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八  期            【】  【】                              【】  【】【】【】【】【】【】【】【】【】【】【】【】【】【】【】【】【】                     1997.6.30               (sd9706h)  ÷÷÷÷÷÷÷÷÷÷÷÷ 本 期 目 录 ÷÷÷÷÷÷÷÷÷÷÷÷  ⒈ 编者前言  ⒉ 狱警纵容刑事犯殴打魏京生 打手立功获减刑       香港明报  ⒊ 中共为什么输了香港的民心                李 怡  ⒋ 二十世纪的三个中国                   牧 夫  ⒌ 不爱国人却“爱国” 只“爱民族”不爱民         暂无名  ⒍ 重评李鸿章:清朝周恩来                 暂无名  ⒎ 49年以来中共割让领土一览表         香港《开放》杂志  ⒏ 中共的“仁义之师”                   暂无名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复制和传播。如果你愿  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lin  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el@e  arthling.net。由于可知原因,凡大陆人士未在大陆公开发表过  的稿件,作者皆署“暂无名”,待无须顾虑时再公布他们的真名。在此谨表对  他们的深挚敬意与感谢。另外,我们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随时变化,不必奇怪。           ≈ 版权没有  感谢复制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编 者 前 言             ~~~~~~~~~~~   三天前香港就回归问题做了一次民意调查,结果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不赞 成香港回归,而做出赞成香港独立或仍由英国治理的选择。这个结果和大陆宣传 机器的口径大有出入。不过从广州最新期出版的《南方周末》公布的一个调查, 可以从侧面得到一点反映。那调查是关于“京穗港三地人对《基本法》的了解程 度”,结果是与《基本法》最有关系的港人却对《基本法》的了解程度最低── “有些了解”的为14·4%(北京40·5%,广州25·5%),“很不了 解”的为39·2%(北京12·2%,广州25·9%)。这种比例反映了香 港人对回归的消极态度。   为什么香港人这样消极?按照邓小平的允诺──“马照跑,舞照跳”,似乎 香港人不会因为回归失去什么,这一直是大陆宣传机器的一致说法。然而在事实 上,香港人的确有失去,而且失去的是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对未来的信任。 他们的消极是对未来失去信任的表现。   就在即将举行回归大典的之前,一条消息再一次震动了香港民众:大陆监狱 的警察纵容刑事犯殴打中国民主运动的代表人物──魏京生。世界各国(包括历 代中国在内)每逢国家大庆之日,总以实行大赦为大庆的一个部分。而今日中共 政权不仅没有大赦之仁,且纵容刑事犯虐待政治犯──这种恶行如何能不让早已 习惯文明与绅士方式的港人厌恶?   所以,在1995年那次香港立法会选举中,中共遭到惨败是一点也不奇怪 的。一方面,中共对大陆人民掩盖它的失败,使大多数大陆人对之几乎闻所未闻; 另一方面,中共根本无视百万港人以投票表达的意志,立刻在大陆成立自己的“临 时立法会”,并且在马上将至的七月一日零时一过,即刻解散港人选举的立法会, 由其“临时立法会”取而代之。本期《中共为什么输了香港的民心》一文,就是 对95年那次选举的评述和分析。   对香港人民来讲,问题实在不在于中共今天允诺了什么,而在于,只要中国 是一个专制政权,它就随时可以收回或改变它的任何动听允诺。对这一点,所有 的大陆中国人早已深刻领教了。   面对未来,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危险,那就是以“爱国主义”的名义实行暴政, 希特勒是这样做的,日本军国主义也是这样做的,过去的中共是这样做,未来的 中共很可能还要变本加厉──因为今天的中共已经没有了别的“主义”,手里只 剩这一根大棍。   爱人民高于爱国家,这是原则。首先爱人民,次之爱国家。如果爱人民与爱 国家发生矛盾,让步的应该是国家。国家属于人民,而不是属于政府和领袖,更 不能把爱国家混同于爱政府和爱领袖。政府和领袖永远不配要求人民去爱他们, 0.他们只该老老实实在人民监督之下,由人民进行任免,服从人民的意志而鞠躬尽 瘁。   一个被专制政权统治的国家,实际上是不可能存在真正的爱国主义的。专制 统治者们从来最爱的都是他们自己和他们的集团。本期刊登的几篇文章,可以看 出号称绝不做李鸿章的中共,实际上远不如李鸿章。李鸿章割让国家领土,还是 出于“弱国无外交”的不得已,而中共割让领土,却往往仅是出于赏赐心理或帝 王意气。如果我们转载的《开放》杂志的统计属实,中共可以算是中国历代割让 领土最多的一朝之一。   《隧道》刊登的文章,并不意味都代表编者的观点,我们也不可能通过逐一 审查去保证其绝无不确之处。《隧道》的目的不在于向读者“灌输”什么特定的 东西,而仅仅是希望使大家有机会听到不同的声音。人们实在已经腻歪了那些被 中共“导向”的众口一词。古人有言──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当局让中国人“偏 听”,我们就只好自己去寻找“兼听”,如此而已。 【】              【】              【】       ◆ 狱警纵容刑事犯殴打魏京生 打手立功获减刑 ◆ 【香港明报6月27日专讯】   中国著名异见人士魏京生最近声称在狱中遭到同室囚犯的殴打,疾病亦得不 到及时有效的检查与治疗,而涉案的囚犯则於殴打魏京生的翌日获得减刑。魏京 生已要求亲属代为向中国司法部提出申诉。 总部设在纽约的中国人权组织昨日表示,魏京生的妹妹魏玲与弟弟魏晓涛於 六月十九日在河北省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冀东第一监狱见到魏京生,得知他被警察 纵容的犯人殴打,施暴的囚犯更因此立功受奖,在殴打魏京生後第二天就获得减 刑魏玲表示:“他要向司法部门反映他在监狱里捱打的事情。打他的是同牢的犯 人,他们还因此而立功,被减刑处理。”魏京生的家人还透露,在殴打事件後, 当局不单将魏京生囚室的电源切断,还禁止他到食堂购物。   该组织又称,魏京生告诉他的弟弟和妹妹,这次并非是第一回遭狱中犯人殴 打,以前曾发生过多次类似情形。最近一次是在会见亲属前一星期,情节格外严 重,他被打得遍体青肿,多处皮肤破裂。另外,魏京生的颈椎病、心脏病、高血 压、慢性胃病、肩周炎等仍然严重,不但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连检查也没有。 最近几个月,他曾一再要求检查和治疗,警察的回答总是正在等待上级批准,没 有许可不能带他去检查治病。在魏京生特别痛苦难受时,只让他到监狱的医务室 看病,开些止痛药了事。 【】              【】              【】           ◆ 中共为什么输了香港的民心 ◆                            作者:李 怡   香港九五年立法局选举的结果,会使中共更不相信民主,对于通过普及而平 等的选举而产生中共信任的「治港」的「港人」更无信心。因此,这次选举结果 固然向中共及国际社会显示了香港的民心,但同时也显示了九七後香港要走民主 道路更加艰难。            ◆ 选举情势绝不利于民主派   选前中共一再宣称这次立法局选出来的议员九七年全部要「下车」,不能直 通至九七後。因此候选人竞逐的是只有短短廿个月寿命的议席。而且,这廿个月 的议席通过的法案,还要受制於九七後居主导地位的明年成立的特区筹委会或临 时立法会。在这种情形下,比较现实的选民自然是:一、懒得去投票;二、要投 票也不会投那些九七後没有什麽政治前途的候选人的票,也就是民主党或民主派 的票。   中共在香港尽管不得人心,但香港有组织的力量还是以亲中共的组织势力最 大。亲中共的工联会就有约廿万会员。中资机构职工人数也数以十万计。   以有组织对香港社会带抗拒中共意识的无组织,後者虽占大多数,但往往不 敌有组织者。尤其是,若投票人少,有组织更胜无组织。   