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ＴＵＮＮＥＬ　　　　　　　　　　　　【】 　【】　　　　　　　　　　　　　　　　　　　　　　　　　　　　　　【】 　【】　　　　　　　　　　　　　　　　　　　　　　　　　　　　　　【】 　【】　　　　　　　　　　　第　十　六　期　　　　　　　　　　　　【】 　【】　　　　　　　　　　　　　　　　　　　　　　　　　　　　　　【】 　【】【】【】【】【】【】【】【】【】【】【】【】【】【】【】【】【】 　　　　　　　　　　　　　　 　　　　　　1997.8.12 　　　　　　　　　　　　　　（sd9708b） 　÷÷÷÷÷÷÷÷÷÷÷÷　本　期　目　录　÷÷÷÷÷÷÷÷÷÷÷÷ 　⒈　进入２１世纪的严峻挑战　　　　　　　　　　　　　　　　　暂无名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复制和传播。如果你愿 　意提供其他Ｅ－ｍａｉｌ地址给我们，请寄：ｖｏｉｃｅ＠ｅａｒｔｈｌｉｎ 　ｇ．ｎｅｔ，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ｔｕｎｎｅｌ＠ｅ 　ａｒｔｈｌｉｎｇ．ｎｅｔ。由于可知原因，凡大陆人士未在大陆公开发表过 　的稿件，作者皆署“暂无名”，待无须顾虑时再公布他们的真名。在此谨表对 　他们的深挚敬意与感谢。另外，我们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随时变化，不必奇怪。 　　　　　　　　　　≈　版权没有　　感谢复制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编者按】　这是一篇从经济角度展望下一世纪中国战略问题的文章，虽然受到 “上折子”的局限，仍值得一读。问题是经济的，根子却在政治，对这一点，读 者看得出，作者心里肯定也明白，即使他在文字上有意回避了。中国经济改革中 不可解决的问题，大半是卡在中国政治的没有改革之上。文中提出的问题是下一 世纪的问题，然而那下一世纪，离我们实际只有咫尺之遥了。 　　　　　　　　　　◆　进入２１世纪的严峻挑战　◆ 　　　　　　　　　　　　　　　　　　　　　　　　　　　　·暂无名· 　　如果说，２０世纪是战争（一战、二战、冷战）和第二次产业革命的世纪， ２１世纪可能是信息技术进步推动第三次产业革命的世纪，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 世界各国展开你死我活的经济竞争。信息技术将象２０世纪的电一样，改变产业 的性质。 　　　　　　　　　　◆　一、全球经济一体化 　　需要指出的是，全球经济一体化，并不意味着天下大同，而且。颇有些天下 大不同的味道。因为外商直接投资的流入流出，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方向、有结 构的。 　　第一，少数发达国家的经济一体化。绝大多数跨国投资集中在少数发达国家 之间。整个８０年代，在所有外商直接投资流出额中，发展中国家只占２－３％。 ９７－９８％外商投资是从发达国家流出。１９９０年，澳大利亚、加拿大、法 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芬兰、英国和美国九国占外商直接投资流出额的９０ ％；以上国家再加一个西班牙，又占了外商直接投资流入额的７５％。发达国家 之间的外商直接投资大量用在企业兼并上，这种交叉投资的结果，是在汽车等国 际化程度较高的产业，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你我的局面。 　　第二，发达国家劳动和资源密集型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发达国家劳动成 本持续上升，越来越多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１９７５年，发 展中国家的制造业，外商直接投资，７３％集中在自然资源和劳动密集型产业； １９９０年仍然高达６０％。这样投资的结果，西方国家失业增加，贸易赤字， 发展中国家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大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轮世界范围的产业结构调整中只有苏联东欧的工业生产 是在绝对地持续下降，西方发达国家工业份额的下降失业增加，具有生产率提高 和产业转移性质，与跨国公司到发展中国家直接投资的迅猛增加关系极大。譬如， １９９４年，美国工业不景气，出口只有２３５０亿美元。可是，美国海外投资 的营业总额，还有一兆亿美元。这一兆亿美元，不算是美国出口，而且，不少是 统计在亚洲“出口导向”的工业奇迹中了。１９９５年，我国外商投资企业出口 占全国出口总额的３１．５１％，很多带有明显的“出口转移”性质。从我方说， 与苏联东欧相比，这是我们吸引外资的成就。从外方看，这是他们跨国经营的成 功。一个值得思索的事实是，在东亚工业奇迹和英国萧条的同时，１９８５－９ ６年，英国制造业每工作小时价值增值的年平均增长率高达３．７５％。１９９ ６年，英国最大５０家企业的资本额是１９８２年的８．６倍。这个速度，明显 快于东亚奇迹的增长速度。 　　第三，发达国家经济向科技和资本密集型产业升级。与劳动生产率高速提高 相联系，发达国家的产业愈来愈集中在领导世界新潮流的高科技领域，特别是对 ２１世纪具有关键意义的信息技术产业和密集应用信息技术成果的服务性产业， 如电讯、媒体、商业、金融等。随着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发达国 家之间的制造业投资，越来越集中在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 　　发达国家劳动生产率提高、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和向高科技产业升级的另一 个结构性结果，是服务和金融产业的比例上升。１９８２年，英国最大５０家企 业中，工业企业的资本额占２４·６７％，１４年以后，５０家最大企业的资本 额成长了７．