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座今日運程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不是每件事情都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好的。
真正的家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甘寶國坐在羅家位於元朗的祖屋客廳內的一張老式沙發上面﹐ 剛剛和自己久別重逢的家人吃完晚飯的他心中有點茫然。 坐在他旁邊的﹐ 是自己失散了多年的親生 父親羅愷龍﹐ 而左邊的則是爺爺羅衛庭。 羅老太太李氏在這重男輕女的傳統家庭 內並沒有坐的份兒﹐ 所以只是一直站在丈夫的旁邊﹐ 不時對甘寶國虛寒問暖。 如果說羅家的長輩都是貼心可敬的老人家﹐ 那麼他們的子女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在甘寶國正對面的另一張沙發上﹐ 坐著他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而這些年輕 一輩對羅家的傳統思想和規矩顯然都不當一回事﹐ 因為他們無論男女都是坐著的。 羅家的長媳和女婿坐在另一張雙人沙發上﹐ 兩個外姓人整晚沒插上兩句話。 老 二羅永新還是單身。
甘寶國自從踏進羅家的家門以來﹐ 除了幾位長輩以外﹐ 其他人向他投來的都是不友善的目光。 他從父親口中得知﹐ 自己的本名叫羅永齊﹐ 是四兄弟姐妹中排行最 小的一個。 羅永杰自己便比他年長了九年﹐ 已經三十三歲。 他的妻子姓陳﹐ 名叫慧蘭﹐ 看上去就是那種日間要上班﹐ 晚上下了班還要回家相夫教子的時下都 會已婚女性﹐ 而她自進羅家門檻之後﹐ 除了和甘寶國打招呼之外﹐ 便沒有說過第 二句話。
老二羅永新今年二十八歲﹐ 是個外表長得黑黑實實﹐ 一雙手大而粗糙﹐ 終日黑 起了臉活像個黑臉神的小個子﹐ 而他是個車房的技工。 他對人的態度總是冷冰冰 的﹐ 像是全世界都跟他結了怨一般。 甘寶國甚至覺得若只以氣質而論﹐ 他這名 二哥感覺上比他這名十二星宿之一的金牛座殺手更像一個職業殺手。
老三羅永如也像兄嫂一樣一身時下都會職業女性的打扮﹐ 而她則是在律師樓內當文職。 她看甘寶國時眉梢眼角總是帶著一份不耐煩﹐ 甚至不屑的神情﹐ 像是甘寶 國的出現是在浪費她寶貴的時間一樣。 她的丈夫康子宇給人的感覺則親切得多﹐ 見到甘寶國時還會笑笑點點頭﹐ 不過看來他是個怕老婆的人﹐ 因為二人之間發號 施令的一直是羅永如而不是他﹐ 只是他看來好像並不介意這一點。 他在自己兄長 的出版社內負責一些會計和文書的工作﹐ 和羅永如是在同一間夜校內報讀不同的課 程而認識的。
不過眾人之中甘寶國最敢興趣的還是羅永杰。 甘寶國的長兄是一個很虛偽﹐ 並且口蜜腹劍的人物。 他名義上是一名會計師﹐ 在當今四大黑幫之一的白虎堂旗下 的娛樂集團內工作。 但甘寶國和他甫打照面便認出了此人正是白虎堂四虎將之一 的笑面虎﹐ 專門管理白虎堂的內部財政。 甘寶國暗罵自己怎會沒有一開始就從羅 永杰的名字上面想到他就是白虎堂核心人物之一的笑臉虎﹐ 更加做夢也想不到自己 會和他有著血緣關係﹐ 不過現在才知道應該還未算太遲。
「小齊你今年多大了﹖ 該二十四了吧﹖ 十九年來你音訊全無﹐ 我們都道你早 已經不在人世啦﹗ 想不到你忽然之間又冒了出來﹐ 世事真是無奇不有啊﹗」 首 先說話的是大哥羅永杰﹐ 笑面虎的笑裡藏刀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語氣像是在閒話 家常﹐ 可是話中卻隱隱藏著一根根的尖刺。
「小齊你才二十四歲﹐ 應該是剛剛大學畢業吧﹖ 還是已經出來工作了﹖ 你是 幹那一行的﹖ 現在謀生不易啊﹗」 未等甘寶國回話﹐ 羅永如已經在用一種看不 起人的眼光打量著甘寶國的那一身黃色T恤黑色西褲休閒便裝。 她大概以為甘寶國 自小便與羅家失散﹐ 根本沒有錢上大學﹐ 說不定現在連工作也找不到。
甘寶國聽這兩人說話﹐ 不禁心中有氣﹐ 但細想一下已知羅家這年輕一輩不歡迎他的原因。 這些人不用說定是以為他是回來跟他們爭家產的﹐ 多一個人分一杯羹他 們便分少一份﹐ 不禁為羅家的長輩有著這樣的子女而暗暗悲哀。