因此,在立法局选举前及选举当天,中共一再重申九七後要「另起炉灶」, 三级议会推倒重来,一是使投票人的投票意愿下降,二是使投票人不去投民主派 的票。在这种情势下,民主派要取得胜利是很难的,更何况大胜!           ◆ 动员所有力量参选、助选   中共虽否定这次立法局选举可过渡到九七後,但它还是动员了香港所有亲中 共的力量去参选与助选。   以民建联为代表的亲中共政团,多位领导人几年来在各地区经营,这次挟著 能与中共沟通、能反映香港人意见的优势,实际上明示他们九七年完全有可能继 续留在立法会。从比较现实的角度来看,选民选择他们似更有好处。   中共在香港的有组织的力量全力以赴地支持民建联。工联会会员、中资机构 的职工,加上他们的亲属,有组织地动员起来投票就是一个相当大的投票人数。 据悉在一些机构,还对职工和会员发出投票指引,实际上是指示人们要把票投给 谁。这次总投票人数才九十二万,中共有组织的人数就可以达到半数。   中共动员助选团的人数也令人咋舌。每一个参加地区直选的候选人,尤其是 民建联的重量级人物,都有一、两千名助选员。相比之下,与他们较量的民主党 的助选团,人数就少得大多了。           ◆ 亲共传媒不再顾及公正性   香港的传播媒介,绝大多数都是以中立的态度、平衡地报导不同的竞选者。 唯独中共喉舌《文汇报》、《大公报》等,完全不顾传媒的公正性,毫不掩饰地 支持亲中共的候选人,大版大版地诬蔑、丑化、诋毁亲中共候选人的竞选对手, 尤其是民主党或独立的民主派候选人。选举当天,更发表文章、社论,号召人们 「请把选票投给亲中人士」。   财力方面,亲中共的民建联也似有用不完的资源。他们动员数以千计的助选 团,若不是义务的,就所费不赀。选举当天,中共系统的香港中华总商会还在几 份报纸上刊登头版的全版广告,呼吁「全港市民」「踊跃投票支持爱国爱港候选 人进入立法局」。香港任何政团,都负担不起这样的广告费。而即使负担得起, 也违反了当局对竞选经费的规定。但这规定,似乎对亲中共的候选人网开一面, 又或者是他们的许多竞选开支都被当作中共机构的开支报销。   从组织、文宣、财力等方面来看,从面对廿个月後的情势来看,民建联占了 很大的优势。            ◆ 中共优势无法左右投票   然而,他们却在这场选战中输了。   尤其是,他们主要输掉的,不是在彭定康扩大投票面的新增功能组别上,也 不是在彭定康设计的由区议员间接选举的选举委员会上,而是在中共早就同意的 廿个地区直接选举的议席上。   为什麽会输?是因为地区直选是最公平的民主游戏规则。每个人有一票,不 记名去投。   中共有组织地动员人们去投票,对投票对象作出指引,但每一个人进入投票 站,却未必照中共的指引去投票。在逆反心理之下,许多人可能偏偏选举与中共 指引相反的候选人。因为投票是个人行动,而且是不记名的。中共喉舌对亲中共 候选人的露骨宣传,及对民主派的恶意诬蔑,未必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很多中资 机构的职工看了,可能徒增反感,于是也把票投给抗拒中共的民主派。   中共可以用行政命令组织大批助选员,却不能让它动员的人把票投给亲中共 的候选人。大量中资机构的人,也早已同大陆的干部一样,把阳奉阴违当作了习 惯性的行事方式。   中共有强权,有组织,有人力,有财力,有即将收回香港主权的未来主人的 优势,有为中共宣传的报章,但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无法左右普及而平等的 选举。             ◆ 这次不投票以後就没啦!   这次投票的结果,若会给中共带来什麽启示的话,绝不会是使中共政权深刻 反省,使他们改弦易辙去尊重香港民意,而是会使中共更加不信任在香港发展民 主,因为民主选举不会产生中共信任的、对中共俯首贴耳的人。民主选举是一次 人民的授权,它只会产生向民众负责的人。   九七後中共会放心在香港发展民主吗?会放心让民主去保障香港的人权、自 由、法治吗?   投票那天,笔者一位朋友经过菜市场,一位摆摊的老汉对她说:「这次不投 票,以後就没有啦!」虽是市井中人,说的也许正是道理。 【】              【】              【】          ◆ 二十世纪的三个中国               ──中国分裂的历史与性质讨论 ◆                            作者:牧 夫   在人类历史上将留下重要一页的二十世纪已临近尾声了。百年来,很多重大 事件犹如花开花落,由发生而结束然後隐入历史。但一个人口超级大国的分裂至 今没有结束:中国分裂成大陆、台湾和香港三个具世界性影响的实体,而不知道 何时能实现真正的统一——这对于崇尚大一统的中国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值得探 讨的大课题。            ◆ 百年国耻造就三个中国   最近,两岸统一的喊话带出了迫切意味,台湾在热烈纪念马关条约一百周年, 香港则越来越临近「九七大限」,民族主义的钟声使我们想到了一个颇有魅力又 具争议性的命题:「三个中国」。它的争议性在于和时下流行的一种界定背道而 驰:大陆是中国的主体,台湾是一个省,香港则是一块殖民地。但是,按政治学 的定义来看,这三块地方都拥有一个国家的基本元素:领土、人民和主权。至少 实际上拥有,而且拥有的时间不下数十年。北京政府虽然声称它拥有三地的主权, 然而它不能否认的是,它「事实上」不拥有台湾、香港的主权已超过了数十年。   这种事实上的非主权,包含著一个许多人认同的「国耻」情结:一八四二年 南京条的割让香港归英国,一八九五年马关条约割让台湾予日本,这两项割让都 是在不平等条约之下的丧权辱国。「洗雪国耻打倒列强」因而成为本世纪中国人 的口头禅和心中结。   一百年过去,列强早已「夹著尾巴逃跑了」。一九四五年日本把台湾交还中 国,一九八四年英国也在香港九七回归的协议上签了字,然而,国耻洗清了吗? 心理上或者面子上的满足虽然已经获得,但事实上人人明白,百年国耻之後,大 清帝国的一统天下,变成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国家:   ●香港再不是一八四二年一个只有五千人的荒凉渔村,它已是世界金融中心 之一,是亚洲最发达的地区,拥有六百万高素质的人口和成熟的全套现代化体制。 在国际社会中,她拥有不低於新加坡的一个文明国家的价值,被称为「东方之珠」。   ●台湾再不是甲午战争时一个人口二百八十万的农业社会,而是一个实际主 权延及台澎金马的亚洲先进国家,它不仅有骄人的经济成就和财政储备,而且有 了华人社会数千年第一个民主政制,她有以中产阶级为主体、教育程度高的二千 一百万人口,是中国人的宝岛。   ●大陆也不再是清朝统治时的闭关锁国、颟顸愚昧。它有一个强大的专政政 党和一支亚洲最强的军队,它的政治体制无疑是中国历史上最具控制力的,它的 经济发展也比清末具有无比的活力和开放性,它的人口则已由四亿膨胀到十二亿。 是一个外国再不敢欺负的超级大国。             ◆ 公正地评价殖民主义   当面对异族入侵造成的这段中国分裂史时,我们发现有些人的思维也是分裂 的,他们只愿回答问题的一半:为甚麽分裂,而拒绝回答另一半:分裂之後又如 何?对于前一半的回答尚算公允,既谴责列强的霸道,也承认清廷的腐败卖国。 有批评也有自我批评。分裂之後何以出现上述三个千差万别的国家?回答这个问 题,对于民族主义者是痛苦的、尴尬的,但今天我们再也不能迥避。   最近,台湾具公信力的媒体,无论倾向统派或是独派,都勇敢地说出真相, 对日据时期作了客观的历史回顾。在指出马关条约割台是列强瓜分中国的开始, 是日本剥夺台湾借以摆脱穷困的肇因同时,也肯定日本人在台湾进行全面改革, 奠定了台湾现代化的基础。日据五十年,是台湾现代化与殖民化交织的五十年。   日本人首先对台湾全区资源与社会状况作了全面调查,从而展开基本建设, 包括修筑西部平原的铁路与公路网、水利灌溉工程及基隆、高雄港,建立邮电系 统,引进化肥、农业技术,发展工业,使台湾在三十年代时,工业产值已超过农 业产值。在社会文化方面,重视基础教育,以新型教制取代私塾、强行割辫子、 实行废除大地主的土地改革,甚至在後期实施有限的议会制度。   这一切当然都在首先有利於殖民地的前提下进行,台湾人始终是二等公民, 他们有反抗,也遭到镇压。但是,他们认定了一点:他们已被中国遗弃,成为「亚 细亚的孤儿」,他们未来的命运只能依靠自己去争取。一位资深的统派元老,不 久前在台北对笔者承认,四百年来,台湾人没有得到大陆任何照顾,好似化外之 民,他们怎会心甘情愿做你的子民?这是台湾人悲情郁结之源。   回到香港历史上来。有人说,香港成就为今日之亚洲四小龙之一,是拜六十 年代经济起飞之赐,她五十年代的经济还比不上广州、上海。这显然是皮相之见, 因为广州上海开埠远早於香港。