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是李依藍!」
說時遲,那時快,我剛暖和的手被他甩開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愕然,只定睛望著遠方,一個長髮、高挑、纖瘦的女孩子的背影。
「是她!」
我被他推了一下,向前仆了幾步,差點跌倒在地。
「你去看看。」
我轉身抗辯:「不是她呀,她不是這樣子走路的,她走路內八字,沒有這樣大步的啊!」
我試圖證明那個女的不是我們的舊同學,李依藍。她是他的夢中情人,在跟我一起之前,佔了他整個中學時代。李依藍跟我升讀同一所大學,阿拓卻讀了另一間。我跟阿拓,是在大學時代才開始的。
我很遲疑,又說:「我最近見過她,她剪碎了長髮呢,不是這樣子呀!」
我站著,對看著他,二月的冷風像刀刃,一刀一刀往背後插,我比馬戲團裡頭頂蘋果的人肉刀靶還要可笑。背後的強風吹得我頭髮亂作一團,是的,我欠缺一把迎風飄逸的秀髮,我比不上她。
他沒有回應,只合著嘴巴,鼻子緩緩呼出暖氣。我忍受不了這樣屏息已待的神態,於是衝上前去,一把抓起他的臂彎。
「來,我們一起去看過究竟。」
他推開我:「不要。你快去看看,去吧!」
「要看的是你,不是我呢!」我心想,終究沒有說出口。看到他迫切的眼神,我投降了,七年來他對李依藍朝思暮想,我跟他才一年光境,憑甚麼否定他的眼光呢?(這是甚麼邏輯?!),算吧,我還是轉身向前走向那個女子,我從未試過這樣沒有自我,這刻,我只憑他的意志做事。
走著走著,我想到反抗,想借機一走了之,看他到底怕誰溜了。可是,腦袋忽地閃出阿拓的一句話:「你試過暗戀一個人很久很久的滋味嗎?」他說這句話時,我正在抵毁好友的舊情人,好友被情人拋棄,我覺得很可憐,阿拓聽了便反駁我的論調:「你朋友已經很幸福,至少,她曾經跟暗戀多年的人一起。」當時,我啞口無言。
我太膚淺了,以前暗戀人,最多的一個只維持一年,我並沒有資格去反抗,好,我去!
一見那個女子入了快餐店,我便立刻衝上去,跟蹤她入內。過了半晌,阿拓才戰戰兢兢的跟上來,我推開快餐店的門,嚷了一聲:「喂!」
我拉著他的手,一下子推他到女孩的身邊,他偷偷望了一眼,又走回來。
「我都說過不是她呀,說過你又不信!」
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我只好裝作不知道,若那個女的真是李依藍,我就完了。
阿拓的確活在過去,做他的過去,就可以贏取他的思念。
可是,我不捨得,做他的現在,可以看他睡,聽他說笑,還可以享受他的溫柔、他的擁抱、他的吻。
我要把他拉到現在。
「怎麼樣?走吧,好嗎?」我喜孜孜的圈住他的臂彎,「我好肚餓,到哪兒吃飯好呢?」
我還是繼續做他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