「如姐我已經畢業一年了﹐ 現在是萬里集團內當建築師。」 甘寶國用極友善的語氣暗暗反諷。
此話一出﹐ 羅家上下登時露出驚異的神色﹐ 並且人人對他刮目相看。 哼﹗ 他甘寶國可是堂堂劍橋大學建築系的榮譽畢業生﹐ 豈容你這群無知婦孺和市井小人狗 眼看人低﹖
「真的嗎﹖」 羅愷龍對自己這個失散了多年的兒子居然如此出色不禁喜出望外﹐ 笑顏逐開。 「先祖有靈啊﹐ 我小寶兒今天出人頭地了﹗」
羅家三老喜不自勝的同時﹐ 有著每個殺手必備的敏銳觀察力的甘寶國留意到羅永新的眼內閃過一絲羞怒和怨憤的神色﹐ 然後他這名一直沉默寡言整晚話不超過三句的二 哥崩出了酸酸的一句﹕ 「想不到小弟你如此本事。」
「那裡﹐ 還不是打工仔一名。」 甘寶國猜到羅永新是因為自卑自己不過是一名車房技工﹐ 所以很顯然的對他這名忽然冒了出來的小弟比他出色而感到妒忌和不忿。 他再看羅永杰﹐ 只見他眼神閃爍﹐ 一張虛偽的笑臉背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禁 暗暗提醒自己必須對這名白虎堂四虎將之一的笑臉虎的親大哥得小心提防﹐ 因為這 人就好比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那張笑臉的背後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至於他的 三姐現在犀利的眼內寫著半信半疑﹐ 一副不知道該是巴結還是不信他的嘴臉。 甘 寶國把這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心中不以為然之極﹐ 同時暗地裡黯然。 他千辛 萬苦地尋回了自己的根﹐ 好不容易才找著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家人﹐ 可是他的這些 所謂的家卻人人互相猜忌﹐ 毫無溫馨暖意可言。 事情怎會弄至如廝田地的﹖
他忽然覺得十分疲倦﹐ 不想再跟這些明明和他有著血緣關係﹐ 但親情卻涼薄至此的人再你虞我詐下去﹐ 更加沒有必要再看這些人的臉色﹐ 毅然起身告辭﹕ 「已經 很晚了﹐ 我明天一早還要上班﹐ 由這裡出市區車程不短﹐ 我又住在港島區﹐ 所 以不久留了。」
「小寶兒﹐ 你這麼快便要走了嗎﹖」 羅家三老不約而同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羅愷龍更是忙不迭要留住小兒子。 「要是太晚了這些鄉村山路難走的話﹐ 在這裡留 宿一宵不就可以了嗎﹖」
「爸﹐ 不用了。」 甘寶國婉拒了父親的好意。 「我的辦公室在港島區﹐ 所以還是回去方便一點。」 說著﹐ 忽然又想氣一氣自己的這些兄姐﹐ 便從口袋中掏 出一疊為數不菲的鈔票塞進了父親的手中﹕ 「爸﹐ 這些錢給你和爺爺奶奶買些補 品什麼的﹐ 算是我一點的心意。」
羅家的同輩看到了他這疊鈔票的數目就連羅永杰這隻笑臉虎也不禁微微變色﹐ 羅愷龍等也是嚇了一跳﹐ 連連推卻道﹕ 「不不不﹐ 小寶兒﹐ 我們這些已經一隻腳踏進 了棺材的老骨頭哪裡用得著那麼多錢﹖ 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他早料到要跟父親你推我讓一番﹐ 只是笑笑把錢乾脆塞進父親的口袋中﹕ 「爸﹐ 我自己有錢用﹐ 你不用替我擔心﹐ 這點錢你就收著吧。」 他當殺手賺來的錢足 夠他把羅家的祖屋和田地全部買下還有剩餘﹐ 這麼一個小數目他當然不會放在眼內。
羅永如黑起了臉﹐ 滿不是味兒地插口﹕ 「爸﹐ 既然小齊他這麼有誠意﹐ 你便 收下了吧﹐ 也省得他一個後生小子在外頭胡亂揮霍掉。」
「小弟﹐ 現在經濟低迷﹐ 有錢也不要亂花啊﹗」 羅永新也是用恨恨的眼神瞪著他。
「給爸和爺爺奶奶一點零用﹐ 是我們後生小輩該做的事﹐ 又怎可算是亂花錢呢﹖」 甘寶國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 然後﹐ 又向羅家三老道﹕ 「我先走了﹐ 週末再 進來元朗探望你們。」
說罷﹐ 他轉身離開了羅家。 一路上﹐ 在羅家兄妹面前沒流露過在臉上的心痛使他這個殺手不其然把拳頭握得「勒﹐ 勒」作響。
家﹖ 怎麼他的家會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