其实,香港的影响力早已出现。   就在甲午海战之前,戊戌变法的著名领袖康有为首次去香港,就为英国人的 管治所惊讶,而且感慨五十年功夫即见成效,英法本土又不知如何高明。一八九 五年马关条约签订後,康有为发动一千二百名举人,上书光绪,要求变法。国父 孙中山对香港更有崇高评价,他说他的教育来自香港,他的革命思想也来自香港。 他说,他在港读书时,每次返乡都要拿香港与内地比较:「香港开埠不过七、八 十年,内地已数千年,何以香港归英国掌管後即可布置得如许妥当?」他得出结 论:「现香港六十万人,得享安乐,无非是因为有一个良好的政府。」   这是孙中山一九二三年二月在港大的演讲,也是对英治香港的权威评论。迄 今已过去七十年,我们生活在香港的中国人又岂能得出新的结论?鸦片战争割让 香港无疑是国耻,除了早期的鸦片买卖,在这漫长的一百多年中,香港究竟对中 国干了什麽坏事?她对中国是有利还是有害?              ◆ 三地差异巨大而深刻   现在香港的法制、自由经济、文官制度、新闻自由、人权保障……所达到的 现代文明程度,只须用邓小平号召在大陆造几个香港便可资旁证。不仅生活在这 里的中国人心安理得,她更是千百万大陆人向往的乐土。香港殖民主义对于东方 封建专制主义的示范作用,已不用如台湾人对日据时代那样费笔墨去求证了。   在香港、台湾分离祖国的百年期间,中国大陆的经历自不必苛求,战乱、革 命、入侵和灾荒就算是中国人的命中注定,没有哪位真命天子可以治国平天下的。 那是一个千年古国的不可抗拒的惯性延续。但是,我们有权利要求它的执政者以 理性的善意的态度去估量和对待被他们无能的祖先被迫放弃的两块实地和已经生 根在那里的同胞。正视香港、台湾和大陆由於长期的分治已经形成的全面的差异 与分歧。   中港台三地之差别已经极为深刻,即使港台之间也是如此。政治上:大陆是 一党专政的社会主义,台湾是多党竞争的三民主义,香港即使九七後也是与英国 体制相沿的西方资本主义,而具有行政为主民主为辅的特色。经济上:大陆是包 袱沉重的多型态模式,台湾是有节制的市场经济,香港是高度自由的市场经济, 而大陆与港台的贫富相差悬殊。文化上:三地差异也许是最令人无奈的:大陆是 共产党控制的一元社会,台湾是中华传统文化为主导的开放社会,香港则是中西 文化杂处的多元社会。   然而,以中央正统自居的中共当局对三地的差异,尤其是意识形态上具对抗 性的分歧,往往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强调「民族大义」。以最近港 澳办主任鲁平在西雅图演讲为例,他透露邓小平为了解香港成功的因素是甚麽, 曾派人去香港实地调查,组专门班子研究,得出的结论是:   ①香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②香港有一个完全开放自由的经济;③香港历史 上一直是低税制的自由港;④六百万香港居民的能量和智慧。   居然连香港有健全的法制这最基本的一点都未提到,真令人怀疑这班官僚研 究十多年香港的智能是否合格。   史家们在描述老迈的李鸿章和中年气盛的伊藤博文在马关会谈时,以「台湾 人吸鸦片以避瘴气」来说服对方放弃割台要求是「昏庸迂腐」,今後的史家们措 述中共领袖最恰当的宇眼应该是「冥顽不化」。             ◆ 统一绝非最高价值观   现在,中共举国上下,把「统一」视为最高的价值标准,怛这是大可质疑的。 不用援引其他,仅以毛泽东的取向即可说明统一的价值远在中共领袖们的政治权 力之下。二十年代,毛主张各省独立以求中国之进步;三十年代,毛表示革命成 功後,要协助台湾人民独立。而夺取政权后,美台安全条约写明美国与国民政府 只协防保证台湾与澎湖列岛的安全,而置金门马祖于例外。原因是金马防不胜防。 然而,毛却无意统一,而玩其隔日打炮的游戏。   二十世纪以来尤其是战後思潮的发展,国家主义在「地球村」的今日世界, 已是一种极为落伍的概念,香港、台湾诚然有不少人对生於斯长於斯的故土深怀 眷恋,甚至不惜为她而战,但更多人是认同「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家园」。 这种同马克思主义「工人无祖国」的概念不无类似之处的追求,正是中港台三个 中国的移民潮澎湃不断的根源。那些宁可离乡背井、漂洋过海去忍受二等公民待 遇的黄皮肤兄弟们,谁敢说他们不爱国?他们熟读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 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中并没有「统一」二字,他们的辞国出走正是 对至高无上的「统一」投下的否决票和不信任票!   台湾人说得好:「在与大陆歧异扩大的分裂基础上勉强结合,将会造成比二 二八更严重的悲剧。」(联合报四月十四日)   无法指望在僵化的意识形态中得势的当权者接受分治、自决这些举世公认的 人权原则,但我们深信,三个政经实体之间和平共处,互利往来就已经是一种统 一,其真正的价值绝对超过那种被迫的、盲婚哑嫁的、满足某种虚荣心的统一。 做到这种共处,必将开拓我中华民族的新的国运。 【】              【】              【】       ◆ 不爱国人却“爱国” 只“爱民族”不爱民 ◆                            作者:暂无名   数月前报载:当中美贸易谈判之际,我留美经济学会的徐滇庆先生“爱国” 心切,向国家领导人上一奏折,主张中国应与美国对着干,哪怕引起双方互相制 裁。徐先生慷慨宣称:虽然相互制裁会使中国受到比美国更大的损失,但咱不怕! 因为美国人若因相互制裁导致20万人失业,克林顿就得下台,而我们虽然会有 1000万人因此失业,但政府照样稳如泰山,因为“政府从来没有承诺”对他们的 饭碗负责!好一位爱国志士,好一番豪言壮语!美国人对我们不平等,我们当然 要反击。但怎样反击?徐先生的办法是宣布:中国老百姓比你们贱得多!你克林 顿怕美国老百姓,而中国老百姓在我眼里算什么,区区1000万人不过是招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家奴,谁个“可以说不”?我“从来没有承诺”尊重这些人的意志, 你克林顿其奈我何?   真是咄咄怪事:不爱国人却“爱国”,只“爱民族”不爱民。这就是某些中 国人的“爱国主义”。   一个多世纪以来,在西方人眼里,中国人是低人一等的。为了维护自己与亿 万同胞的人格尊严与公民权益,一雪中国人低人一等的国耻民恨,一代代中华儿 女的优秀代表、真正的爱国者们前赴后继,为国人的平等地位艰苦奋斗,虽九死 而无悔。然而另有一等“爱国主义”者,他们的“爱国”方式却是:什么?你洋 人视中国人低人一等吗?你居心叵测!中国人明明低人三等,你怎么竟敢说只低 一等?   当然,很少有人明白说出这种话(不过象上述的徐先生也把这意思表述得够 明白的了),但这样的逻辑却贯穿于他们的许多言行中。就拿香港的民主化来说 吧,彭定康搞政治改革肯定是有英方的利益考虑的,不然他为什么只允许立法局 “部分”直选而不是全部直选?一是为了保住亲英的官方议员的位子,二是怕更 开罪于北京当局,影响英国人在华商业利益。但这本不足奇,能指望洋人“大公 无私”地替我们着想吗?关键在于这件事本身究竟是进了一步呢还是退了一步。 当年英美二战时与我们联手打日本又何尝是为我们着想,而没有利己之心?但我 们对此并未“说不”,因为这总比勾结日本打我们更合乎公理。   而这一政改惹恼了某些“爱国”者,这也不难理解。如前所述,肥彭的政改 并不是不可非议的。但有趣的是这些“爱国”者一不指责这次选举只是部分而非 全部直选,二没揭露选举有何舞弊、施压或贿选之丑,三也没有表示怀疑它的普 遍、平等、自由、无记名性质。我们的“爱国”者怒火万丈的原因只在于:“英 国人统治香港百年没有给港人以民主,为什么现在要给港人民主?”原来英国人 的错误在于他们没有把600万中国人的民主权利剥夺到最后一秒钟,为什么不让 港人做奴隶做到1997年,而只让他们做到1995年?为什么英国人做主子不做到 底?……   不仅如此,当英国人在诸如新机场工程和西北铁路这类明显是为英国商人争 经济利益的事情上漫天要价时,某些“爱国者”最终总是更愿意让经济之利而换 取不搞“政改”:我让你狠敲香港一笔竹杠,你给我做主子做到底罢!别的都好 商量,千万不能让那600万贱人鼓捣什么“权利”呀!……   香港是如此,大陆就更其然了。有这样一些“爱国”者,日本军舰控制了我 们的钓鱼岛(以及以该岛为基点的半个东海大陆架),他们不在乎(当然,他们 高兴地说,日本“让步”了,没有承认日本“民间团体”在岛上的作为,但岛子 仍是在日舰的“保护”下);香港两大派为“保钓”结成了1989年以来首次爱国 联合行动,他们不高兴,却对西方(尤其是美国)的“人权外交”表现了最大的 “义愤”。