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坐在戲棚裡自己的專用椅子上﹐ 雙手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茶﹐ 再緩緩地喝了一口下肚子好定定驚。

錯覺﹗ 那一定是錯覺﹗ 他告訴自己。 自己一定是入戲太深了﹐ 想像自己當吸血鬼想得太過才會以為自己見到鬼了。 這世界上怎會有鬼呢﹖ 不可能不可能...

「喂﹗ 你怎麼臉青口唇白的﹐ 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似的﹖ 沒事吧﹖」 女助手 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問他﹐ 把他嚇得連茶杯也幾乎沒掉到了地上。

「對﹐ 我剛剛見了鬼被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 所以你就別再湊一腳跑來嚇我了﹗」 他狠狠瞪了女助手一眼。

女助手卻以為他在說笑﹐ 於是「哈哈」兩聲﹐ 並用力在他肩膊上拍了一下﹕ 「我信你才有鬼﹗ 導演說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快埋位吧﹗」

他張口想說自己並不是在說笑﹐ 而是真的碰到鬼了。 可是﹐ 話到了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唉﹗ 連他自己也不肯定剛才看到的是不是錯覺﹐ 況且要是他說 了出來說不定會引起全劇組人員的恐慌﹐ 到時候影響了拍攝進度便糟了。 於是﹐ 他只好放下了茶杯﹐ 並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剛才那名被他這假吸血鬼嚇著了的女鬼。 不過﹐ 話說回來﹐ 這世上那一門子的鬼居然會被假的吸血鬼嚇著的﹖ 這也實 在太誇張了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從樓梯走上了二樓﹐ 因為這場戲正是要拍攝他從 二樓走下來跟女主角見面的。 他站在樓梯的頂端上向導演和攝影師打了手勢﹐ 表 示一切準備就緒。 燈光師早就把燈光調較得暗暗的﹐ 令到這場戲的氣氛感覺上詭異絕倫。

「Camera﹗」 導演叫道﹐ 拍攝正式開始。

他緩緩地自樓梯的頂端走下﹐ 燈光師巧妙地把光線反射在他那張被化裝師塗得白白的臉上﹐ 在加上那張天生的娃娃臉﹐ 成功地製造出了吸血鬼那份長生不老的陰森和 詭異。 此刻﹐ 他腳下梯級那些日久失修的木板在勉力地承受著他的重量之下發出 了「伊呀伊呀」的聲音。 就在他落到了樓梯的中間的時候﹐ 他腳下的木板忽然 「格喇」一聲﹐ 斷成了兩截﹐ 使他一腳踏了空﹐ 其餘的木板也就跟著斷裂﹐ 而 他的身子在驟然失去了重心下也就開始隨著那些霉爛的木板往下掉。 他大驚失色﹐ 右手下意識地想抓住樓梯的扶手來止住自己下跌的勢子。 可是﹐ 他的動作還是 慢了半秒﹐ 而就是這半秒之差﹐ 他的手沒有抓住了樓梯的扶手。 就在他暗叫 「天亡我也」的時候﹐ 他忽然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 不﹐ 不是人﹐ 而是一個 身體半透明的女鬼﹐ 也就是他之前在二樓那最後一間房間見過的那名女鬼。 過度 驚慌的他根本還未想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之際﹐ 他忽然感到自己正往下掉的身子被 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了一托﹐ 而就在這一托之下﹐ 他的右手抓住了樓梯的扶手﹐ 身子便懸了在半空。

這一切的變故都在一瞬之間發生﹐ 而這時候全劇組的人都已經湧了過來﹐ 簇擁著把他救了下來讓他坐好﹐ 並把居然奇跡地毫髮無傷的他團團圍住﹐ 又是端熱茶又是 問這問那的﹐ 俱各為他的沒有受傷而抹一把汗。

好一會﹐ 他才從驚慌中定過神來。 到他終於明白到是剛才那名女鬼救了他一命之際﹐ 他連忙抬頭向那道已經不成樣子的樓梯看去﹐ 卻哪裡還有那名女鬼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