆的問號。 不﹐ 他無法從聶霜霜那高深莫測的眼內看得出這名貌不驚人﹐ 但事實上只是深藏不露的女孩子 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還以為自己今天宣佈要離開﹐ 最大的反對聲音應該是會來自 聶霜霜的。
眾人都在你眼望我眼﹐ 顯然都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Leo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消息對所有人來說都來得太快太突然了﹐ 他應該給大家一點時間﹕ 「Libby說 得對﹐ 一切都等家豪的事解決了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