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思並非第一任的雙魚座殺手﹐ 而此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一任的雙魚座殺手名叫史天瑤﹐ 乃是史天歌的胞妹﹐ 比彭思大上了三年。 史 天瑤尚在襁褓的時候﹐ 兩人的父母在一宗火災中意外被燒死﹐ 剩下他們兄妹兩個相 依為命﹐ 感情十分要好。

那一年﹐ 史天瑤只有六歲。

「小瑤﹐ 你的易容好了沒有﹖ 一會兒求叔又要來考我們功課了﹗ 要是你又出 岔子﹐ 他不會放過你的﹗」 史天歌焦急地在房門外催促著妹妹。 他的右手提著 一個鐵籠﹐ 裡面有幾隻因為失去了自由而正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白老鼠﹐ 一會 兒他得在陸應求面前示範如何準確無誤地控制時間要白老鼠在五分鐘內毒發身亡。

「快了﹗ 快了﹗」 小小的手掌慌亂地把剛剛製成的面具帶在臉上﹐ 特製的質料 使面具緊貼在面部的肌膚上﹐ 看起來就和真的皮膚沒有兩樣﹐ 再用特別的黏液把邊 緣黏上﹐ 然後再把自己一頭及肩的黑髮梳向腦後﹐ 束成了一個髮髻﹐ 額頭上再貼 上一顆假痣﹐ 終於大功告成﹐ 把自己易容化裝成了一個肥胖的中年婦人模樣, 除了小小的身軀和臉相不符外﹐ 實在找不到任何破綻。

「天歌﹗ 天瑤﹗」 十二歲的LEO自遠而近地奔到史氏兩兄妹的身邊﹐ 口中喊著 他們的名字。 「快點兒﹗ 求叔快到了﹗ 天瑤她好了沒﹖ 要是遲了她又要糟殃﹗」

「好了﹗ 好了﹗」 史天瑤匆忙地從房內奔出﹐ 和兩人會合。

三人二話不說﹐ 一同以最高速度離開了他們現正處身的小石屋。 這小小的建築 物實用面積才四百來尺﹐ 卻是十二個未來頂尖殺手棲身的地方。 他們十二個人都 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先後被陸應求自孤兒院中領養回來﹐ 目的是要把他們訓練成 一等一的殺手兵團﹐ 將來助他在幫會中誅除異己﹐ 收集情報﹐ 委實妙用無窮。 十二個小孩子﹐ 從年紀最大的LEO到年紀最小﹐ 今年只得四歲的賴卓文﹐ 全體自 有記憶開始便足不出戶地在這荒蕪的郊外接受著嚴格的殺手培訓﹐ 被灌輸著各種各 樣能夠助他們置他人於死地的知識。

他們沒有童年﹐ 沒有選擇。

他們的生命中﹐ 只有服從和殺戮。

每個星期﹐ 陸應求都會來此地考他們的“功課”一次﹐ 並順便替他們補充食物和 水﹐ 而如果他對任何一人的表現不滿意﹐ 輕則不准吃飯﹐ 重則換來一身毒打﹐ 所 以十二個孩子對陸應求一向都是又懼又怕。

今天﹐ 又是陸應求要考他們功課的日子。 三人奔向小石屋旁的一片空地上﹐ 只 見其餘九個孩子早已並立在那兒。 只見Leo跑在最前頭﹐ 史天歌緊貼在後﹐ 而眾人之中體質最差的史天瑤則落在最後頭。 她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 右手不經意地擦著額角因為奔跑的動作太劇烈而冒出的汗珠﹐ 而尚未乾透的特製面具被她這一擦之下邊緣的接口處捲了起來﹐ 可是 她自己並沒有覺察。

「為甚麼每一次都是你﹖」 ALEX不滿地向史天瑤埋怨。 「你一人受罰還不夠﹐ 還想連累所有人嗎﹖」

史天歌當然不容許有人欺負自己妹妹﹐ 聞言向ALEX踏前了一步﹕ 「你對天瑤很不 滿是嗎﹖」

「我是不滿﹐ 那又怎樣﹖」 ALEX昂起了頭﹐ 一副你要打架我隨時奉陪的神氣。

史天歌正要發作﹐ 冷不妨LEO突然站到了兩人的中間﹐ 用他帶著威嚴的聲音命令著﹕ 「都給我住口﹗ 這當兒還鬧什麼﹖」 頓了一頓﹐ 轉頭望向遠處一陣塵埃翻滾﹐ 神色凝重。 「求叔的車來了。」

一輛黑色不起眼的殘破老爺車正已不徐不疾的速度駛向小石屋﹐ 並停了在一旁。 十二個孩子連大氣也不敢呼出一口﹐ 最大的幾個孩子已懂得把自己的情緒加以掩飾﹐ 但不安與恐懼還是清楚地寫了在最小的幾張天真未經世事的臉上。 終於﹐ 老爺 車內走下了一名正當盛年的男子﹐ 約莫三十五歲左右﹐ 精明凌厲的目光與彪悍的 體形說明了這人絕非善男信女﹐ 正是十二星宿口中的求叔 — 陸應求。 他的身後 跟著走下了一名男孩﹐ 乃是他的八歲的獨子陸家豪。

「求叔。」 十二把童音齊聲喚道﹐ 對陸家豪則有的點了點頭﹐ 有的乾脆當他隱 形﹐ 反正陸應求並不喜歡兒子和他們走得太近﹐ 他們這群生活在特殊環境下的孩子 都學會了不幹自討沒趣的事。