６倍，工业企业资本额的比例下降为９．６３％。 　　第四，少数发达国家大企业的全球扩张。无论是产业转移还是产业升级，随 经济全球一体化展开的，是少数发达国家大企业的全球扩张。今天，跨国公司已 经成为大企业生存的一般形式。其扩张，主要通过跨国合并、收购和合资进行。 　　值得注意的是，与港台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大陆一次性的转移不同，跨国公司 向发展中国家劳动密集型项目的投资，往往是跨国公司内部国际分工的结果，带 有明显的海外扩张性质。这意味着，跨国公司部分劳动密集型生产转移到发展中 国家，不管是出于劳动力便宜还是抢占市场的原因，转移的部分，仍然是其公司 众多的组成部分之一，必须服从跨国公司的总体部署和指挥。 　　从跨国公司的全球竞争需要出发，牺牲一些国家下属企业的局部利益，时有 发生。譬如，１９９７年４月，法国雷诺汽车决定关闭在荷兰的分厂，造成２５ ００荷兰职工失业。工人上街游行，没用。荷兰政府愿意给雷诺诸多补贴，也没 用。跨国公司全球竞争的大局为重，关门就是关门。 　　英国经济的衰落，时常是富裕华人扬眉吐气的话题。１９９６年年底，摩根·斯 但利从选择长期投资对象的角度，提出一份关于大企业全球竞争能力的研究报告， 发人深省。１７５名专家从１６５０个大企业里选出２３８家（２１个行业）顶 尖企业。美国占了１２５家。英国以２１家高中榜眼。“亚洲奇迹”是香港两家， 台湾和新加坡各一家。 　　总而言之，在一个不容忽略的程度上，全球经济一体化是一场以少数发达国 家跨国公司为主导的全球产业结构调整。这番调整，为亚洲和中国的崛起带来机 会，同时发生的是，少数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产业升级和跨国公司世界范围的 经济扩张。当这个过程展开到一定程度，西方就从９０年代初的萧条中复苏了。 １９９５年伊始，西欧各国的失业率就一降再降。其中经济扩张最积极的英国， 失业率一直是最低的。１９９７年，美国经济强劲增长。失业率降至４·８％， 　　　　　　　　　　　◆　二、经济自由化 　　西方优势的高科技产业，尤其是所谓“信息技术”产业，坚决彻底改革开放。 １９９４年，美国修改媒体和电讯法，撤除通讯与有线电视之间的隔离，取消一 家媒体企业不能在同一地区拥有多家电视台或报纸的限制。１９９６年２月，美 国改革了执行６１年之久的通信法，将电讯与媒体统一管理，撤除地方与国际电 讯之间的隔离，废除地方电讯公司不能跨地区经营的禁令，解除电讯和媒体跨行 业经营的限制。１９９１年，英国放开国内电讯管制，自由竞争。１９９６年６ 月，英国解除国际长途垄断；１２月，第一个对外彻底开放电讯市场。１９９６ 年，所有欧盟成员国加瑞士和挪威决定，１９９８年元旦全面开放电讯市场，１ ９９７年２月１５日，６９个ＷＴＯ成员国达成全球性协议，２０００年前后全 面开放电讯市场……。 　　这促使了少数大企业在国内外的兼并浪潮。几亿、十几亿和几十亿美元的兼 并和收购，此起彼伏，不胜枚举。 　　风起云涌的企业兼并和决马加鞭的产业集中，远远超出了原有的法律设计。 上层建筑必须适应经济基础。１９９６年，英国公平交易办公室提出修改公平竞 争法。１９９７年，英国垄断和兼并委员会提出，政客没有必要过多掺乎兼并案 的审查。在美国，联邦交易委员会很早就把银行兼并的审查重点，转移到兼并是 否能够降低成本。１９９６年６月，该委员会提出３００页的报告，正式要求把 反垄断的指导原则，从是否容易形成价格垄断转移到是否有利于降低成本、有利 于加强研究开发，创造新产品以活跃竞争。在企业兼并和国际扩张上慢了半拍的 日本，急忙提出彻底自由化的“休克疗法”。治疗方案之一也是修改反垄断法。 １９９７年２月，日本废除执行了５１年之久的关于控股公司的禁令。 　　经济自由化的结果是要修改反垄断法——为什么西方经济的实际运动，与我 国电视里谆谆教导的“西方经济学”南辕北辙，耐人寻味。在全球竞争的背景下 推动经济自由化，发达国家的改革开放，体制越改革，企业规模越大；管理越开 放，产业越在全球范围垄断集中。 　　　　　　　　　　　　◆　三、与ＷＴＯ共舞？ 　　ＷＴＯ跳的是“快三步”：第一步，１９９６年１２月通过协议，２０００ 年信息技术产品关税全免，第二步，１９９７年２月通过协议，２０００年全面 开放电讯市场。第三步，准备在１９９７年１１月通过协议，全面开放金融市场。 第一步：信息技术产品零关税 　　信息技术是带动２１世纪全球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龙头。在信息技术领先 的发达国家，首先关心的，当然是本国在该产业发展中获取最大利益。１９９６ 年底，在美国和欧盟的极力推动下，ＷＴＯ通过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全球性协议， ２８个国家，代表六千亿美元信息技术产品年贸易额的８４％，在２０００年， 取消“信息技术产品”的所有关税，实现自由贸易，１９９７年４月，参加协议 的国家增加到３９个，代表全球信息技术产品贸易总额的９２％以上。协议中的 信息技术产品包括计算机（含零配件）、半导体、半导体制造设备、电讯设备（包 括传真机、调质解调器、呼机等）、办公室设备、软件（软盘和ＣＤ）和科学仪 器等。 　　不管在具体产品上如何讨价还价，真正重要的是，信息技术是发展极快、前 途无量的新兴产业，新产品的发展潜力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现在讨价还价，争 的是几亿、几十亿美元的市场。三、五年以后。有可能发展为成百上千亿美元的 生意。以电视屏幕为例，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一直在开发高清晰度大屏幕彩 电。１９９７年４月，美国率先采用数字电视。电视工业开始了一场改朝换代的 革命。这对我国世界最大的彩电生产能力，提出生死存亡的挑战。我国庞大的彩 电生产能力、以及同样庞大的模拟摄像、录象和录音设备的生产能力，能否在零 关税的条件下，顺利转上数字轨道，成了需要研究攻关的重大课题。开拓新的生 存空间，打死旧的竞争对手，一里一外。出入之大，难怪连技术落后于日本的美 国，也要反复纠缠，硬说电视屏幕不属于取消关税的信息技术产品。由此可见， ＷＴＯ这个取消关税的全球协议，对２１世纪意义深远，形象地说，瓦特刚刚发 明蒸汽机车，全球协议汽车、摩托车、飞机、轮船统统取消关税。