老实说,中国公民的民主、人权,中国人的人格尊严主要应靠自己来 争取,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西方的“人权外交”与“利益外交”相比,历来只居 次要位置,尤其是西方的资本家决不会把中国人的人权看得比赚中国人的钱更重 要。当年索尔仁尼琴到美国,大骂美国资本家向苏联克格勃供应尖端警察技术: “今天在苏联用来追捕异见分子的技术手段可算最先进了,为此今天我要‘感谢’ 你们西方资本家!……为了赚钱它可以完全丧失良心。”(见其1975年6月30 日《华盛顿演讲》)中国人对此决不会没有同感。   但即使如此,我们那些“爱国者”们仍然对“西方来的”民主、人权表示了 最大的恐惧。他们集中火力抨击别人要把“西方的人权标准”“强加于中国”。 什么叫“西方的人权标准”呢?据说就是中国公民(不是西方人!)应当享有言 论、结社、新闻、出版……等等自由,就是不能随便镇压持“异端”思想的中国 人(不是西方人!),一句话,就是中国公民可以说“不”了!而我们那些“爱 国者”认为:高贵的西方人可以享用这些“标准”,下贱的中国人怎么配?美国 公民可以说不,而中国公民(“公民”一词本来就有“西方人权标准”之嫌,奈 何人心不古,我们的“爱国者”也就将就着用了)也敢说?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有些“爱国者”这样论证说:人权是有个发展过程的,象中国人这样的穷 光蛋只应当保住“生存权”(仿佛当年那因领袖的一时狂热而饿死沟壑的几千万 农民和上至刘少奇、彭德怀,下至张志新遇罗克的许多共产党人或非共产党人都 保住了“生存权”似的),而政治自由这类权利那是太奢侈了,还是让西方人专 享吧!   有人批评这些“爱国者”为国粹主义者,那太不公平了!他们其实还是很开 放的,比如西方中世纪的“标准”,象异端审判等等,他们并不认为不适用于中 国,还有霍梅尼、萨达姆以及日里诺夫斯基等等,其“标准”也是很不错的。所 有这些“标准”的核心就在于不许本国公民有“说不”的权利。这样的“标准” 当然是触犯不得的。   还有人批评这些“爱国者”过分拘泥于意识形态信条,这也是冤哉枉也。且 不说马克思主义经典中不乏拥护“西方人权标准”的内容(其实正宗马克思主义 本身就是“西方人权”的产物),就说眼前吧,严辞拒斥“西方人权标准”而把 50万印尼共产党人几乎斩尽杀绝的苏哈托总统,不许本国人民“说不”而使德钦 丹东、德钦辛等几代缅共领袖血染其刃的缅甸军政权,如今都被我们的“爱国者” 引为同志,余复何言!   既不是出于对“国粹”的钟爱,也不是出于对意识形态信仰的执着,更不是 出于对12亿中国公民权益的关心,那么我们的那些“爱国者”何为乎哉?   其实,虽然“民族主义”这一话题被海内外(尤其是海外)一些传媒炒得火 热,褒贬纷纷,而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实在不能算高。虽然大骂好莱坞的“文化侵 略”之声不绝于耳,美国的音像与信息业者纷纷对国人的“盗版侵权”兴师问罪 (毕竟商人不同于传教士,他们对“保护”他们的版权看得比向我们传播“文化” 重要得多,若不是他们树起这“版权壁垒”,国人对这“文化侵略”的接受程度 不知会大上几倍),但我们的国民对盗版光盘依然趋之若骛;美国人在版权问题 上“苛求”我们的确是很“霸道”,但如果他们听任潮水般的盗版光盘及其他信 息产品充斥我国,这“文化侵略”不就更厉害了吗?实际上,尽管我们的那些“爱 国者”视民主、人权如洪水猛兽,许多国人(包括那些“爱国者”自己)对西方 花花世界的兴趣实在比对民主、人权的热情要大得太多,而民族自尊心则比“爱 国包装热”小得太多,这倒是真正令人担心的。   民族自尊心不存,谈何“民族主义”?因此尽管本人不赞成狭隘民族主义, 但值得担忧的倒是:如果外界误以“包装”为世情,以为真的面对一个“义和团 中国”,那倒会助长国际社会对国人的偏见。另一方面,国内当权者也可能利用 这种误认而以“包装”者为奇货吓唬外界:你若再谈人权,我便放出“义和团”! 两者综合的结果,会导致国际上在人权呼声降低的同时对我国国家利益的排斥反 而加剧,果真如此,对中国与世界都不是好事。   其实,民族自尊心的下降与“中国公民不能说不”直接相关。而一个其公民 被剥夺了“说不”权利的国家就真能对外“说不”吗?也许是能够的。本世纪伊 始,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就因为列强同情“康梁逆党”并反对废黜光绪帝而佛心大 怒。这个曾动用海军军费修建自家园林的慈禧太后创下了空前绝后的“说不”壮 举,同时向世界列强“宣战”。几十万拳民被她召来攻打各国驻华大使馆,在她 半真半假的“说不”游戏中尸横遍地。而当八国联军蹂躏神州大地时,老佛爷为 了保住她的权势又连声说“是”了。这同样得以大批屠戮拳民来表达。“说不” 也罢,“说是”也好,亿兆国人在她都不过是“家奴”而已,她可以大批驱使“家 奴”去当炮灰,也可以“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甚至拿成千上万的“家奴”人头 作礼物献给“友邦”!   因此,“中国可以说不”要真有意义,中国公民就首先要有“说不”的权利。 没有公民的尊严,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民族尊严。印度民族的圣雄甘地说:“我首 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印度人。”中华民族之魂鲁迅说得更好:把沦为异族奴隶 之苦告诉国人,是很必要的,但是切莫使人得出结论:“那么,我们倒不如做自 己人的奴隶罢”。对于那种“不爱国人却‘爱国’,只‘爱民族’不爱民”的伪 民族主义,这两句话应是最好的回答。 【】              【】              【】           ◆ 重评李鸿章:清朝周恩来 ◆                           作者:暂无名   邓小平一九八二年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时说,如果一九九七年不收回香 港,就意味著「中国领导人是李鸿章!」最近,在钓鱼台风波中,中共军方将领 也多次重申:「中国现在绝不会有李鸿章,中国有李鸿章的时代已经结束。」李 鸿章在中共当局心目中,无疑还是「丧权辱国」的代名词。   但是,近十年来,中国大陆的史学家早已突破官方的禁忌,重新评价了李鸿 章。重点涉及洋务运动、甲午战争,仅传记便有多种。这些著作,和范文澜一类 的观点大异其趣,以大量的史料重组历史的真实,客观地指陈李鸿章的功过,甚 至有的明言宣称,说李鸿章「卖国求荣」是不公正的。            ◆ 李鸿章一生的三个阶段   笔者细细拜读,受益良多,于冥思中发现,李鸿章之于晚清,实在太像周恩 来之于毛氏红朝,尤其在内政外交的当家人角色上,二人均无人可以替代。无论 从褒贬的不同角度审视,如果李鸿章曾名列十九世纪四大宰相,周恩来当可名列 二十世纪名相之一。然而,以历史的价值观比较,可以大胆断言,李鸿章之贡献 与识见实高於周恩来。不过,这种比较学的研究,并非本文的任务。   李鸿章(字少荃)出生于一八二三年安徽合肥官宦之家,其父为进士,官至 刑部郎中。李二十岁时随父入京都,拜曾国藩门下习经世之学,曾夸其「才可大 用」。二十五岁考进翰林院,三十岁回安徽协办团练,开始长达十二年的讨伐太 平天国的治军时期,先入曾国藩湘军之幕,而後建立淮军驰名天下。四十岁做江 苏巡抚(省长),四十三岁奉命围剿捻军,至一八七○年任负责京畿地区的直隶 总督前,任过两江总督、湖广总督。是清朝汉官中除曾国藩外之最高权位者。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是李鸿章展开全面洋务活动的开始,重点是创建北洋舰 队,任北洋大臣,并参与外交。直至一八九四年因朝鲜内乱而起的中日甲午战争, 中方大败,李鸿章受撤职处罚。一八九五年衔命赴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 并赔二万万两银止,这是李鸿章一生事业的高峰期。一八九六年至一九○一年是 李鸿章的晚年期。虽因马关条约而贬职,其外事地位仍无出其右,更有显赫一时 的环球之行,游访欧美诸大国,回国後任总理衙门大臣(外交部长),再任两广 总督。继康梁变法後义和团之乱,八国联军入侵,清廷任李复职直督兼北洋大臣 并议和全权大臣。一九○一年九月与十一国签订「辛丑条约」,两月後病逝于北 京。终年七十八岁(周恩来亦享年七十八岁)。   纵观李鸿章的一生。他从二十岁开始到死的那一年,正是中国十九世纪从南 京条约到辛丑条约最屈辱的一段时间。天朝的大门被西洋的坚船利炮打开之後, 中国成了列强竞相瓜分的一块肥肉。