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是你﹖」 那女鬼終於看到了他﹐ 於是停了下來﹐ 同時把他雜亂的思緒喚了回來﹐ 音樂聲和玫瑰花香都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呃...是我。」 他記起了面前跟他說話的並不是人﹐ 有點不自然地點了點 頭。
「你...看得見我﹖」
這算是什麼問題﹖ 他要是看不見她幹嗎要站在這個古怪的房間門口發怔﹖ 只好又點了點頭。
「你...不是真的吸血鬼吧﹖」 女鬼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他聽到這個問題差點兒沒有吐血﹐ 並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天啊﹗ 她居然還以為他是真的吸血鬼﹖ 要是他是真的吸血鬼那麼幾天之前他還需要她出手救他嗎﹖
想到這個﹐ 他清了清喉嚨﹕ 「呃...上一次...謝謝你救了我。」
那女鬼向他一笑﹕ 「不用客氣。」
「其他人...他們都看不見你﹖」 他忍不住問道。
那女鬼搖了搖頭﹕ 「普通人是看不見我的﹐ 我也正奇怪為什麼你會見得到我呢﹗」
他聞言心中只感到怪怪的﹐ 渾身不自在的他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放到哪裡去的雙手插進了褲袋裡面﹐ 無論如何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是唯一看得見這名女鬼的人。
「那麼你...一直都在這屋子﹖」 他再問。
「嗯。」 那女鬼飄到了房間的落地玻璃窗前﹐ 抬頭看著那無邊的天際。 「我在等他回來。」
「他﹖ 他是誰﹖」
女鬼回過頭來﹕ 「我的未婚夫。」
他心中感到好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未婚夫﹖」
女鬼再度回頭看向窗外﹕ 「他答應過我﹐ 一定會回來的。」
「你...等了他多久了﹖」 他忍不住問。
女鬼的表情有點迷惘﹕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
看來這女鬼的時間觀念很有問題﹐ 也許他應該改變一下問題的方式﹕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為什麼他要離開你﹖」
女鬼的眼睫毛顫動﹐ 神情異常淒楚﹕ 「那是在香港淪陷之前﹐ 他北上參加了國家自願軍的游擊隊伍。 不過﹐ 他答應過問﹐ 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 活著回來見 我的﹗」
他張大了口﹐ 幾乎沒連下巴也掉到了地上。 香港淪陷之前﹖ 那不是日本侵華的時候嗎﹖ 距離現在豈不是已經有六十多年的光景﹖ 難道這女鬼就這樣在這棟 大屋中一直痴痴地等她的未婚夫回來等了六十多年﹖ 天啊﹗ 這太誇張了吧﹖
「你...就這樣一直在這兒等他回來﹐ 沒有離開過﹖」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六十多年耶﹗ 這女鬼還真不是一般的痴情嘛﹗
女鬼點了點頭﹕ 「樹涵離開了以後不久﹐ 香港便淪陷了﹐ 我們湛家也自此家道中落。 本來爸爸安排了我和媽媽一起逃難的﹐ 可是我執意不肯走﹐ 要留下來等樹 涵﹐ 於是便偷偷地從要去新加坡的渡船中溜了回來。」
他不禁動容﹐ 心中對這名女鬼由衷地佩服起來。 一個女孩子在兵荒馬亂之中依然排除萬難堅持要等待自己心愛的人回來﹐ 那到底需要何等的勇氣﹖
正待再問她的過去﹐ 忽聽女助手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喂﹗ 你究竟在上面幹 什麼﹖ 可以埋位啦﹗」
「來了來了﹗」 雖然心中還有千百個問題想問﹐ 他還是只得對女鬼歉然一笑﹕ 「我得回去了﹐ 希望我們來這兒拍戲沒有打擾到你。」
「你去忙你的吧﹐ 反正這棟屋子難得這樣熱鬧﹐ 他們又看不見我的。」 女鬼倒沒所謂。
他轉身待要離開﹐ 忽然想到了什麼﹐ 又止住了腳步﹐ 回過頭來問道﹕ 「對了﹐ 你叫什麼名字﹖」
「依藍。 我的名字是湛依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