当然，只有趁 多数人们还没有见过汽车的时候，人们才容易举手通过取消汽车关税的全球协议。 第二步：全球开放电讯市场 　　造车的取消关税，自由贸易；开车的开放市场，自由竞争，尽管亚洲国家百 般讨价还价，１９９７年２月１５日，ＷＴＯ再接再励，６９个国家。代表世界 电讯市场的９０％以上，签署了２０００年电讯自由化经营的全球协议，协议覆 盖了电话、数据传输、传真、卫星和无线电等所有形式的电讯服务，美国“候任” 贸易谈判代表芭施芙斯凯女士激动地说：“这是２１世纪最重要的贸易协议之一”， 美国信息技术协会主席米勒激动地说：“我们将看到互联网爆炸式地覆盖整个世 界”。 　　干吗这么高兴？按总资产计，仅次于保健医疗和银行，电讯是全球第三大产 业。目前，在六千亿美元的全球电讯市场、只有２０％可以自由竞争。一旦全面 开放，一个直接的结果是国际长途电话的价格下降８０％以上！如此这般的价格 下降，有几个企业能够存活？“在今后五到十年里，只有两个或者三个大企业集 团能够活下来”，英国《经济学家》早在１９９５年就说得明白“到２１世纪中， 只能剩下极少数几家真正大型的全球性企业。绝大多数原来一国一个的电讯企业 都要关门或者干别的去。眼下，则是富裕国家抢占全球市场份额的时候”。譬如， 美国是目前电讯最便宜的国家。开放协议一签，对美国直接意味着１００万新增 就业。 　　更加意味深长的是，开放电讯市场，在很大程度上，等于开放新闻媒体和文 化市场。电讯产业发展的技术前景，是多种媒体的信息制作、传输、接收和显示 一体化。除了有电话（有线和无线）、有线电视、互联网和卫星的结合，还有通 讯（Ｃｏｍｍｕｎｉｃａｔｉｏｎ）、计算机运作（Ｃｍｐｕｔｉｎｇ）和内容 （Ｃｏｎｔｅｎｔ）的所谓“三Ｃ结合”，信息技术的进步，从最基础的技术层 面上，搅混了通讯、媒体和文化企业的行业界限。美国的新闻自由，从来就是极 少数人（经常也是犹太人）垄断。早在８０年代中，美国１５００家报纸由２０ 家大公司所有。绝大部分杂志仅仅属于六家公司。电影由四家企业垄断。９０年 代以来，经济自由化，撤除了电讯、媒体和文化产业之间的行业限制。一个人可 以在同一个城市拥有两个电视台，数家电台、报纸和杂志，结果，引发出一场方 兴未艾的媒体、电讯、电子和文化企业跨行业，跨地区的兼并大潮。美国媒体企 业规模急剧扩大，产业迅速整合、集中，使分散的欧洲各国芒刺在背。１９９７ 年４月１６日，欧共体各国急忙共同起草新的欧洲电视广播法，在各国之间全面 开放电视节目。目的是使欧洲的戏剧和电影在电视节目里达到５０％以上，以抗 衡好莱坞的压倒优势，保存和繁衍欧洲文化。 第三步：全珠开放金融市场 　　ＷＴＯ的下一个目标是全球开放金融市场。除了新闻媒体，信息技术进步最 直接推动的产业，恐怕要算金融了。不难想象，每一个昼夜工作的自动取款机， 都是银行总部通讯网络连接的计算机终端，人们每一次取现金或查账，享受的是 计算机运作和网络连接的通讯服务。电讯业自身的进一步发展，就是“家居购物” 和“家居银行”，通过有线电视或卫星电视频道或互联网买东西、上保险、交电 话费、银行储蓄、结转帐，换句话说，信息技术直接推动的电讯产业化，在第一 个层面上，是（有线和无线）电话、有线电视、互联网和卫星通讯的结合；在第 二个层面上，是通讯与计算机运作、新闻媒体和文化产业的“三Ｃ结合”；在第 三个层面上，是通讯与商业和金融产业的结合。 　　值得高度重视的是，发达国家的金融体制改革已经开始，１９９７年４月， 英国新政府同意酝酿多时的中央银行改革，赋予英格兰银行更大的自主权。改革 的主题之一，是将过去分工管理的银行、证券和保险等金融业务统一起来。１９ ９７年５月、美国财政秘书正式提交国会金融改革方案，原则是取消银行与其它 金融机构之间的法律界限，甚至取消金融与非金融机构之间的法律界限。１９２ ９年金融大危机之后，１９３３年，美国颁布奠定美国现代金融制度的“Ｇｌａ ｓｓＳｔｅａｇａｌｌ”银行法，从注意安全的角度，对金融系统的行业分工， 给出严格的限制性规定。如今，美国要必须结束金融系统６４年分门别类的历史， 向欧洲的“全能”银行看齐。银行、政券、保险和房地产企业之间，允许业务交 叉，互相兼并。改革目的非常明确——强化美国产业的国际竞争能力。日本痛改 前非的“休克疗法”，核心与英、美改革一样。从１９９８到２００１年，全部 取消银行、保险和政券的行业限制。基本着眼点，同样是为了加强国际竞争能力。 与此同时，德国，法国、南韩、泰国等国的金融改革，已经先后展开。尽管各国 金融改革的直接起因差别极大，改革的方向和基本原则高度一致。金融自由化合 乎逻辑的结果，一定与电讯自由化别无二致，引发出一场银行、保险、政券企业 之间，金融、电子、通讯企业之间的大规模兼并、改组和联合。 　　值得重视的是，在各国金融体制改革的同时，有关金融体制全球一体化的国 际活动紧锣密鼓。１９９７年６月，华盛顿３０家最大的国际性银行（Ｇ３０） 计划正式制定一个超越各国政府的全球银行同业统一管理标准。与此同时，欧盟 成员国之间开放金融零业务，正式提上欧洲委员会的议事日程。日本开放保险市 场。在这个背景下，金融企业的跨国合作和兼并，与日俱增。可以预见，不管Ｗ ＴＯ开放金融市场的第三步，在１９９７年年底能否顺利迈出、或迈出多远，随 各国金融体制改革开放而来的，一定象电讯的改革开放一样，是金融产业在全球 范围的企业兼并和产业集中。 　　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巨额兼并和政府接二连三的放松管制，让整个美国金融 界心浮气燥，整天想着兼并谁或被谁兼并，孕育着新银行法出台后，一场翻天复 地的兼并浪潮。 　　从供给方面说，信息技术的发展，直接推动电讯、媒体和商业、金融产业的 混合改组，从需求方面说，既然跨国公司己经成为大企业生存的一般形式，企业 自然要求全球一体化的通信服务和金融服务。克莱斯勒在全球有五千个零售点， 当然渴望有一套完整的通讯联络和金融服务，所以，电讯产业全球改革开放，自 然引发电讯产业竞争全球化，引发西方各大电讯企业拼命扩大规模。 　　通讯和金融是所有产业、交易须臾不能离的基础产业，全球开放电讯市场和 金融市场，带来电讯、金融服务全球化，反过来，必然大大加快第二产业全球一 体化的步伐和一体化的程度。在２１世纪，不能提供“全球通”服务的电讯企业 和金融企业，自然缺乏竞争能力，将有被淘汰出局的危险。不能提供“全球通” 电讯和金融服务的发展中国家，自然不容易吸引外资，与世界经济融为一体。