聪明的中国人看到西方文明的残酷无情的同 时,也看到了自己国家、民族及文化的极端落後与腐败,李鸿章不是先知先觉者, 但无疑是最有权势者中的先知,而且是把这种先知投射到权力操作上的先行者。            ◆ 洋务运动的伟大开拓者   如果我们拿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之後六十年和李鸿章最後六十年的社会变革 作一番比较,便可看出,高度评价李鸿章的洋务连动的历史价值是完全正当的。 因为李鸿章时代是不折不扣的封建专制和闭关锁国,任何离经叛道、异端邪说都 可能掉脑袋,向千年传统挑战的开创性工作需要大智大勇,而民国之後乃是百无 禁忌。   鸦片战争後,基于「富国强兵」的认知,李鸿章视洋枪洋炮为「神技」,在 淮军中取代刀矛,并普遍雇用洋将,用西式训练,军队西化乃准军开风气之先。 一八六三年,李在上海首建炮弹制造厂生产开花炮弹,开中国军事工业之先河。   一八七九年,李鸿章架设大沽天津电线以通电报;一八七六年派员创办开平 煤矿并炼铁:一八八八年,铺设开滦至天津铁路;一八九○年,上海机器织布局 投入生产——这些都是李鸿章奏呈清廷,经过多少阻挠、波折与口舌才得以获准 拨款实施,并都是中国的「第一次」。   一八六三年,李鸿章就奏请开设上海外文学馆,聘西人、学西方文化,造就 人才,并奏请广建洋学堂,学西方课程;一八七一年即同曾国藩策划派学童留美, 至七五年已派出一百二十名,出色的工程师詹天佑即其中之一。这是文教方面的 首创。   略举以上军事、经济、文化三方面的改革事例,已足显其功至伟,因为:   ●当时并无康梁之类的维新风潮刺激,纯粹是「体制内」的革新变通;   ●满朝文武充斥僵化、老朽、愚顽之士,墨守成规,坐井观天,浑浑噩噩又 拥有强大的反对权;   ●李鸿章既未留洋,又饱读诗书,完全是旧式科举制塑造的人物,能有如此 开放的胸襟和无所不晓的识见,岂非天赋?   在二十世纪电脑时代,还有「告别革命」之论时髦於一时,以此衡量洋务派 的功绩,他们做的岂不正是革命派包括孙中山派所要达到的目标吗?怎可以今日 之尺度批评李鸿章没有进行政治改革?事实上,马关签约後,他说希望失败能「使 中国从长夜之迷梦中觉醒」,回国後即劝光绪帝「及早变法求才,自强克敌。」 同时,他也同情康梁,向教育部长孙家鼐推荐康有为任京师大学堂校长。变法失 败後,他还和亡命的康梁暗通信函,梁启超为此感激万分。   可见李鸿章并非今日之新权威主义者,不明政改之需,他未能参与变法,但 开创之洋务运动己冲破数千年之茫茫黑夜,给中国人点燃了第一束新时代的烛光。 後人的功劳,包括周恩来殚思极虑在内,不过是发扬光大而已。             ◆ 签订马关条约的争议性   一八九五年四月十七日,李鸿章在日本马关春帆楼,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签 订「马关条约」。中国承认日本控制朝鲜,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列岛,赔 偿军费两亿两白银,开放沙市等通商口岸等条款,使李鸿章成为丧权辱国的千古 罪人。   马关条约是中国自鸦片战争割让香港後半世纪中最大的国耻,但究竟是否由 李鸿章负全责或主要责任?或问李鸿章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据实而论,大有 商榷余地。   一、甲午战败後,清廷在慈禧把持下,己订定求和的方针。在北洋海军覆灭 前五日,大战正酣之时,光绪即任命李鸿章为与日议和的「头等全权大臣」。在 一八九五年三月十九日至四月十七日近一个月的谈判期间,李鸿章多次就双方争 议要点电报请示朝廷,依旨办理,直到四月十四日光绪指示,盼「争得一分有一 分,如无可商改,即遵前旨与之定约」後,李才于十七日签约。签约主导权在皇 室。   二、李鸿章本人并非心甘情愿。李受命後尤其于日本之割地要求,当面向光 绪表示「不敢担承」、「割地不可行,议不成则归耳。」且「语甚坚决」。李力 主借助英俄之力以拒绝日本之割地要求。但清廷反覆商议,终于三月二日由光绪 帝授予李鸿章「商让土地之权」。清廷的原则是「宗社为重、边徼为轻」,意即 中原之地重要,边远之地为轻。为割让台湾预留先声。而李在向各国求援失望, 才转而主张不割地无法议和。   三、日本恃强逼压。当日方提出割让台澎等地,赔偿三万万两银之後,李鸿 章电奏朝廷,覆示不允。李提出保台、赔银一万万两的方案,日方的答覆是,只 减一万万两银和少许通商口岸,割地要求不变,并声称「已让至尽头」,中国只 可答「允与不允」一句而已。李向日相哀求二小时之久,盼割让台湾之一半,再 减赔偿数千万,皆被拒绝,颜面扫地,又深恐日军进攻京师威胁朝廷,便电请光 绪以照准定约。   四、密电全被日方截译。李鸿章在日谈判期间,日方特允李与北京以密电往 返磋商对策,但是狡猾的日方欺中国科技落後,中方密电全被他们暗中窃译,对 中方之谈判策略了如指掌。如李鸿章在谈判中期被日人行刺负伤,日方深怕李藉 此中断谈判,後从密电中知李无意回国,便放心地制定对策控制谈判的主动权。             ◆ 大势难为下的以夷制夷   除以上实况外,更重要的是马关条约之签订为更大的时代背景所支配,此非 任何人可以抗拒:那就是中国的封建帝制已使整个社会严重腐败与衰弱,不仅大 大落後於蓬勃上升的欧美资本主义国家,也落後于明治维新仅三十多年的日本。 甲午海战的大败尤可反映这种落後的特色。   一八八八年北洋舰队成军时,实力已超过日本海军,但六年後,日本即已迎 头赶上。中国落後原因之一是海军军费二千万两挪给西太后修建颐和园。而海军 的训练管理又是人才不济,风纪痪散,临战不断发生不战而降,洋将叛逃事件, 一触即败,溃不成军。尤其旅顺、威海卫两大投资甚钜的一流海军基地,顷刻之 间便沦落敌手。难怪甲午之後,光绪帝曾痛诉苦衷,称清兵是「乌合之军,战无 一胜」。当然,他看不到正是慈禧为首的顽固派,才是丧权辱国的罪魁祸首。   李鸿章深知清王朝的虚实。他罢官後有一段话反省甚深。他说:「练兵也, 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虚有其表。」他自辩云,清朝已是「破屋」,他只是 「裱糊匠」,一朝真相败露,岂能归咎於裱糊匠!值得一提的是李鸿章办外交的 一条要策:「以夷制夷」。尤其在对日外交上。   一八七四年,日本侵犯台湾南部,李鸿章联俄以拒日。一八九四年,日本侵 占朝鲜,李又谋请英俄出面促日撤军,未果,又策划「亲俄疏英」以抗日。一八 九五年马关条约後,群情激愤下,促俄德法三国迫使日本同意中国以三千万两银 赎日签割的辽东半岛。但一八九六年访俄期间又与俄签制日之密约,被俄乘虚而 入控制了辽东半岛。   以夷制夷,这一李鸿章的绝招,其实,完全是「弱国无外交」情势下玩的一 点「合纵连横」之计,往往是临时抱佛脚,未必有效,而此夷彼夷均以实利为重, 没有白帮的忙。在国势贫弱,积重难返的十九世纪下半叶,李鸿章所做的避战求 和,委屈求全,恰似周恩来在毛泽东疯狂时代所做的一些修补功夫一样,无补於 大局。            ◆ 周游欧美,洋相百出   而李鸿章作为一个受传统教育并完全依附於王朝体系的高级官僚,身上也打 著旧时代的深深烙印。一百年前的今天,正是他环游世界,访问诸国大出风头的 时候。这次史无先例的中国首脑人物出访夷邦提高了李鸿章世界级的知名度,就 如第三世界当年许多国家知周恩来不知毛泽东一样,李鸿章举世闻名,却不知道 中国皇帝是谁。   李鸿章一八九六年三月底怀著「联络西洋、牵制东洋」的心理带领四十五名 随员自上海乘法轮赴欧,先出席莫斯科沙皇的加冕礼,继而访问德国、荷兰、比 利时、法国、英国,再渡海赴美,经加拿大、日本,於十月返抵天津。这趟欧美 之行令这位在中国推行洋务改革已三十年之久的大臣大开眼界,看到了真正的西 方文明,感触很大,但也出了不少洋相,兹列举若干:   ●抽水烟袋。在俄国财政部豪华客厅品茗时,大臣问李鸿章吸不吸烟?李突 然发出马嘶般的叫声,呼唤随从端来中国水烟袋,侍候他吸烟,其丑态令 俄人吃惊。在日本酒店房间住过後,他与随从的水烟蒂竟将地毡烧了几下 个洞,由中国使馆负责赔一笔钱了事。   ●随带棺材。出访期间,带备各色勤务侍从自不待言,出奇者是竟有一具棺 材随行。李说,他已七十三岁,随时可能辞世,但中国人不能死在外国土 地上,一旦死于外国,将他安置棺木中途回国,也等于死在故土上。   ●以耻为荣。在俄皇加冕游乐会上,发生人群拥挤死伤千人的惨案,在场观 礼的李听俄臣说将向沙皇禀告事件详情,竟斥之道:「你们没经验。我在 直隶总督任上,鼠疫死了数万人,我向皇帝奏告太平无事,百姓健康良好。 何必使皇帝苦恼呢?」俄臣听後,无比鄙视和惊讶。   ●烹吃宠物。访法期间,法大臣赠名犬一只予李,数日後,询问李是否喜欢? 李答:其味与中国犬无异,甚为可口。令主人家目瞠口呆。   ●口失分寸。李在德国会晤已退休的名相俾斯麦,自炫云,有人恭维他是「东 方俾斯麦」。