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今天﹐ 劇組出了外景。

他大部份的戲份都是在大屋裡面的﹐ 而就算是出外景﹐ 幾乎都會在晚上出動﹐ 這當然都是因為他在戲裡面是演吸血鬼的緣故。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有絲毫怨言﹐ 事實上﹐ 能把工作都安排在晚上對他而言實在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因為他本身是 一名標準以上的夜貓子﹐ 夜深人靜之時才是他的黃金時間﹐ 天不亮他也不去睡覺 的。

不過﹐ 今天大概是他在這套電影當中唯一的一次在白天出外景。

現場是一片荒山野嶺﹐ 導演和爆破專家正在研究如何把一會兒的戰爭場面拍得逼真一點。 一會兒要拍的一場戲﹐ 是講述他如何在戰亂之中受了重傷﹐ 然後機緣巧 合下變成吸血鬼的經過的。

他穿著一身帥氣的軍服坐在攝影機的旁邊﹐ 看著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地為接下來要拍的這場重頭戲準備著﹐ 而化裝師現正在他的臉上塗血青﹐ 要製造出讓他看 來全身是血﹐ 彷彿只要躺下來就能給人重傷垂危的感覺似的效果。 他坐在那兒任 化裝師在他身上臉上塗塗抹抹﹐ 一顆心又飄回了那棟大屋中。 自從上次之後﹐ 他對湛依藍的抗拒和戒懼已經逐漸消除。 再者﹐ 倘若依藍真的要害他﹐ 那麼一 開始她便不需要在樓梯上救他了﹐ 不是嗎﹖ 然後﹐ 他又想起依藍提到的﹐ 她那 從了軍後便音訊全無﹐ 恐怕早已凶多吉少的未婚夫樹涵。 不知怎的﹐ 每次他一想到依藍的這名失了蹤的未婚夫心中便悶悶的。 嗯﹐ 想來﹐ 這人應該就是他上次在那房間中見到的幻象裡面的那一名高大男孩了吧﹖ 可惜﹐ 上次的幻象裡面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臉面﹗ 她大概永遠等不到樹涵回來的了﹐ 可是﹐ 難道她就這樣永無止境地等下去嗎﹖ 而這一切一切﹐ 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這麼關心一個鬼魂幹嗎﹖

「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把正在魂遊的他嚇了一跳﹐ 原來導演已經開始在拍攝爆炸場面了。 而這一部份他是不需要參與的﹐ 他只需要等炸完了以後再去躺在地上裝死便行了。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拍有爆炸場面的戰爭戲了﹐ 以前他拍一套需要他演一個很深情 的角色的電視劇時已經拍過一次﹐ 所以﹐ 今次他是架輕就熟 — 只要別再像上次那樣有臨時演員把長槍砸在他的腳上便可以了。

「砰﹗ 砰﹗ 轟﹗ 達達達達﹗」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著﹐ 配合上假自動步槍的聲響﹐ 再加上臨時演員的賣力演出﹐ 令得場面極為壯觀。 此時﹐ 他放下了手中的劇本﹐ 並興味地觀著眼前的模擬中日戰爭...為什麼又是中日戰爭﹖ 依藍的未婚夫不正是在中日戰爭中下落不明的嗎﹖ 唉﹗ 怎麼又在想依藍﹖

「砰﹗」

依藍﹐ 你要等我﹗ 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為自己突如其來想到的一句對白不禁一怔。 咦﹖ 自己在想什麼﹖ 怎會忽然跑來這麼一句的﹖ 嘿﹗ 真的想得太多了﹐ 居然編起劇來啦﹗ 還把依藍扯了進 來﹗ 一定是的﹐ 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你準備好了嗎﹖ 該你上場了。」 導演走過來跟他道。

「啊﹖ 準備好了。」 他回過神來﹐ 連忙點了點頭。

爆炸停了下來﹐ 不過現場還是一片煙霧漓漫。 他依照導演的指示來到了一片空地之上躺下﹐ 工作人員在他身旁噴上深紅色油漆﹐ 造成了滿地血跡的假象。 一切準 備就緒以後﹐ 導演指示爆破專家引爆埋在遠處的炸藥﹐ 再從巧妙的角度拍攝過去﹐ 鏡頭裡面就好像炸彈就在他身旁爆炸一般。

「轟」的一聲﹐ 雖然和那個被引爆的炸彈尚有一段距離﹐ 可是他仍然可以感到一股熱流迎面沖來﹐ 使他氣息一窒。

樹涵﹐ 我會等你的﹗ 我會一直在這大屋中等你﹐ 一年也好﹐ 十年也罷﹐ 甚至是二十年﹐ 三十年﹐ 一百年﹐ 我也一樣會等下去﹗

他再度怔住。

「CUT﹗」

導演的一聲大叫把他凌亂的思緒一下子喚了回來。 爆炸場面已經全部拍完了﹐ 接下來﹐ 他們便得等天色暗下來再拍他被變成吸血鬼的戲。

「你沒事吧﹖ 剛才那個炸彈會不會太近了一點﹖」 女助手和工作人員走上前來把他扶起。

他搖搖頭﹐ 表示沒事﹐ 同時腦際一陣暈眩﹐ 眼前一幅似曾相識的畫面再度浮現。 相同的鏡頭﹐ 相同的角色﹐ 他再次看見了依藍和她的未婚夫在燭光之下共舞。 但上次他看到的﹐ 是那男孩子的背面﹐ 而今次﹐ 他看清楚了樹涵的臉。

原來依藍的未婚夫不是誰人﹐ 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