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座今日運程

生活的壓力和生命的尊嚴﹐ 每每都只可以選擇其一﹐ 而不能兼得。

楊義站在自己位於醫院頂樓的辦公室內﹐ 那道小得不能再小的窗子前﹐ 觀看著外面那個繁華鬧哄的都市。 只見街道上車水馬龍﹐ 人們都行色匆忙﹐ 而這些都會裡 面的人﹐ 又有幾多個會騰出一丁點兒的時間來想一想﹐ 在他們每天上班放學甚至 只是路過的醫院裡面﹐ 每一分鐘都有人在和生命搏鬥﹐ 隨時都有著生離死別的場 面在發生。 也許在這一分鐘又有一個嬰兒誕生﹐ 又或者急症室內又有病人傷重不 治。 醫院﹐ 是生命的玄關。 而醫生﹐ 都是生命前線的工作者。 他們每天都 在和死神談判和戰鬥﹐ 而每一場仗都是勝負難料的。

除了他今天將要去面對的一場硬仗。

楊義是一個認真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務求全力以赴﹐ 做到最好。 只是三小時以後﹐ 他將要故意在手術中出錯﹐ 令到他的目標萬達成手術失敗致死。

醫生的責任便是救人﹐ 把垂死的人從鬼門關救回來。 可是﹐ 楊義在成為醫生之前已經是一個殺手﹐ 而殺手的工作便是殺人。 殺人和救人﹐ 是南北兩極完全相反 的兩項任務。

今天﹐ 他將要在救人的同時殺人。

殺人﹐ 救人。 殺手殺人﹐ 醫生救人。 他集了這兩種工作宗旨完全相反的個體於一身。 問題卻是﹐ 在他的內心深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寧願救人而不願殺人。

天﹗ 一個不願殺人的殺手﹐ 還算是什麼勞什子殺手﹖

他記得自己在眾星宿前曾經說過﹐ 萬達成的腦腫瘤切除手術的成功機會只有六十 個巴仙。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 那只是最保守的估計﹐ 更沒有提到如果由他來負責 這個手術的話﹐ 成功的機會率最少會提昇到80%以上。

門外﹐ 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他轉過身來。

開門進來的是醫院內的一名女護士﹐ 名叫何碧雲。 她長得很嬌小柔弱﹐ 模樣清清純純的﹐ 很討人喜歡。

「楊醫生﹐ 你要的病歷表我給你送來了。」 何碧雲用她溫柔悅耳的聲音向楊義 報告著。 細看之下楊義已發現她的俏臉此刻正微微泛紅﹐ 而她自進來楊義的辦公 室後便一直低著頭﹐ 沒有看過楊義的臉。 「還要提醒你﹐ 下午三時正你要替萬 達成先生進行腦腫瘤的切除手術﹐ 而你之前的病人預約已經依你的吩咐替你全部取 消了。」

「謝謝你﹐ Helen。」 楊義向她點點頭﹐ 語氣是故意的禮貌而生疏。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 那麼我便回去繼續工作了。」

「嗯。」

何碧雲退了出去後﹐ 楊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多好﹗ 這小妮子自從畢業進醫院工作後便一直在暗戀他﹐ 以他身為十二星宿之一的敏銳 觀察力怎會發覺不到﹖ 只是他自己一直裝作不知情而已。 他不否認自己對這名 外表純純﹐ 全身散發著那種未經世事的天真爛漫氣質的小女生存在著好感﹐ 可是 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卻叫他對感情這一回事望而止步。

他轉過身去﹐ 視線再度透過那道因為歷史悠久所以玻璃已經發黃的窗子落到街道 上的行人與車輛上﹐ 強逼自己把何碧雲的事拋諸腦後﹐ 他需要把注意力放到更重要 的事情上 — 今天的行動。

他聽到身後辦公室的房門再度開啟﹐ 是Helen忘了什麼沒告訴他嗎﹖

「Helen﹐ 還有什麼事...」 他轉過身來﹐ 話音未落﹐ 卻見來者並非何碧雲﹐ 而是Leo﹐ 不禁怔了一怔。

「Helen就是剛才從這裡走出去的護士小姐吧﹖ 模樣長得還真甜美啊﹗ 你不是 對人家有意思吧﹖」 Leo半打趣地道﹐ 在進來後順手關了門﹐ 然後自顧自抓過了 一張椅子坐下﹐ 彷彿楊義的辦公室便是他的家一般。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楊義的反應實在太快了一點。 「她只是醫院裡面的一個女護士。」

「哦﹖」 Leo舒適地半挨在椅子上﹐ 用一種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光打量著楊義。 「那麼你可知道她喜歡你﹖ 剛才我親眼看著她在你的辦公室門前把頭髮衣裙整 理了足足五分鐘這才敲門進來﹐ 女為悅己者容啊﹗」