「嗯。」 陸應求轉頭拍拍自己的兒子的頭﹐ 眼光洋溢著一個慈父的溫暖﹕ 「家豪﹐ 你自己走開去玩﹐ 但記緊不要走得太遠﹐ 知道嗎﹖」

陸家豪應諾﹐ 很樂意地走了開去。 兒子走遠後﹐ 陸應求回過頭來﹐ 冰冷的目 光掃過十二星宿每一個孩子的臉﹐ 剛才用在陸家豪身上的那種慈祥和藹的父愛早已 消失無蹤。 「你們的功夫練成怎樣了﹖」

「我們每天都依著求叔你的指示在練習。」 LEO代表著所有孩子答道。

「好﹗ 那就讓我考考你們的功夫﹗」

陸應求分秒也沒有浪費﹐ 先考了LEO的暗器﹐ 賴卓文紮根基的一些基本功﹐ 要Alex即場拆卸一個土製炸彈﹐ 史天歌的毒藥......完全沒有先後次序可言。 表現好的沒 有賞﹐ 不過要是陸應求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意﹐ 輕則一記耳光﹐ 當晚不許吃飯﹐ 重則一頓毒打。 要知陸應求隨身帶著一條皮鞭作武器﹐ 要是尚是小孩子的十二星 宿一不小心惹毛了他﹐ 便是皮開肉裂之禍。

不到兩盞茶的時分﹐ 十二人中已有三人給賞了耳光﹐ 兩人當晚要餓肚子﹐ 不過 興幸都沒有更大的懲罰。 到了最後﹐ 終於輪到史天瑤的易容術。

陸應求要史天瑤走到他的跟前來﹐ 然後仔細地檢查著她的易容有沒有任何破綻。

看了老半天﹐ 他終於點了點頭﹐ 表示她過關。 所有人都為史天瑤的第一次不用 因為不過關而捱打捱罵暗暗鬆一口氣。

「家豪﹗ 玩夠了﹗ 要回家了﹗」 陸應求在吩咐了十二星宿一輪後把兒子叫回。

「來了﹗ 來了﹗」 陸家豪聞言笑著奔了過來﹐ 童稚的臉上有著十二星宿都沒 有的天真和無憂無慮。 他跑來的方向剛巧是史天瑤所站之處的正後方﹐ 在經過她的身 邊的時候﹐ 角度剛剛好看得到史天瑤面具捲了口的地方。

「哈哈﹗ 你好奇怪﹗ 臉皮都捲起來了﹗」 陸家豪停了下來﹐ 笑嘻嘻地指著 史天瑤易容出了破綻的地方。 可是﹐ 很快的﹐ 他發現了沒有人和他一起笑。 他看了看史天瑤面無血色的樣子﹐ 不明白她已經料到今趟求叔會將她罰得很重而心 驚膽戰﹔ 再看其餘十一個孩子﹐ 同樣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全都白了一張臉﹔ 最後﹐ 他看看自己父親﹐ 只見陸應求的兩眼暴射出森冷的怒氣﹐ 彷彿要殺人的樣子﹐ 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爸爸﹖」 為什麼爸爸的樣子會突然變得這樣嚇人﹖ 陸家豪看著自己父親那一 張忽然變得很陌生的臉﹐ 生平第一次對自己心目中的慈父產生了恐懼感。

盛怒中的陸應求聽到兒子的聲音﹐ 一怔之下回過神來﹐ 臉上的冰霜迅速融化﹐ 低頭向陸家豪道﹕ 「來﹐ 家豪﹐ 你先上車﹐ 爸爸等一下就來。」

陸家豪眨了眨眼睛﹐ 只見父親又回復了平常的慈祥模樣。 剛才那張森冷的﹐ 陌 生的臉孔﹐ 難道只是錯覺﹖ 八歲的他沒有再深究﹐ 聽話地自己先上了車。 陸應 求開啟了引擎﹐ 自己沒有上車﹐ 可是卻把音響開的很大聲﹐ 再從後座拿了一本漫畫書給兒子看﹐ 然後關上了車門。

陸應求安頓好兒子後﹐ 回到史天瑤的身前﹐ 忽然以閃電般的速度一手抓住了史天 瑤面具的捲口處﹐ 「嚓」的一聲把它撕了下來。 史天瑤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已 被陸應求一記耳光打倒在地﹐ 口角滲出了一抹血絲。

「沒用的東西﹗」 陸應求怒罵著﹐ 一邊從腰間取出了隨身的皮鞭﹐ 不由分說便 猛抽了一下在史天瑤的身上﹐ 弱小的身軀登時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天...」 史天歌見妹妹被打﹐ 本能的便想衝上去阻止﹐ 卻被身旁的佘修一把 攔住﹐ 另一隻手則捂住了他的口﹐ 怕他再叫出聲來。

「你瘋了嗎﹖」 佘修在他耳邊低聲罵道。 「你沒事跑上去白捱打幹嗎﹖ 你這樣子﹐ 求叔只會更怒﹐ 天瑤就只有受多一點皮肉之苦﹗ 說不定連你自己也會被打﹗」

「每一次都是你這小娃兒出亂子﹗ 要你學易容﹐ 總是兩下子便給人拆穿西洋鏡﹗ 養了你三年﹐ 這三年內你學到了什麼﹖ 有那一項特訓你是能過關的﹖ 你自己 說給我聽聽﹗」 這邊廂﹐ 陸應求越打越怒﹐ 而史天瑤已在眾人愛莫能助的目光 下被鞭打得傷痕纍纍﹐ 慘不忍睹。

「哇呀﹗ 求叔﹗ 我知錯了﹗ 不要打了﹗」 史天瑤無助地哭叫著求饒。

不過﹐ 鐵石心腸的陸應求對她淒厲的慘叫聲卻置若罔聞﹐ 還是一鞭一鞭的打下去﹐ 而史天瑤那小小的身子還是被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