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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 血濃於水

金牛座今日運程

久別重逢的喜悅是震撼的。不過﹐ 這可能只是你人生另一章的開始。

甘寶國看著手上一張小字條上寫著的地址﹐ 第三次跟自己面前的門牌號碼作出核對。是的﹐ 康樂道七號﹐ 是這兒了。

位於他面前的﹐ 是元朗一間新界原居民的舊式村屋。只見兩道大門的油漆已經剝落﹐ 連門鎖也已經生了銹﹐ 但屋旁一個小花園內放滿了一地﹐ 各式各樣的盤栽﹐ 蔬菜和植物顯示著此處還是有人住的。甘寶國在門前猶疑著﹐ 已放到門鈴上的手指就是不敢按下去。

「小伙子﹐ 你找誰﹖」

問話的是一把蒼老的聲音。甘寶國轉過身去﹐ 只見一位看上去已年近七十的老公公正瞇著一雙眼打量著他。只見老人家穿著一件很厚﹐ 很殘舊的藍色綿襖﹐ 右手一跟拐杖撐著地面﹐ 已有一點駝背﹐ 但神態仍是精神奕奕﹐ 說話中氣十足﹐ 絕不含糊。

「我...我...」甘寶國緊張得連說話也結巴起來。「請問這兒是姓羅的嗎﹖」

「這兒是姓羅的沒錯。」老人家點頭。「年輕人﹐ 你老遠跑來這種鄉下地方要找誰﹖」

「我...我找羅愷龍羅先生。」甘寶國心跳加速﹐ 連聲音也有點異樣。

「你找我的兒子嗎﹖ 他剛出了市區﹐ 應該快回來了。你要進去等他嗎﹖」

甘寶國點了點頭﹐ 喉頭充塞著好大的一個硬塊﹐ 經已說不出話來。

面前的老人家是他的親生爺爺﹗

原來﹐ 甘寶國一直瞞著十二星宿其他人在追查自己的身世﹐ 但一直都徒勞無功。在他不到五歲的時候﹐ 他因為一不小心和家人失散了才會被送到孤兒院﹐ 輾轉再被求叔領養了回去訓練成為十二星宿之一。二十年來﹐ 甘寶國已幾乎放棄了好幾次﹐ 但都因為不甘心而繼續查了下去﹐ 直至到不久之前﹐ 才忽然找到了線索。所以﹐ 今天身為金牛座殺手的他才會老遠跑到了元朗的農村來尋根﹐ 而不是留在市區的辦公室研究建築物的平面圖。

羅老先生走到了自己家門前﹐ 沒有伸手去按門鈴﹐ 卻大著嗓子向著門內叫嚷﹕ 「老伴啊﹗ 開門啦﹗ 我們有客人﹗」

好一會﹐ 才有一個老婆婆緩緩地打開了大門﹐ 還一邊嘮叨著﹕ 「來啦﹗ 來啦﹗ 老爺子就是愛大叫大嚷﹐ 門鈴裝了等於沒裝﹗」

「我才不信那些電子鬼玩意兒﹗ 我一叫你還不是來開門了嘛﹖」羅老先生不以為然。

「老爺子﹐ 這位是。。。」已有點老眼昏花的羅老太太到這時才看到站在她丈夫背後的甘寶國。

「這小伙子是來找亞龍的﹐ 你快去倒杯茶﹐ 招呼客人吧。」羅老先生催促著妻子。

「不敢當。兩位是長輩﹐ 千萬不要跟我客氣。」甘寶國連忙道。

羅老先生笑了﹕ 「想不到小伙子不像我們兩老的不肖子孫﹐ 還會尊重老人家。不錯﹗ 不錯﹗」招呼著甘寶國進屋﹐ 兩人分賓主坐下。羅老太太替兩人端來了茶後﹐ 站到了丈夫的背後﹐ 自己卻沒有坐。羅家顯然是十分傳統的家庭﹐ 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 女人在家中沒有什麼地位。