楊義看了一眼關上了辦公室房門﹐ 眼神閃過一絲迷惘﹐ 但又瞬間回復清晰。 他搖搖頭﹕ 「知道又怎樣﹖ 我們這種人﹐ 有什麼資格戀愛﹖」

好熟悉的對白﹗ Leo心中慨嘆﹐ 記得自己不久之前就曾經這樣一字不易地和彭思說過同樣的話。

「我們不是人嗎﹖ 為什麼沒有資格戀愛﹖」 Leo重複著彭思當天對他說的話。

楊義一揮手﹕ 「算了吧﹐ 我不想害人害己。」 說罷﹐ 改變了話題。 「你怎會來的﹖ 今天的行動不是說好了不需要backup的嗎﹖」

「萬達成要動腦科手術﹐ 這是一宗大新聞﹐ 我是被電視台派來的。」 Leo攤了攤雙手。

「你真的是來採訪的嗎﹖」 楊義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交叉著雙臂。 正所謂 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會信Leo此行只是來採訪他這個主診醫生才怪。

Leo聳了聳肩﹕ 「Well﹐ 名義上確是如此﹐ 不過實際上當然是另一回事。」

「有話便直說吧﹐ 你和我之間還要轉彎抹角嗎﹖」 在眾星之中﹐ 楊義是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而正由於他性格孤僻﹐ 又愛離群獨處﹐ 所以和眾星之間一向不懂得 如何溝通。 Leo則是唯一和他談得來﹐ 可以令他一天之內能說多過兩句話的人。

「好﹐ 我不和你轉彎抹角。」 Leo把身子傾前了少許。 「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 今天的行動你有沒有問題﹖」

楊義心中一驚﹐ 但臉上依然是一貫的冷靜和若無其事﹕ 「會有什麼問題﹖」

「我不和你轉彎抹角﹐ 你也就別跟我轉彎抹角。」 Leo一雙精明厲害的眸子一直在觀察著楊義的反應﹐ 把最細微最容易為人遺漏的蛛絲馬跡都收於眼底。

「我有嗎﹖」 楊義和LEO對視著﹐ 有點心虛﹐ 他暗暗祈禱自己的臉上不要顯示 出來。

Leo忽然挨回椅子上﹐ 話鋒一轉﹕ 「Cornwall﹐ 在殺人和救人之間﹐ 如果可以讓你選擇的話﹐ 你會選那一項呢﹖」

楊義霍地站了起來﹐ 走到窗前﹐ 有點害怕繼續面對Leo的目光﹕ 「為什麼會這 樣問﹖」 他表現出來的有這樣明顯嗎﹖

「當天在別墅裡面﹐ 其他人也許看不出﹐ 可是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Leo亦站了起來﹐ 走到了楊義的身後﹐ 用手搭著他的肩頭。 「我們這麼多年兄弟﹐ 難道你 想什麼我還不清楚嗎﹖ 你一向不喜歡殺戮。」

「我是一個殺手。」 楊義道﹐ 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究竟是在嘗試說服Leo還是自己。

「我們十二人中﹐ 以你的心最仁。 你不愛說話﹐ 就是怕會暴露出這一點惹禍上身。」 Leo頓了一頓﹐ 才續道。 「亞義﹐ 求叔已經不在了﹐ 你不需要再害怕。 如果你不想出手﹐ 我們沒人會怪你。」

楊義帶點自嘲地笑著﹕ 「也許你不會怪我。 可是你敢擔保其他人都會這樣想嗎﹖ 我始終是一個殺手﹗ 一個情願救人而不願殺人的殺手﹗ 嘿﹗ 說出來連我自己 都想笑﹐ 這樣的殺手還算是殺手嗎﹖」

「亞義...」

「傲哥﹐ 你給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楊義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倦。

Leo嘆了一口氣﹐ 沒有再說話﹐ 在他身後再站了一會之後﹐ 靜靜地退了出去。

楊義用前額貼著玻璃﹐ 重複地想著剛才與LEO的對話。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看得這樣透徹。 他是一個殺手﹐ 一個不稱職的殺手。 他還是一個醫生﹐ 一個將要違 反職業操守故意將病人置諸死地的醫生。 他左右做人難﹐ 方寸大亂。 他從未想 過有一天終要在殺人和救人中作出一個抉擇。

在救人和殺人之間﹐ 他究竟會選擇那一項﹖ 他害怕面對自己的答案。

他就這樣用額頭貼著窗門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何碧雲神 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有點語無倫次地道﹕ 「楊醫生﹗ 楊醫生﹗ 出事了﹗ 出 事了﹗」

「Helen﹐ 你冷靜一點再說一遍。 出了什麼事了﹖」

「是萬...萬達成﹗ 他房內的氧氣喉出了故障﹐ 輸進他體內的不知如何由氧氣 變成氮氣了﹗」

楊義要呆了好一會才能消化何碧雲的話﹐ 連忙追問﹕ 「那麼他現在怎樣了﹖」

「剛才余醫生發現的時候﹐ 已經替他進行了搶救。 可是因為病人已經六十多歲 了﹐ 身體又弱﹐ 吸入了過多的氮氣後﹐ 肺部承受不住﹐ 已經在幾分鐘前宣告不 治了。」

楊義張大了口﹐ 說不出話來。 怎會這樣的﹖ 然後﹐ 他不經意地撇見了自己桌面上不知何時放了上去的一張字條﹐ 上面赫然是Leo的字跡﹕

我已經知道你的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