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今日運程

恭喜你﹐ 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在今天終於變成事實了﹐ 放開胸懷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吧﹗

星期六長週末快接近正午的時分﹐ 水靈坐在小宇宙出版社總編輯狹小而凌亂的辦公室內﹐ 悠閒地呷著玫瑰花茶﹐ 表情是一貫的平靜無波。

「水靈﹐ 你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 總編康子桓的表情及語氣簡直是在哀求。

水靈輕輕地放下了茶杯﹐ 一身寶藍色套裝裙的她自然流露著一份高貴典雅的氣質﹐ 看得康子桓有點目眩。

「康總﹐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 簽名會這種無聊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為什麼呢﹖ 不知有多少讀者想一睹你的廬山真面目﹐ 他們的來信數目多得快要 把整間出版社給淹了﹐ 你就詢眾要求一下吧﹖」 康子桓苦著一張臉在繼續努力。

「能繼續保持這一份神秘感不好嗎﹖」 水靈只是微微一笑﹐ 意志堅定。

殺手﹐ 當然還是不要成為公眾人物比較好。

康子桓尚不死心﹐ 依然在用他的那三寸不爛之舌在企圖說服水靈﹐ 但奈何她心意 已決﹐ 完全沒有被他的話動搖﹐ 而她背後的苦衷也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她看了康 子桓那好比亂石崗﹐ 也不知他怎樣在上面工作的辦公桌一眼﹐ 目光停留在那一疊 文件夾上﹐ 自己新作的封面。 那兒畫著一名妙齡少女﹐ 閉著雙目﹐ 雙手合什﹐ 彷彿在向上天祈求著什麼﹐ 而書名則寫著﹕ 「平凡的願望」 。

書中她筆下的女主角願望成真了﹐ 她自己的「平凡的願望」會有實現的一天嗎﹖

水靈的願望其實真的平凡得很。 她只想可以像其他同年的女孩子一樣﹐ 拍拖﹐ 戀愛﹐ 結婚﹐ 生兒育女﹐ 相夫教子﹐ 平凡地過她的一生﹐ 平凡地終老﹐ 而不 是每天過一些朝不保夕的生活﹐ 今天害怕逃不過敵人的子彈﹐ 明天執行任務時還 會隨時遇到鯊魚給咬死﹐ 然後時時刻刻害怕真正身份被揭穿﹐ 被黑白兩道上數之 不盡的仇人追殺。

而她這些心底話﹐ 甚至找不到傾吐的對象﹐ 只有寄語於幾萬字的文字裡﹐ 稍作 發洩。

「水靈﹐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正在滔滔不絕的康子桓終於發覺他的聽 眾根本一直在魂遊﹐ 而他苦口婆心地說了那麼一大筐籮的話是說了等於沒說。

水靈被他的一喚回過神來﹐ 向他一笑﹕ 「康總﹐ 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了﹐ 你還是 死心吧。」

康子桓嘆了一口氣。 他旗下的作者﹐ 沒有任何人的難纏程度可以比得上水靈的一 半。 她決定了的事﹐ 從來沒有人可以左右。 是不是出色的女作家都特別有性格﹖ 還是只是這一個特別與眾不同﹖ 他真的很想了解水靈多一點。

「那一些真正平凡的作者們只要聽到“簽名會”這三個字早就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 說不定還會去殺雞還神之類。 唯獨是你﹐ 水靈﹐ 你對這些公開露面的場合總是 避如蛇蠍﹐ 為什麼﹖」 康子桓不解地問道。

因為她是殺手﹐ 不能出名﹖

「如果我的銷量要靠這些簽名會來維持﹐ 那麼我不如乾脆封筆不寫了﹐ 省得在這 裡丟人現眼。」 水靈不著痕跡地避過了康子桓的問題。 「康總你現在也不會大費 唇舌在這裡勸我了。」

「唉﹗ 我投降了﹗」 康子桓誇張地舉高雙臂對天呼喊﹐ 並順勢退後了一步﹐ 怎料他腳後剛好放了一堆文件夾。 「哇呀﹗」 他叫道﹐ 身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向 後跌﹐ 幸好身手敏捷的水靈及時拉住了他﹐ 使他不至於跌個四腳朝天。

「謝謝。」 康子桓拍拍心口﹐ 呼出了一口氣。 「我這一間辦公室到處都是死 亡陷阱﹐ 一不小心都會被絆死或跌死。」

水靈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有沒有那麼嚴重﹖ 為什麼你不好好收拾 一下呢﹖」

「我那來時間﹖」 康子桓攤開雙手﹐ 咧嘴一笑。 「況且﹐ 我已經習慣了。 要是這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我反而不能工作呢﹗」

水靈看著這位她已經認識了好幾年的總編﹐ 一陣暖流自然地流過她的心底。 她 和康子桓之間有著一種微妙的感情﹐ 可是兩人都從來沒有說破﹐ 就是怕說破了會 毀去他們之間的友誼。 況且﹐ 水靈自己本身是殺手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是 令她必須故意在他們之間保持一段距離。

如果他敢鼓起勇氣追求她﹐ 她又敢接受他的追求嗎﹖ 她自己又有勇氣去追求自 己的夢想嗎﹖

殺手﹐ 又配有夢想嗎﹖ 人們都認為他們只是冷冰冰的殺人工具﹐ 又有誰想到他 們都是有思想﹐ 有感情的血肉之軀﹖

這些念頭都在水靈的腦際一閃而過﹐ 但表面上﹐ 她只是道﹕ 「康總﹐ 如果沒 有什麼事的話﹐ 我想我先告辭了。」

康子桓張開了口﹐ 欲語又止﹐ 但終於只是微一點頭﹕ 「嗯。 好吧﹐ 你有新 作再通知我。」

水靈應諾﹐ 正準備打開門出去﹐ 康子桓忽然從後面叫住了她﹕ 「水靈﹐ 等一 下﹗」

水靈心中猛地一跳﹐ 回過頭去﹐ 和康子桓剎那間變得複雜無比的眼神接觸﹐ 自 己的眼內則閃著異樣的神采和期待。

「康總﹐ 什麼事﹖」 水靈心中浪濤翻湧。

「你......我......」 康子桓連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犯上了口吃的毛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道﹕ 「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水靈壓下了心中得狂喜﹐ 歉然道﹕ 「沒有。」

康子桓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今天下午要教兩個學生潛水。 要是你有興趣﹐ 也可以跟著來學的。」

康子桓兩眼放著異彩﹐ 連說話亦變得有點語無倫次﹕ 「有興趣﹗ 當然有興趣﹗ 沒有人比我更有興趣的了﹗」

水靈忍住了笑﹕ 「不過我學費很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