俾相答日:法国人不以此称为恭维,他亦很难被人称为「东 方李鸿章」。在俄国会见一位贵宾,他竟摆出让人朝拜的架势,被俄方批 评後,又作卑躬状,最後送客时,竟破口大骂,令主客难堪之至。              ◆ 秋风宝剑孤臣泪   这些有损国格的失礼,反映中国的封建礼教己和现代文明完全脱节,也显示 东西文化的巨大鸿沟。李鸿章也绝不是一名清官,他既有一套得益於曾国藩的秘 传心法「挺经」,隐忍不屈,在官场宠辱不惊,毕其一生於不倒之地(与周恩来 何其相似乃雨!),甲午大败,在国人皆曰可杀之声中,仍能保持晚年的巨大尊 荣与权势,同时,他也纳妾(养两名小老婆),也有受贿传闻。   但是,大体来看,李鸿章老成谋国,鞠躬尽瘁,不失为诸葛亮式的人物,他 开创的洋务运动是中国现代化的先声,这一历史地位无与伦比,中共人物中只有 邓小平算是继承了洋务派的遗风,搞了一场「改革开放」,毛泽东从其登位後连 串胡作非为看来,只不过是一名打天下坐天下的造反枭雄,其现代意识相对李鸿 章差之远矣。按照毛的逻辑造反万岁,中国人民将自相残杀万劫莫复。   李鸿章外交之割土纪录原出于不得已,其「创深痛钜」的自省之情可见於他 死前的一首七律: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   李鸿章最後因办理辛丑条约,积劳成疾,「呕血碗许」,一病不起,临终时 「两目炯炯不瞑」。死後朝廷追以崇高荣誉,入祀贤良祠,西太后亦为之震悼。           ◆ 为李鸿章摘下卖国的帽子   最後,我们可以给李鸿章的「卖国」罪名作一结论。评论一位历史人物只能 把他放在他那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之下,分析他的作为是否符合当时的历史趋势, 以定其功过。这往往需要时间的距离,在一百年之後的今天,应该是看得很清楚 的了。   当时的满清王朝犹如一只破了相的纸老虎,它最大的危机已不是列强的通商 要求与鸦片战争式的被蚕食,而是「亡国」,崛起的日本是中国的「大患」(这 一点李鸿章非常清楚)。面对亡国危机,清廷只有三种选择:抵抗、委屈求全、 投降。甲午之战说明清朝之积弱腐败,已全无抵抗的机制与成功的可能,实际上 的选择只有一条:委屈求全以免投降,或者说以「卖国」避免亡国,即以割让部 份领土及赔款等代价,换取国家的生存。这和两军对垒,弱方为了不被歼灭,只 有撤出阵地保存实力的道理是一样的。那种不计国族存亡的领土至上论应该受到 批判。   清朝的统治者正是这样无奈地作了「卖国」求存的选择,此卖国的主要责任 应由执掌专制皇权的慈禧太后与光绪帝承担,李鸿章只有参与执行的次要责任, 就如文革浩劫的责任主要应由毛而不是周恩来负责一样。因此,邓小平今天「不 做李鸿章」的话,应改成「不做西太后」才能成。   问题的另一面是如何改变中国的弱势。选择有二:革命和改良。革命正如後 来孙中山先生所做的那样,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对中国的进步做了伟大的贡献,但 在李鸿章的时代,以建立资产阶级共和国为目标的革命条件尚不具备与成熟,太 平天国式的农民造反的局限性并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唯一可以做的是体制内的 改良,即由权力系统推行的革新,而以十九世纪的时代条件看,这种革新最有价 值的选择不是皇帝的亲民和吏治的清明,而是洋务运动!   洋务运动至少在经济与社会文化的层面,对封建制度具有革命意义,对列强 之吞并有救国意义,而且为孙中山的政治革命做了准备。倡导和实际推动这场伟 大的洋务运动的是谁呢?李鸿章。他站在那个时代的最前面,他是历史的巨人。   如前所述,李鸿章虽拥有显赫权势,但他推行洋务并非易事,而是阻力重重, 困难甚多,如引进外资银行就完全不能起步,但他取得了多方面的首创性的重大 成就,这是他留给後人的宝贵遗产。   因此,历史地评价李鸿章,那顶「卖国求荣」的帽子应该摘下来,换上一顶 新帽子:在外交和内政上为挽救国家危亡做出杰出贡献的晚清政治家。 【】              【】              【】        49年以来中共割让领土一览表(不完全统计)             面积单位:平方公里 边界位置 年代   割让地   割让面积 割让形式 经手人 官方立场 ~~~~~~~~~~~~~~~~~~~~~~~~~~~~~~~~~~~ 缅甸   60   江心坡    7万   签约  周恩来 中缅友好 印度  56-62 麦克马洪线南 9万   默认  周恩来 中印友好 俄国   50   江东64屯  3千   赠予  周恩来 中苏友好 阿富汗  63   帕米尔    不详   签约  陈 毅 抗印制苏 巴基斯坦 63   克什米尔   2千   签约  陈 毅 睦邻抗印 越南   约70  北部湾    小岛   秘授  周恩来 援越抗美 日本   78   钓鱼台    15  口头承认 邓小平 共同开发                  香港 《开放》杂志 九六年十一月号 【】              【】              【】            ◆ 中共的“仁义之师” ◆                           作者:暂无名   中共有过一次令全世界惊讶的“仁义”之举,在当代国际关系中几乎称得上 独一无二——那就是1962年中国在西藏与印度进行的战争。   在中国印制的地图上,西藏南部有一片地区只标志寥寥无几的城镇地名。不 了解情况的中国人如果想去那一带走走,离很远就会被边防军挡住,印度军队就 在对面。他们会发现那片地区事实上只在中国地图上属于中国。如果换一张印度 地图,那片地区是印度的“阿鲁纳恰尔邦”,定居在那里的印度人比全西藏的人 口总和还多两倍。目前中印两国的实际领土控制线是中国一直不承认的“麦克马 洪线”。画在中国地图上、实际却在印度控制下的土地有九万多平方公里。解放 军作家金辉对那片土地这样换算:   ——相当于一个江苏省、一个浙江省;   ——相当于三个台湾、六个北京;   ——相当于一个匈牙利、两个丹麦、三个比利时;   ——相当于六个科威特;   ——相当于十个英阿争议的马尔维纳斯群岛;   ——相当于二十个日俄吵得不可开交的北方四岛;   ——是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世界上一国被另一国强行侵占的最大一片土地;   ——是中国版图的一百零一分之一。   这样换算,换算者的立场是鲜明的,金辉是军队作家,完全站在中国一方, 尤其代表中国军队的情绪。印度对此也许有另一套说法,把历史拆零碎,肯定对 双方都能提供相当多的根据。事实上,二十世纪以前,这一段中印边界从来没有 明确划定过,而是以东方式的模糊形态按照传统进行实际控制,甚至有双方都不 管的地段。随着英国势力沿着印度大陆不断向北扩张,与西藏发生碰撞,出现了 需要以西方式主权精确划界的问题。1914年3月,在印度的西姆拉,英国政府 代表麦克马洪提出了一条英方勘定的分界线,那条分界线与此前国际上习惯认定 并在各种官方(包括英国)出版物和地图上一直沿用的分界线不同,大大向西藏 纵深推进,把原本在西藏境内资源最丰富的九万多平方公里划进了大英帝国的印 度殖民地。   无法确切知道当年西藏当局的动机,有一种说法是麦克马洪许诺给西藏五千 支枪和五十万发子弹,还有一种说法是西藏人根本不明白边界被篡改了,如英国 人贝尔所说“西藏人不会画地图”,反正西藏代表在那个条约上签了字。因为当 时的西藏已经摆脱了中国控制,虽然中国政府不同意,也没阻挡住所谓“麦克马 洪线”的产生。但是即使在西姆拉会议之后二十年时间,出于担心合法性不足, 英国一直没有公开宣布条约,也没有在她出版的地图上改变中印边界的传统划 法。那个传统边界和“麦克马洪线”之间所夹的九万多平方公里,就是中国和印 度争执至今的。现在,中国出版的地图继续按传统划界,印度地图则早已经把“麦 克马洪线”当成了正式的合法边界。〖1〗   不过中国的地图只在理论上存在,仅能表达中国的主权要求,而非实际的领 土控制。那片领土现在属于印度。1950年以前,“麦克马洪线”同样是理论, 不管双方的地图怎么画,那片地区没有驻军,不设边防,行政建制也不存在或徒 有虚名,老百姓按照祖祖辈辈的方式生活,国际政治与他们无关。1949年后, 大概是新独立的印度看到一个强大的咄咄逼人的新中国正在产生,而且即将向西 藏挺进,只有趁其尚未全面控制西藏以前先下手为强,从1950年,印军开始向 北推进,到1953年,“麦克马洪线”以南地区全部被印度实际控制。中共那时 刚刚进藏,没有能力做出实质性反应。当时的印度政府在国际社会又对新中国采 取友好姿态,中共也不好翻脸。   在边境扩张方面,印度一向采取锲而不舍的积极姿态。一直到今天,西藏边 防部队都无时不感受来自印度处心积虑和顽强的压力。