然 而，如果我们全面开放电讯市场，挑战已经不仅是国际长途电话的价格下降８０ ％和中国电讯能否生存，而且是看不看默多克的５００频道电视、中央电视台能 否与迪斯尼、ＣＮＮ或ＢＢＣ较量一场？ 　　而如果是中国早晚必须开放金融市场，面对的就将是中国人的钱有多少交给 中国银行，又有多少交到花旗银行等外国大银行的问题了。 　　　　　　　　　　　◆　四、“全球信息社会” 　　１９９６年，七个发达国家和３２个发展中国家的科技部长在南非会议，提 出所谓“全球信息社会”正在加速形成，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距离也在加速 扩大。毫无疑问，信息技术的发展必将使全球经济联为一体。令人忧虑的是，在 这个带动全球经济发展的新的产业空间里，无论是走空中还是走海底，从“信息 高速公路”等基础设施到其它几乎所有高科技设备，从硬件到软件，统统由少数 发达国家提供。过去，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产业革命，发展中国家的产品虽然经常 比不上发达国家，毕竟可以有自己的种。你种土豆，我也种土豆。虽然你的比我 的大，我毕竟有自己的土豆。如今，信息技术创造了广阔的产业空间。全球信息 社会中，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区别，却成了简单明了、干干脆脆的“有们” 和“没有们”（ｈａｖｅｓ和ｈａｖｅ－ｎｏｔｓ）。譬如，提出取消信息技术 产品贸易关税，２８个国家代表了全球信息技术产品贸易额的８４％（而代表全 球信息技术产品的生产额的８４％，只有七、八个国家）。电讯经营现在还是一 国一个电讯公司，所以，开放电讯市场，还得６９个国家一块签字画押。５－１ ０年以后，全球只剩下两、三个大企业集团，多数签约国家早晚在电讯产业变成 “没有们”或“有们”的附庸。再要修改什么章程，三、五个国家一商量就可以 定了。再往下，全球开放金融市场。如果多数国家也逐步变成“没有们”或“有 们”的附庸，整个世界不堪设想。 　　没有人愿意当“没有们”，问题是能干什么呢？英国科技部长泰勒代表“有 们”指明了方向：第一，提供健康的投资环境；第二，建立稳定的管理体制，鼓 励新企业进入；第三，对信息流动持欢迎的态度。在会上，有些发展中国家想在 概念上把信息技术与美国意识形态区分开来。泰勒绅士风度的礼貌答复是，离开 上述三条，将被隔绝于全球信息社会之外。 　　我们面临的挑战无比严峻：参加ＷＴＯ，必须信息产品零关税，开放电讯市 场，甚至还有接踵而来的金融市场。就算是争下一个“发展中国家待遇”，照现 在６９个国家签约的情形，不过是两、三年时间的特殊照顾。欧洲一年半以后半 导体产品零关税。美国、欧共体和日本半年以后全面开放电讯市场。多数国家两 年以后信息产品零关税和开放电讯市场。我们放弃参加ＷＴＯ？现在已经签约的 国家，代表了信息技术产品和电讯市场的９０％多。台湾（ＷＴＯ观察员）为了 加入ＷＴＯ，不惜作出大幅度让步。苏联被“休克疗法”和全盘私有化折腾得头 昏脑涨，也积极表态跟上ＷＴＯ的开放步伐。最后，只剩下我们自己，无论从经 济上还是从政治上说，不参加行吗？退到底，单纯从技术上说，因为消费者（谁？） 希望数据、电话、图片、文字和影象通讯“全球通”，需要制定一个全球统一的 计算机标准和通讯标准。为此，１９９６年２月，ＡＴ＆Ｔ、英国电讯、德意志 电讯、法国电讯、ＮＴＴ、微软、西门子、网景等２７家著名电讯、电子和媒体 企业结成联盟。说里面没有我，我就不按你们定的标准来，行吗？ 　　　　　　　　　　　　◆　五、信息产业化 信息技术对产业发展的决定性影响，体现在两个方面：产业信息化和信息产 业化。 　　数控机床、加工中心、机器人、生产流程自动控制、商业网络、企业管理计 算机网络化，等等，从工具到生产、到管理，属于产业信息化的范畴。信息产业 化，说的不只是软件和电子游戏能卖钱。信息技术在电讯领域的应用，使（有线、 无线）电话、有线电视、卫星和互联网混战成一团，把电讯这个过去适合统一行 政管理的公共设施，变成充满不确定性的竞争性产业，是信息产业化的典型案例。 值得高度重视的是，信息产业化之“信息”，不仅包括电讯，而且包括新闻信息、 文化信息、意识形态信息和金融信息。信息产业化的部门，不只是电讯，而且包 括新闻媒体、文化单位和意识形态，甚至典型的信息产业──金融。换言之，由 于信息技术日新月异，不仅电讯无法继续行政管理，需要企业化经营，而且新闻 媒体和金融的行政性经营管理，越来越难以为继。ＷＴＯ的“快三步”，顺应的 是这个信息产业化的历史潮流。 中国的信息产业化 　　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已经不允许我们置身全球改革开放之局外。 与庞大的人口和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相联系，中国的电讯市场，媒体和文化市场， 商业、金融和保险市场，广阔无垠。近年来，中国电讯突飞猛进。每年新装电话 １０００一１５００万，相当于美国的一个“小贝尔”或半个英国电讯。加拿大 淖泰尔（Ｎｏｒｔｅｌ）在中国的七个合资企业开足马力，１９９６年一年干了 两千万线，等于一年一个加拿大。到２０００年，中国将有电话线１．４亿，与 美国今天的１．６亿相差无几。为了争夺这个市场，开放电讯、商业、银行和保 险市场，成为我国加入ＷＴＯ的谈判焦点。１９９６年１２月，我国向ＷＴＯ提 交三步走的２０点“行动计划”，承诺在三年内，制定更开放的外商经营电讯的 政策。在外商银行可以在上海浦东经营人民币业务的基础上，１０年内，外国保 险公司将可以在北京、上海和广州以外拓展业务。在２０００年以前，外国商业 零售企业将可以在现在的１１个开放城市之外拓展业务。２０２０年，全面开放 零售市场。三年之内，五个城市开放合资旅行社……。 　　在全球改革开放的环境里，中国的信息产业化──通讯、新闻媒体乃至银行、 保险的企业化经营，在所难免。早在１９９３年，美国公司“ＳＣ＆Ｍ国际”和 布茹克斯通讯与军队企业创建“华美”合资企业，在广州投资建设光纤网络的样 本。１９９５年４月投入运营，进一步的计划是发展到广东全省。网络采用的美 国技术，几年前因军事敏感性被美国政府禁止出口。１９９５年，ＡＴ＆Ｔ开始 在上海浦东建立和经营１０亿美元的电讯网络。新加坡电讯与北京市、邮电部若 干下属合资，成立复盖全国的呼机网，并且与联通签署在上海铺新电话网的意向 书。