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看一看灰灰的天，急忙跑上巴士，右腳離地的一刻，雨落下來。

頃刻間風雲變色，這個失婚婦人終於把抑壓已久的悲哀爆快出來，放聲大哭。

淚水從四面八方落下，狠狠地擊打地上的人，她要以報復來治療滴血的心。

道路變成河流，窪地變成湖泊，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高速航行。原是要逃避婦人 的淚，卻無意間嘗到雨中飛馳的快意，於是開始與大雨競賽。窗外景物很朦 朧，人們只是憑直覺去駕駛，卻更添興緻。雨下得愈大，車開得愈快，你追我 逐，淺起灰色的浪花。

車廂內溫度驟降，無論是電視抑或乘客的聲音都蓋不過婦人悲痛的呼叫。大家 漸漸靜下來，任由婦人的巨大悲哀佔據整個空間。

聚落在車頂上的淚水泊泊流下，在玻璃上形成流動的小瀑布，扭曲了窗外的景物。穿過彎彎曲曲的影象，隱約看到路人如受驚的野兔四處躲避，卻無法逃過婦人箭一般的淚。

誠惶誠恐地靠在一起等公巴的人看到不對號的車到站眼神極度失望，卻不經已 的挨向身旁沒有雨傘的陌生人；午飯後因大雨而無法跑回公司的白領在屋簷下 邂逅暫時停工的修路工人；天真瀾漫的小孩不懂婦人的傷痛，肆意踢起她落下 的淚反而哈哈大笑；只有流浪漢理智清醒，不理會婦人的呼喊，乘著太陽退守

的良機，在天橋底蒙頭大睡。

然後，雨停了。

哭過後的天，疲憊不堪，雖然得到宣洩，但已哭光力氣，奄奄一息。怒氣是消 了，悲哀卻剛剛開始。

公路上的汽車如通宵玩樂的年輕人，拖著疲倦的身軀，緩慢地繼續走。然而已 失去意志和方向，只知道是時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