「小伙子﹐ 你找我兒子有什麼事﹖」羅老先生一邊呷著茶杯中香濃的鐵觀音一邊道。

「我...我姓甘﹐ 名叫甘寶國。」甘寶國先自我介紹。「請問羅愷龍先生他是不是有一個失散了很多年的兒子﹖」

羅老先生一聽之下霍然起立﹐ 連手上的茶杯也打翻了﹐ 但他早已無暇兼顧。羅老太太幾乎是連跌帶爬地撲到甘寶國的身上來﹕ 「甘...甘先生﹐ 你有我小孫兒的消息﹖ 他還活著嗎﹖ 這...這些年來﹐ 他過得好嗎﹖」

羅氏兩老的激烈反應使甘寶國震動非常﹐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回話﹕ 「我...他...」

就在這時候﹐ 大門被一個四十多五十歲的中年男子打開。他看見羅氏兩老圍著一個年輕人問長問短﹐ 而地上則有一個打破了的杯子﹐ 茶水茶葉倒了一地﹐ 連忙走向前來﹕ 「爸﹐ 媽﹐ 發生什麼事了﹖ 這人是誰﹖」

「小寶兒﹗ 亞龍﹐ 這小伙子有我們小寶兒的消息啊﹗」羅老先生緊緊地抓著兒子的雙臂﹐ 激動地道。

「你說什麼﹖」羅愷龍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轉過身來抓住甘寶國的雙肩﹐ 不住搖憾﹕ 「你有我兒子的消息﹖ 是不是真的﹖」

「我...」甘寶國自外衣袋中掏出一條白銀項鏈出來﹐ 上面掛著一個銅錢﹐ 銅錢中間是一個用玉石打造而成的如來佛像﹐ 而銅錢上面則刻著「長命百歲」四字。「請問你的兒子當年身上是不是帶著一條這樣的項鏈﹖」

羅愷龍用不住顫抖著的雙手小心地接過了項鏈﹐ 早已老淚縱橫﹕ 「不錯﹐ 這是小寶兒的項鏈。我有四個子女﹐ 三個兒子的項鏈都是如來佛像﹐ 銅錢刻著的分別是「福壽安康」﹐ 「平安大吉」和「長命百歲」。女兒的觀音像則是「如意吉祥」。我失散了的最小的兒子項鏈上所刻著的正是「長命百歲」﹐ 我以為我今生今世都再也看不到他了。」

「那...那麼﹐ 你這四條項鏈是不是都在上海的馮氏金器店打造的﹖」甘寶國顫著聲繼續問道。

羅愷龍點頭﹕ 「不錯﹐ 四條鏈子都是老馮打的﹐ 玉佛的底部有著老馮的店獨有的印記。」羅愷龍翻過佛像﹐ 只見底部果然印著「馮氏金器」四字﹐ 刻工精細﹐ 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清晰可見。「小寶兒當年還不到五歲...」

是的﹐ 這些都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人﹐ 不會錯了。甘寶國激動地想著。可是﹐ 他應該認回他們嗎﹖ 要是有一天被他們知道了自己其實是一個殺手怎麼辦﹖ 他會不會為他的親人帶來危險﹖ 他過的是槍口上舔血的生活﹐ 隨時隨地要和死神搏鬥﹐ 即是說他們隨時都會有可能要白頭人送黑頭人。天﹗ 他應該怎麼辦﹖

羅老先生含著淚﹐ 一雙滿佈皺紋的手緊緊抓著甘寶國的雙臂﹐ 活像一個遇溺的人找到了一個救生圈一樣﹕ 「小伙子﹐ 你是不是有我們小寶兒的消息﹖ 求求你﹐ 請你告訴我們﹐ 小寶兒他現在怎樣﹖ 他過得好嗎﹖ 你可不可以帶我們去見他﹐ 算是替我們這幾個老人家了一個心願﹖」說罷﹐ 竟直挺挺地向甘寶國跪了下來。「老頭子跪下求你了。」

甘寶國那裡還忍得住﹖ 自己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虎目含淚﹐ 哽咽著道﹕ 「爺爺﹗ 奶奶﹗ 爸爸﹗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小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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