英国《经济学家》体会出，“下面先试验、上面后肯定”，是中国屡试不爽 的改革开放经验。１９９６年，新加坡电讯在苏州投资蜂窝电话。英国Ｃ＆Ｗ与 邮电部签署备忘录，合作从中国到北美的海底光缆、北京到香港的光缆和多样化 电讯服务。“美国接触”投资两千万美元，控股８０％，在太原建设数字蜂窝系 统，１９９７年６月，中国邮电部的大哥大部分准备在香港上市，并且，与Ｃ＆ Ｗ谈判，交换香港电讯的股权，允许Ｃ＆Ｗ直接或间接地进入中国电讯市场…… 　　多频道、多功能、双向互动电视，是媒体和文化产业不可逆转的发展方向。 随着频道的丰富和功能的增加，电视作为意识形态和社会价值的导航工具，地位 已经远远超过报刊杂志，成为头等重要的宣传手段。９０年代以来，中国有线电 视发展迅猛。１９９０年１３００万；１９９６年４５００万；２０００年将达 八千万，成为世界最大的有线电视国家。有２５０个跨国投资项目的默多克“新 闻公司”，当然不会忘了中国。为了编织那张号称复盖了全球三分之二人口的卫 星直播电视网，早在１９９３年，默多克用５．２５亿美元，从李嘉诚等手上买 下香港卫星电视台（ＳｔａｒＴＶ）的６３％；１９９５年，买下全部股份。虽 然卫视每年亏损１·２亿美元，默多克仍然连续投资２０亿美元，情深意切地期 待在大陆发展有线电视和卫星直播电视。默多克的卫视总经理充满信心：“一旦 时机成熟，亚洲卫星电视一定能在华语电视广播中扮演领导者的角色”。１９９ ３年，可能是为了打开美、英的大门，默多克慷慨激昂，到处鼓吹现代通讯技术 是对世界上任何专制统治的严重威胁。据说，为此，我国禁止未经批准擅自安装 卫星电视天线，并且采取与默多克不合作的态度。１９９５年，默多克因缘际会， 花２５０万美元，成功地与《人民日报》合资２０年。在网上开设全中文的“中 国信息”（ＣｈｉｎａＢｙｔｅ）。１９９７年５月，默多克来京，大谈卫星直 播电视对“政府信息”、培训、教育和医疗的好处，申请与我国合作卫星直播电 视，信誓旦旦遵守我国法律。据说国务院正在取消与默多克合作的禁令。６月， 中央电视台和卫视一道，对港人在黄河壶口瀑布铺路搭桥，大张旗鼓地实况转播。 接着，中央电视台对卫视用卫星直播香港回归，给予热情漾溢的报道。卫视的主 要华人干部，纷纷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粉墨登场，畅谈爱国情操、思 乡情怀。默多克的卫视，似乎已然享受回归港人的待遇了。卫视的一些节目，早 已经进入北京等城市的部分有线电视，果然循规蹈矩，低眉顺目，一天到晚吃喝 玩乐。卫视的“新闻直通车”，顶多报一些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不报的火车 撞车。连达赖喇嘛访台都没敢多说，表现出一份儿要在中国作生意的真诚。然而， 一旦再有什么政治风波，谁能保证当年四处扬言通讯技术挑战专制的默多克，究 竟会播什么？谁能知道覆盖全国的５００频道卫星直播电视，究竟会发生多大的 作用？ 　　互联网打不烂、堵不住的设计原则，打开了言论自由的潘多拉盒子。抓紧研 究设计各种管理办法，是各国政府的当务之急。然而，管归管，更要紧的是能给 人民看什么。要想在信息社会占有一席之地，根本途径是在媒体产业的竞争中取 胜。信息革命带来信息爆炸。互联网上的著名企业“呀呼！”（Ｙａｈｏｏ！）， １９９６年１２月，平均每天发布两千万“读页”的信息。这么多信息，怎么找？ 怎么么看，真正能被很多人看到的，一定还是有名的几个。 　　在微软推出“Ｗｉｎｄｏｗｓ９５中文版”之前，大陆、香港和台湾，已经 拥有“ＷＰＳ”、“倚天”等相当普及的中文软件。这些中文软件花费了大量人 力、物力，苦心推广形成的队伍，一瞬间，统统成了美国微软的俘虏。默多克买 下卫视之前，电视台也是由华人企业兴办和经营的。同样道理，只要网上的中国 人日益多起来，迪斯尼、ＢＢＣ、ＣＮＮ等大媒体的中文节目就一定会多起来， 中国媒体的人才外流就一定会多起来。今天，我们必须紧跟科技进步的时代潮流， 紧跟的同时，应当充分汲取“Ｗｉｎｄｏｗｓ９５中文版”横扫大陆、港台国产 软件的教训，不然，中关村诸多分散的网上服务公司，辛辛苦苦地普及互联网， 很可能又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网上服务是特别典型的规模经营，服务质量与规模 呈天然正反馈关系。１９９６年，“美国在线”１０％的收入来自广告和网上卖 东西。公司计划在今后五年，将广告和销售的收入比例提高到５０％。１９９１ 年，“美国在线”２０万用户，平均上网时间，每月只有三小时，１９９６年， “美国在线”８００万用户，平均上网时间延长到每月１６小时。服务质量与规 模的天然联系，对按人头和时间收费的网上服务公司性命悠关，没有规模就不能 生存。不难想象，一旦“美国在线”进军中国，中关村开饭馆式的网上服务公司 会呈现什么落花流水的图景。没有战略战术的周密计划、组织和协同作战，放任 市场去自由调节散兵游勇，无法与实力强大而老谋深算的跨国公司拼搏，前面花 费人力、物力，努力推广，结果很容易变成给跨国公司铺路搭桥。 再唱国歌？ 　　信息技术的发展，发达国家和ＷＴＯ的全球改革开后，带来通讯、电子和媒 体产业的大混合，对我国按行政区划经营管理的电讯和新闻媒体提出正面挑战。 只要开放电讯市场，有了互联网简易而丰富功能的发展，几年以后，越来越多的 人们可以在家里通过互联网、有线电视和卫星直播电视，随意阅读和创办网上报 刊杂志，随意选择电视节目，传递信息，玩电子游戏，看黄色录象……抓紧探讨 技术（如制式）、法律和政策的管理办法，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问题是， 中国的电讯、媒体和文化企业，能够提供什么数量和质量的信息服务和精神产品？ 需要勇于面对的现实是，在中国的国土上，中国电讯与ＡＴ＆Ｔ、英国电讯或Ｃ ＆Ｗ难免一战。中国电视广播与ＢＢＣ、ＣＮＮ或迪斯尼难免一战。中国的银行、 保险、证券与花旗银行、渣达银行或友邦保险难免一战。大兵压境，大战在即， 时间无多，照ＷＴＯ的时间表，按发展中国家待遇说，都是世纪之交，距现在仅 仅两、三年或四、五年的时间。这一战，绝非易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在明 显劣势的局面下，要想求得最后胜利，得有八年抗战的思想准备。团结起来，万 众一心，与强大的跨国公司周旋、拼搏一场，是中国产业的振兴之路。