印度对待中印边境争端的 指导思想就如印度记者曼克卡尔在《谁是六二年的罪人》一书中所披露的:   “1961年11月,尼赫鲁总理向拉达克和东北边境特区驻军发出了新的命 令……我们的守备部队接到了尽一切可能向前推进,积极占领整个边境的命令: 在边防线上,哪里有空隙,就到哪里巡逻,或建立哨所。在陆军总部的会议上, 尼赫鲁说:哪一方修建一个对立的哨所,那么它就将成功地在这一特殊地域建 立自己的主权,因为实际上的主权十个有九个都会得到国际法的承认。”   除了印度在边境不断进逼,对1959年的西藏“叛乱”,印度在感情上也同 情叛乱一方。中共认定印度为叛乱者提供了实质性的援助。印度收留了逃亡的达 赖喇嘛和流亡藏民,对中共肯定也是刺激,叛乱藏人的游击队还以印度领土为基 地继续骚扰中国。把老帐新帐加到一块算总帐,中国于1962年发动了她所称的 “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   中共发动那场战争的动机并非真是所谓“自卫”,更主要的是为了“教训一 下”印度。和邓小平后来为了“教训一下越南”(邓小平语)发动战争一样,帝 王的“教训”意识在中共领导人那里是很强的。那是否是一场“正义”之战,双 方到底谁有理,这里没有必要讨论。国际政治本来就无“正义”而言,每个国家 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是“教训”意识指导的战争之荒谬在于,让国 家劳民伤财和将士流血牺牲打一场战争,最后的结果却仅仅是供帝王(领导人) 出气。62年的中印边境战争是这种荒谬达到极至的典型,出完气还要表现“大 度”和“仁义”(实则是表现帝王的傲慢及对敌方的羞辱),而那虚荣的满足是 用国家安全与利益换取的——不但把已经收复的有争议领土白白放弃,而且永远 失去了一个能使中国一劳永逸稳定西藏的机会。时至今日,木已成舟,当年决策 的愚蠢,以及不可挽回的后果,都已经看的很清楚。   1962年的中印边境战争,中国原本已在军事上取得绝对优势和胜利。击溃 印军,向前推进速度之快,有时连中国军队的指挥系统都无法控制。参加过那场 战争的原西藏林芝军分区政委阎士贵大校这样回忆:   “1962年自卫反击战,打过去很顺利,几路基本都打到了传统习惯线,就 是我们地图上标的国界线。我们以四万兵力,四路出击,西线从错那攻达旺、 邦迪拉,东线在察隅,中间两路这边从墨脱沿雅鲁藏布江往下游打,还一路沿 苏班西里河推进。只用了一个月就基本收复失地。而印度方面,它的国防部长 说,动用了印军三十二万四千人。有个西山口,印军说我们至少要攻半年,结 果一个早上就拿了下来。那时候部队士气高,战斗力强。我们以穿插和偷袭为 主,动摇它的后方,前线马上溃退。印军说你们不正规,没有这么打的。但是 我们赢了,他们输了。他们都是雇佣军,胡子兵,说中国是娃娃兵。吃了败仗 之后,他们才知道娃娃兵的厉害。”〖2〗   当时中国方面除了有部队士气高,战斗力强的优势,还得到战区老百姓的支 持。老百姓未见得是出于支持共产党。之所以存在一个传统习惯边界线,在于那 一带历史上一直为藏文明覆盖。被称为“风流神王”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 就出生在“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印控区。老百姓对西藏是有向心力的。林芝军分 区的原副司令李春回忆:   “反击战开始后,我们沿江一路下推,一个连击溃了印军上千人。没有公 路,印军想不通,中国军队靠什么供给给养?以为我们有什么高级食品,吃一 顿能管好几天。其实,我们就是靠老乡支前,靠牦牛运输。那一仗,支前的牦 牛就有三万多头。这边的所有物资,还有伤员烈士,都是靠老乡背。一○○迫 击炮弹,一人只能背一发。五十人运,几分钟就运出去了。家家户户都出人, 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支前。当地老乡十二三岁就能背一百四五十斤,不穿鞋。德 东下边扎西家的小男孩,才四岁,跟爸爸妈妈一起,他背了四筒罐头,有八斤 重,爸爸牵着他爬山支援我们。没有老乡,我们根本没法打胜仗。”〖3〗   马克斯韦尔在《印度对华战争》一书中写道,当中国军队取得重大胜利的时 候,中国政府突然宣布单方面无条件撤军,这与其说让全世界都松了一口气,不 如说是让全世界都目瞪口呆。世界战争史上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胜利的一方 在失败者还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就单方面无条件撤军,实际上也就是让自己 付出巨大代价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化为乌有。   阎士贵大校说:   “不要这片土地,军人想不通,老百姓也想不通。六二年我们从雪山向下 压,势如破竹,半路上把棉衣都甩了,越打越快。往回撤的时候,可是越走越 慢。战士们想不通,这是我们的领土,为什么还要撤?为了体现我们是仁义之 师,还把缴获的车辆装备全都收拾好,武器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地都还 给了他们。”〖4〗   中国军队接到的命令不仅是放弃全部收复的失地,撤回到“麦克马洪线”, 还要再从“麦克马洪线”后撤二十公里,与印军脱离接触。结果印军不但轻易返 回原来控制的地区,又趁虚而入,继续向北蚕食推进,建哨所,修工事,反而多 占了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那一片被中国收复又放弃的土地是比西藏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富饶的地方。那 里地处喜马拉雅山南麓,海拔下降到一二千米甚至几百米,有印度洋暖风的滋润, 属亚热带生态环境。土地极其肥沃。植物茂盛,能够生长菠萝香蕉。自然景观奇 异。矿产丰富。。雅鲁藏布江著名的“大拐弯”,可利用的落差2230米,如果横 切大拐弯建一条40公里长的引水隧道,可建成世界最大的水电站,装机容量最低 为4500万千瓦以上,是长江葛洲坝电站的17倍,是三峡电站的四倍,投资却比三 峡低得多,又没有移民、生态、战争灾难一类的问题。然而这个设想中激动人心 的超级水电站,却被“麦克马洪线”拦腰切断。   西藏高原生态研究所所长徐凤翔说:   “我们搞森林的,一说起来就是西藏林蓄量居全国第二位,可谁也不说这 只是理论林蓄量。因为实际上,西藏森林的一半在控制线之外,准确地说,是 52.8%在人家手里。其实,这个数字仍然不准确。这只是按森林面积算……(控 制线那边的)中低海拔原始森林单位面积的蓄木量大得多。把这些因素考虑进 来,那么实际上,西藏森林资源的80%不在我们手里。”〖5〗   正如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写的情歌:      压根儿没见最好,      也省得情思萦绕。      原来不熟也好,      就不会这般神魂颠倒。   那些打仗时亲身到过那片土地的军人,对那片土地的得而复失最为耿耿于 怀,至今念念不忘,甚至敢于直截了当地批评毛泽东。现在的北京政府在他们眼 里就更为软弱。   现任林芝军分区司令员王克忠大校这样说: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比这边还好。当年打过去的时候我们都见了。指望 谈判是根本谈不回来了。伊拉克占了科威特,全世界的外交压力那么大,还有 经济制裁,没用!还是老头子(指毛泽东)说的,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 己跑掉。可是老人家(亦指毛泽东)在这失策了。我们一撤,他们(指印度) 又占了过来,越占便宜还越卖乖。他们口头上喊和平,实际上是真干,完全是 积极进攻的态势。我们也说和平,倒是言行一致,一点动作也没有,就是消极 防御。现在这么下去,我们越来越被动,越来越要命。即使后人想收回来和有 能力打了,可是机会也已经让我们现在的政策给拖没了。”〖6〗   阎士贵大校虽然没有点名,但是说得更厉害:“可惜了这片土地,现在想拿 回来不容易了……搞成这个样子,后人要骂我们还不如清朝的最后一个驻藏大臣 赵尔丰!”   连一位到西藏旅游的台湾女士都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那么大片的国土 收复了以后,又让给了印度?现在的中国政府,可以说是近代以来中国几届中央 政府中最强大的,可是让人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软弱?”   