从个人利 益出发，从小团体利益出发，愿意不战而降者，或有人在。从国家利益出发，电 讯、媒体、商业、金融不是雪花膏，不是软饮料，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产业， 让无可让，退无可退，时间无多，不进则退。 　　考斯克（Ｋｏｅｌｓｃｈ）在讨论美国政府将电讯和媒体立法合二为一时说 的明白，电话、电视，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服务可以承担空中或海底“信息高速 公司”的巨额成本，容纳信息技术进步的巨大潜力。今天，不管多么不熟悉跨行 业的业务，各大公司必须提供包括通讯、电视、商业和金融在内的多媒体互动服 务。“当信息高速公路成为事实之际，它们面对的选择很简单——成为公路之主， 或死在路旁”。 　　信息产业化，不仅意味着在经营方式上要从行政管理转变成企业经营，而且 意味着必须打破行业界限，全面重组，综合经营。１９９６年，长虹掀起彩电价 格大战；１９９７年邮电部与联通大哥大价格大战，战绩喜人。但是，对强大的 跨国公司来说，毕竟是小菜一碟。只要中国的电讯经营仍然分属邮电部（电话）、 广播电影电视部（有线电视）、航天部（卫星通讯）、电子部以及铁道部、电力 部、军队等行政部门分头把关，行政协调，行政管理，一旦大门敞开，横跨电讯、 有线电视和卫星通讯的ＡＴ＆Ｔ或英国电讯，就能在我部门分割、地区分割之间 穿梭往来，呼风唤雨。只要中国的媒体仍然不能染指电讯，电讯不能经营媒体， 只要中国电视还是按行政区划行政管理，分散的任何一家，都没有足够的资金、 技术和人材实力与默多克或迪斯尼相拼。中国的金融改革，虽然已将政策性金融 划开，但是，由于种种现实问题，专业银行、保险的企业化经营步履维艰。银行、 保险与证券的业务交叉和企业兼并，还没能提上日程。如果全面开放金融市场， 在与外来国际化“全能”银行的拼搏中，中国金融企业势必只有招架之功，鲜有 还手之力。在这种情形下，铺在每一户家庭房顶上每一寸空间的５００频道电视， 究竟是不是悬在我们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剑？又是电话又是储蓄又是保险又 是股票又是买东西的“统一帐单”，最终鹿死谁手？就真的成了问题。 　　中国近代史上，造船工业和兵器工业的兴衰，一度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政权巩 固和领土完整。一盘散沙，积弱图强。曾几何时，产业的兴衰决定国运的延续。 我们今天面对的是，和平环境造就的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信息技术推动的第三次产 业革命，新闻媒体和文化产业以及商业、金融的重组与体制改革，在科技进步的 直接推动下，演化成对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发生重大影响的严峻挑战。远虑已成 近忧。完整地探讨和制定我国２１世纪战略产业的发展战略，已成当务之急。 　　　　　　　　　　◆　六、进入２１世纪的三个问题 　　发展战略是选择的结果。要回答的，归根到底，是三个问题：我们到底要什 么？我们自己有什么？我们准备丢什么？答不上这三个问题，到２１世纪中叶， 就要再唱国歌了。就说这ＷＴＯ和“全球信息社会”，我们不积极主动申请、创 造条件参加，确实有被隔绝局外的危险。世界９０％的信息产品照样关税全免， ９０％的电讯市场照样全面开放，接下去，必然还有全面开放金融市场、商业市 场。参加进去，尽管在具体条款和时间表上，可以艰苦顽强地谈判，趋势上，不 可避免地要在一个相当短的时间里（三、五年），开放电讯市场，很大程度上等 于同时开放媒体市场（如５００频道电视和互联网广播），接着开放金融市场、 商业市场。我们当然不甘心沦陷成“没有们”中的一员。在和平环境下同样你死 我活的经济竞争中，与强大的跨国公司周旋、拼搏，在所难免。振兴中国战略产 业的任务，再一次历史地落在国有“大”企业肩上。国有企业的发展与改革，成 为迎接２１世纪严峻挑战的关键所在。 我们到底要什么？ 　　对国有“大”企业改革，我们到底是在一般意义上，要企业自负盈亏，还是 面对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信息技术革命的挑战，要中国战略产业的生存、发展和振 兴？这是解决当前认识问题的关键。 国有“大”企业自负盈亏的改革，只是一般性的问题，不足以完满回答２１世纪 的严峻挑战。譬如，１９８９至１９９２年间，中国“最大５００家工业企业” 中，亏损企业占企业总数的比例，只有一年超过１０％。相比较，１９９２年， 《幸运》杂志公布的世界最大５００家工业企业里，１２５家赔钱。亏损企业占 企业总数的２５％。亏损企业的比例，世界５００大是我国５００大的两倍多。 譬如，美国时代·华纳，总资产排名世界媒体第四，拥有美国杂志（包括《时代》 周刊）３０％、音乐２０％、录像１８％（仅次于迪斯尼）、有线电视１９％（仅 次于ＴＣＩ）的市场份额。美国最好的５００部电影，时代·华纳拥有２１４部。 这样一家举世闻名的超级企业，八年了，一分钱没挣，１９９２－９６年，累计 亏损１６亿美元，欠债１８０亿美元。就这，去年还花了１１亿美元，满世界收 购别的企业。有意思的比较是，一样是私有制企业和政企分开的现代企业制度， 麦道飞机制造公司在新总裁领导下，奋发图强，扭亏增盈。用３０％之力（７０ ％是军工），拿下世界大客机市场的１５％。明明自负盈亏得好好的，硬是让五 角大楼逼着嫁了波音，甚至连麦道８０年历史的老字号品牌都斩草除根了。在这 些所谓战略产业，企业私有也好，国有也好，盈利也好，亏损也好，图的都不是 个“钱”字，而是一国、甚至几国（如空中客车）产业在世界竞争中的战略地位。 　　如果我们说某一个产业是战略产业，也就是说，该产业的发展，不仅关系到 利润，而且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关系到国家在世界经济政治乃至军事事务中的战 略行动能力。在这类产业，利润是实现产业发展的手段，不是目的。当然，手段 是必要的。不赚钱，任何产业都不能健康发展。但是，手段再重要，仍然与目的 存在着本质差别，不能替代或者混淆了目的。个体户开饭馆是利润动机，钱多多 于，钱少少于，没钱不于，什么赚钱干什么，王铁人开石油，压根就不是为了挣 钱。所以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个体户开饭馆的利润 动机，不能成为战略产业国有企业的改革原则。从江南造船厂到大庆油田，很多 战略产业的国有企业，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建立的，换言之，如果当年就用个体 户开饭馆的精神去建设，今天既不会有亏损的大庆油田，也不会有盈利的金山石 化。 　　什么是战略产业，不是从个人、企业、地方或部门的局部利益出发，而是从 国家的整体利益出发，“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少数产业。 为了打破美国的垄断，欧洲的“空中客车”，一国没有条件，英、德、法、西班 牙四国联合起来于，是“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典型案例。 　　改革开放把企业推向市场，要求企业自负盈亏，应该是加快产业发展的手段。 在国内市场越来越国际竞争的今天，少数战略产业国有企业的改革与一般性的国 有企业自负盈亏的改革，具有重要区别。波音兼并麦道的重要启示是，少数大企 业的兴衰经常关系到一国产业的存亡。国家不能袖手旁观，自由放任本国企业在 国际竞争中市场调节，自生自灭。因此，在战略产业，国有“大”企业改革的目 标，不是企业自负盈亏，而是中国战略产业的存亡与振兴。在这个问题上缺少明 确的说法和制度保证，单纯强调自负盈亏，过分依赖物质利益原则，企业自然只 顾自己的局部利益，投机取巧。在很多情况下，与跨国公司结合，虽然可能会给 中国的产业振兴打个问号，却直接有利于企业自己的自负盈亏。孟子日：“上下 交征利而国危矣”。至理名言。 我们自己有什么？ 　　在一贫二白的基础上，中国的战略产业是靠国家集中人力、物力，直接组织 建设而成。计划体制的设计原则是全国一盘棋。言下之意，在统一的指挥协调下， 只有分工协作的单位，没有独立生存的企业。计划经济体系中，企业的设置，考 虑的是整体分工的需要，不需要考虑企业在市场条件下能否自负盈亏。譬如，有 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囊括了钢铁以外一切金属的勘探、采矿、冶炼、加工和制造。 这在计划体制下，无可厚非；在市场经济中，就显得古怪了。世界上有著名的铜 公司、铝公司、钨公司、金公司、银公司、锡公司等等，唯独难找一家“有色总 公司”。换句话说，在市场竞争中，这样一家包罗万象的企业能否自负盈亏？史 无前例。再譬如，中国石油化工总分司，顾名思义，应该与英国石化（ＢＰ）、 杜邦等石油化工企业同属一类企业，其实不然。说石油，上头勘探、采油归石油 部，下头加油站归各省市石油公司，中石化只负责中间一段炼油，说化工，化纤 归纺织部，塑料归化工部，医药等精细化工归医药管理局。除了个别的金山有化 纤，中石化只能搞乙烯、树脂等纺织化工原料。中石化真的是中石化。只凭中间 狭窄的一段，站出来与杜邦竞争，杜邦从石油勘探、采油一直干到医药等精细化 工。从头到尾，怎么有利于竞争怎么于。英国石油来中国谈合资，上游与石油部 谈石油，中间与中石化谈乙烯，下游与纺织部谈化纤、与化工部谈塑料……置身 于这样的市场竞争，中石化即使可以自负盈亏，也承担不了振兴中国石化产业的 任务。 　　计划体制下，如此这般地设计，考虑的是如何有利用计划调拨。这样的“企 业”能不能自负盈亏，本来就不是计划经济的任务，计划体制完成了中国战略产 业从无到有的历史使命之后，改革开放提出企业自负盈亏的问题，８０年代的改 革纲领是，“国家引导市场、市场引导企业”。那时，形成市场是改革的主攻方 向，没有真正形成市场，特别是在相对封闭、国家确实有能力引导市场的时候， “企业”是不是企业，能否或者是否应该自负盈亏，问题不象今天这样突出。当 国内市场国际竞争，开放到可以摩肩擦踵地与跨国公司直接比较的时候，分散弱 小的“企业”能否靠自负盈亏的简单原则，振兴中国的战略产业，问题就越来越 突出了。 　　走入２１世纪，在全球改革开放的环境中，中国的电讯、媒体要在两、三年 或三、五的短暂时间里，从分割的行政管理部门演变成激烈竞争的产业，实现企 业化经营，有一定能力与跨国公司周旋，挑战极其严峻，首要的任务，与其它战 略产业一样，不是企业自负盈亏，而是产业重组—整合出与我国已有生产能力相 匹配的大企业或企业集团。核心是克服一个“散”字。“散”的结果经常是企业 经营范围过窄、规模过小，没有能力参与有跨国公司参加的国内市场的国际竞争。 而这个“散”字，首先直接与部门、地方和企业的“既得利益”相联系，譬如， 信息技术推动的电讯发展是电话（有线和无线）、有线电视、互联网、卫星通讯 一体化。德国电讯不仅经营４５００万线固定电话、全国高速交换网，２４０万 移动电话，而且拥有１６２０万有线电视（含电话业务）。中国电讯虽然在电话 和互联网方面引进了竞争，局部开始了交叉经营。但是，在大格局上，邮电部、 广电部泾渭分明。大多数宽频有线电视，没有通讯，没有互联网，频道能力剩余， 不超出广播电影电视部的行政管辖范围。譬如，中国有线电视从无到有，１９９ ６年突飞猛进到４５００万。电视台市场调节成了雨后春笋。１９９４年年底， 经广电部或教委正式批准的电视台、有线电视台和教育电视台３１２５家。比美 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俄罗斯、印度巴基斯 但１１个国家的总和还多５１９家。 　　中国的新闻媒体和文化产业比起其它产业，“散”的状况更为严重。产品总 量名列世界前茅，企业规模名列世界后茅，成为我国战略产业迎接２１世纪挑战 的基本障碍。信息技术进步正在推动电讯、媒体、商业、金融产业的国内市场跨 国公司国际竞争，步步进逼，退无可退。远虑已成近忧的问题是，面对默多克融 卫星、通讯、互联网、电视、商业、银行和保险为身的多频道卫星直播电视，从 经营范围到企业规模，我们是否应该抓紧时间，整合、组建一个跨行业、跨地区 的企业集团，接受挑战， 我们准备丢什么？ 　　波音兼并麦道，发生在最自由经济、私有制神圣不可侵犯、并且满世界推销 国有企业私有化的美国。这个真实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国有还是私有，无论 产权多么清晰、政企多么分开，在一些战略产业，国家的整体战略利益至高无上， 凌驾于企业利益，行业利益，甚至法律之上。 　　