确实不太好理解。一方面中国政府对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台湾死盯住不放,不 惜采取极端手段,另一方面对面积大三倍的这片领土,却随随便便就丢掉。全归 于软弱不尽然。尤其是毛泽东时代,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是茅屎坑的石头——又 臭又硬,为几个黑龙江上一涨水就淹掉一半的小岛,敢跟比印度强大多少倍的苏 联交火。问题在于毛泽东不是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他那 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象封建皇帝一样,高兴了甚至可以随便赏赐于人——当年的 许多边界纠纷都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他的治国完全以他的个人意愿及心理满足 为标准。中国古代文化往往塑造从不以大欺小的“英雄”形象,当“小”者实在 过于不自量而百般挑衅,令人忍无可忍之时,“大”者一出手就可将其打翻在地。 这时“大”者再将其扶起,把武器还给他,甚至再给一些赏赐,表示“大”者的 胸怀和宽容。“小”者被教训一番,无地自容,从此不敢轻举妄动。周围的观众 齐声叫好,把英雄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在古书中泡了一辈子的毛泽东,62年 的中印战争之后一定会长时间地自我陶醉于这个形象之中。   从当时的意识形态出发,中共力图扮演第三世界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阵 营的领袖。印度当时正是那个阵营的重要成员,“教训”一下不碍大事,打成不 共戴天的仇敌,对毛泽东的全球战略和盟主地位就会不利。所以教训完了,要立 刻适可而止,再给几根胡萝卜。毛泽东的胡萝卜稍大了一点——九万二千平方公 里,不过以毛泽东的胸怀来说,可能也属正好。   金辉在他的书里对那段历史这样结论:   “1962年中国和印度发生的边境战争,就当时看,胜利者和失败者是十分 明确的。    “但是,经过了近三十年之后,结合现在再来看那场战争及其结果,却完 全是另一种情况了——胜利者除了没有失败的名义,却具备了失败者的一切; 失败者除了没有胜利的名义,却得到了胜利者的一切。胜利者因为胜利的飘飘 然,以至连对胜利成果的彻底丧失和巨大的屈辱都无动于衷。失败者因为唯独 还没有得到胜利者的虚名,所以一直在摩拳擦掌,发誓要报一箭之仇。   “也许这就是历史的嘲弄,如果当年印度取得了胜利,那么现在他们在这 一地区肯定不会如此占尽便宜,如果当时中国在此地失败,那么现在反而大概 不会这么被动和可怜。”〖7〗   金辉充满激愤而言的屈辱,主要是领土的丧失和目前中方在中印边境所处的 弱势。但是中国还有另一个至少相等(甚至更大)的遗憾:如果62年打过去不撤 回来,向那九万二千平方公里肥沃富庶的土地移去几百万内地汉族人口——那片 地区的中低海拔和亚热带气候完全适应汉人的传统生活、生产方式及身体条件, 内地贫困地区的农民会把迁居那里当作好福气——就等于在西藏的中心地带与印 度之间建立起一条汉文明的血肉长城,将西藏与印度传统上的紧密关系割断,把 西藏包围在汉文明圈内,从此一劳永逸地根除西藏独立的可能。西藏自治区现在 一共有二百二十万藏人,中国全部藏区的藏族人口加一块也不过五六百万,如果 在那一片地区移去五百万汉人(印度现在已向那里移民七百余万,那里的资源足 以养活更多人口),哪里还会有西藏分离的问题?西藏又能向哪里分离呢?从那 时到现在三十多年的时间,一代新人已经能在那里从出生到成人,彻底扎根,完 全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园了。   现在,这三十多年是给了印度移民在那里长起一代新人的时间,那里成了他 们的家园。时间是合法性的最好来源,强权成为公理往往都是在时间的帮助下。 中国1962年使用了强权,却放弃了时间,得了暴力之名,却没有得到公理。金辉 在他的书里主张现在再打一仗收复失地,这可能代表了一些军人、尤其是西藏 军人的主张。他这样写:   “不论从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考虑,全部或大部收复失地将是我们唯一合理 的选择。1962年,我军以几万兵力反击印军,作战一个月基本收复失地。若以 后在中印边界反击侵略收复失地,兵力也许要比当年多投入一些,作战一个月 假设需直接军费十五亿元,即使再增加一倍,若能收复失地。从政治上看完成 了一项神圣事业,从经济上看仍是一本万利。收复失地反击作战的代价不会高 于对越自卫反击战,但是和那场战争相比,不论战争方面、经济方面,还是国 防、民族团结、国际等各方面,都要有益有利得多。”〖8〗   军事上是否能如金辉估计得这样乐观,首先值得怀疑。印度军队已今非昔比。 62年失败的耻辱使其卧薪尝胆,九年后的印巴战争,印军表现就已经相当出色。 今天就更不可同日而语。据国外军事专家评价,印度兵目前是全世界最优秀、吃 苦性最强、装备最完善的山地部队,能够成功地抵抗中国的任何进攻。   中国军队也发生了变化。当年的战斗力主要源于意识形态的动员和激励—— 即所谓毛泽东的“精神原子弹”,也就是当年放在第一位的“人的因素”。始终 被动员在颠峰状态的高昂士气使解放军成为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能创造按常规 思维不可想象的奇迹。今天,“文化大革命”的幻灭,政治腐败与丑恶的全面暴 露,商品观念的蔓延,以及军队经商的腐蚀,使解放军人心涣散,士气低落,当 年最有威力的武器——不怕牺牲(这个武器甚至能使“小米加步枪”的解放军战 胜最先进的军队)荡然无存。解放军战斗力的下降,在79年对越南的战争中已 经有表现,这十几年向金钱社会转型,腐蚀性更是空前,“人的因素”已不成为 解放军可以占据优势的条件,战斗力来源只能转移到现代化的军事装备和科技 上。但是这十几年“改革开放”的基本方针之一是军队让位,军事现代化虽然有 所进步,速度相对较慢。至少在中印边境的实力对比,明显逊于印军。   现代化战争与62 年的战争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后勤的依赖大大加强, 光靠当年的牦牛和妇女老少齐上阵,四岁的孩子背罐头远不再胜任。那必须是一 部巨大的吞吐机器,在最短的时间里有序地调动、运输和分配最多的物资、给养、 武器弹药。从军事上,青藏高原是中国的屏障,是有利条件,但是从地理上,青 藏高原反过来成为中国军队后勤体系极为头疼的障碍。运输是几乎不可解决的瓶 颈。印军的背后却是南亚平原,有条件修建良好的公路网,运输畅通无阻,后勤 保证极为强大可靠。1987年,印度议会通过法令,正式在“麦克马洪线”以南中 印争议地区建立“阿鲁纳恰尔邦”,使占领合法化之后,中国军队强烈主张借此 再打一场中印边境战争,象62年那样收复失地(当然不会再放弃),除了其他因 素的阻碍,军队内部的反对意见主要就来自后勤系统,他们无法为战争需要提供 保证。   即使上述问题都不考虑,都能最终克服,取得最后胜利,把那九万二千多平 方公里拿了回来,还会有一个更大的困难——已经移居那片地区的七百多万印度 移民怎么办?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在那里生根。留下他们,不啻是另一个朝 思暮想搞分离的西藏,也没有了中国移民的空间。赶走他们,制造如此规模的难 民潮,连锁的麻烦会多得不可想象。   面对时间造成的既成事实,那片土地已经很难再被中国重新拿到。62年是唯 一的机会,那时印度实现实际控制只有十来年,事实还未既成;印度移民尚不多, 当地居民对西藏普遍有向心力;中国对印度又有较大军事优势。天时、地利、人 和,条件全部具备,而且已经在事实上把那片土地拿了回来。只要守住,坚持若 干年,既成事实就在中国一方,今天的主动权也属于中国了。对中国的遗憾是, 为了一个或几个领导人的心理满足,这个机会已经永远地丧失,不可复得了。  ———————————————————— 〖1〗见《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卷5页696、谭·戈伦夫 《现代西藏的诞生》 页93-96、金辉 《墨脱的诱惑》页76-79 〖2〗金辉 《墨脱的诱惑》 页80 〖3〗同上 页88 〖4〗同上 页80 〖5〗同上 页95 〖6〗同上 页91 〖7〗同上 页102 〖8〗同上 页97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