分散的局部利益，只有在按国别统计国民收入时，直接汇总成国家的整体数 据。在和平环境里，一盘散沙可以富。遍布世界各地的中国餐馆老板，都可以带 着金馏子回国探亲。但是，就算是餐馆老板个个富得流油，也不能指望他们自发 地民主团结在一起，开发南海石油。要开发南海石油，必须有强大的海军，保卫 祖国的领海。否则，连菲律宾都敢把我们在南海的桩子拔了。北部湾一次常规的 石油勘探，也要引起越南政府的抗议，何况还有少数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始终妄 图霸占周围可能有丰富石油储量的钓鱼岛。什么是强大的海军，是造船、钢铁、 兵器、飞机、发电设备、电子、通讯等。系列战略产业的集合，而这些，受到“巴 统”协议和西方各国政府的严格限制，我们再有钱，一些外商再想作生意，也买 不来。没有一定的工业基础、技术基础和组织能力，既使买来了，也玩不转。 　　综上所述，面对２１世纪的严峻挑战，我们要的是中国战略产业的生存和振 兴。我们有的是过于分散的产业和规模过小的企业。我们必须丢的是种种分散、 局部的既得利益，实施大刀阔斧的战略产业重组。 ２１世纪拼的是什么？ 　　——建设和经营大企业的组织能力 　　中国有庞大无比的市场和充分供给的廉价而聪明的劳动力。市场是我们的优 势，也是跨国公司垂涎三尺的肥肉。廉价劳动力，在开放外商直接投资的情况下， 是我们的、也可以是跨国公司的竞争优势。过去我们讲廉价劳动力优势，经常针 对的是封闭状态下的国际贸易。发达国家工资太高，当然无法与我竞争。在当今 对外开放外商直接投资的情形下，面对国外人才抢手、工资奇高的信息技术产业， 我们原来的劳动力优势很可能转化成人才流失的劣势——在我们已经是高不可攀 的高薪，在跨国公司或合资企业，依然是廉价劳动力。于是，与我们竞争的，经 常是我们自己的弟兄。１９９６年５月，“中文之星２·０”的主要开发者、原 新天地软件公司总经理成了美国微软公司北京代表处技术协作部经理。１１月１ １日《电脑报》头版头条：“皮卓丁出任Ｌｏｔｕｓ中国区总经理”。皮卓丁者， 中国计算机龙头老大——联想集团软件事业部总经理。这样的人和事，太多太多， 数也数不过来。 　　由此可见，问题不在技术落后，只有广大的市场和聪明廉价的劳动力还不够。 中国产业的振兴，必须依赖建设、经营和管理大型企业的组织能力。 　　我们有奇大无比的市场和廉价而聪明的劳动力，英国电讯和Ｃ＆Ｗ没有，而 我们缺的是具有英国电讯和Ｃ＆ｗ这样精神面貌的大企业。换言之，在信息技术 推动的这场通讯、媒体、金融产业全球大混战里，根本上拼的不是市场、不是资 金、不是技术，而是拼的建设、经营和管理现代大企业的组织能力。 　　大企业从那里来？经济学教科书骗人说，从市场竞争中自然产生，中国餐馆 遍布世界各地城市、农村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一家麦当劳，甚至连麦当劳的苗 头都没有。餐馆没有大企业不要紧。饮料（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卷烟（万宝 路）、咖啡（雀巢）、酿酒、旅店、洗衣粉等日用消费品，在西方都是高度集中 的产业。我们没有大企业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一些影响国家战略行动能力的产业， 不能没有大企业，就象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军队、没有军工厂一样。当前，全世界 的飞机制造、化工、电讯、钢铁、媒体等战略产业正在以空前未有的速度和空前 未有的程度迅速集中，企业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国际化。一方面，我国国内市 场在进一步对外开放，对这些迅速集中的产业和迅速扩大规模的企业开放。另一 个方面，我国产业过于分散、企业规模过小的状况，应当在一个相当短的时间里 （三、五年）根本改变。中国战略产业的重组，任重而时不我待。 　　波音兼并麦道的故事告诉我们，战略产业的整合，从国家整体利益出发，只 能是国家的事情，不能完全依赖企业、部门或地方的自发行动。在这个问题上， 企业与国家是不同的利益主体，不可能靠说服教育和号召，完成战略产业的重组。 本文和其它几篇文章，旨在从不同的认识角度，提出产业重组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如果说８０年代的改革开放，是一个顺其自然的渐进过程；世纪之交的产业重组， 则只有通过中央政府的直接规划、组织和运作，才能根本改变产业过于分散、企 业过小的现状，在一些战略产业，整合而成与我国已有生产能力相匹配的大企业。 因此，产业重组只能由超脱于现有部门、地方和企业“既得利益”的机构，从国 家整体利益出发，研究、设计和组织实施。 　　更重要的是，重新组合只是２１世纪中国产业振兴的第一步。在规模、技术、 特别是跨国经营方面处于明显劣势的情况下，我们重组之后的大企业，仍然不能 立即与全球化的跨国公司正面相拼。在２１世纪的和平环境里，全球一体化的经 济竞争，竞争的性质同样是你死我活，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我国产业在整体上， 尚处战略防御阶段。不战而降不能考虑，速胜论同样不可取。中国战略产业的振 兴，只能打一场持久战。需要同时运用计划和市场两种手段，既不迷信市场也不 是恢复计划经济。改革现存的资产、税收、干部等管理体制。所以，中国的产业 重组，决不简单是一个产业集中和企业合并的问题，是又一场长期而艰苦的奋斗。 　　８０年代以来的改革开放，引进市场机制，创造了中国经济近２０年持续高 速增长的奇迹。乘风破浪，来到２０－２１世纪之交，全球的改革开放浪潮和信 息技术推动的第三次产业革命，再一次对中国的崛起提出新的严峻挑战。从被动 挨打到独立自主，从一穷二白、自力更生到全球改革开放环境中的产业振兴，我 国的现代化，从经济发展层面上说，势必要经历“站起来了”、“富起来了”和 “真正强大起来”这样三个合乎逻辑的历史阶段。在这第三个阶段，在经济领域， 一件具有基础意义的大事，应该是从世纪之交的战略产业重组到２１世纪上半叶 的中国产业振兴。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