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個很愛我的人

他現在不愛我了

將來也不會再愛我

他的名字叫,陸明

 

我已記不起與陸明認識的經過

但如果你問他,他會告訴你,我們第一次見面 是在二OO一年十一月十九日星期日,陳永強與周美君在尖沙咀半島中心德興酒家舉行的喜宴上我媽與周美君的媽媽情同姊妹,但我不認識周美君,那年我二十一歲陸明是當晚的攝影師,是陳永強的中學同學,那年他二十四歲

我們真正認識,是在陳永強與周美君 的喜宴舉行後一個月,在他們錦繡花園的家舉生的燒烤派對上。陸明確定我會出席才來那天很熱很熱,陸明一直坐在角落看我,他發現我不喜歡這些陌生人,他發現我不吃豬扒,他看到我厭惡的眼神於是當我離開花園走入客廳時,他立刻走上來,還拿出喜宴晚上為我(和一堆陌生人)拍下的照片我倆是當日唯一未婚而年齡 介乎十八至廿五歲的客人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一下子就熟絡起來,也談得蠻投契臨走時他要我icq號碼,我想也沒想便給了反正我沒有想過要再跟他見面

 

就這樣,我們成為朋友,後來不知怎樣開始約會起來

但如果你問他,他會告訴你,由我們認識到第一次約會,足足相隔四個月零十一日

自從那次燒烤派對後,我們每晚都在icq聊天也不是談什麼心底話,通常是無無聊聊東拉西扯但陸明很有耐性,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漸漸我也習慣每晚臨睡前跟他聊天那時我大學三年級, 功課壓力很大,有時情緒會很低落,陸明總是在旁鼓勵他知道我喜歡看電影,但過了很久也沒有約會我他一直在聽,他要知道我愛什麼不愛什麼,他不想魯莽行事,因為他想,他真的戀愛了

等到三月,電影節開始售票他問我想看那一齣我說很想看岩井進二的 "All about Lily Chou-Chou",但聽說預售時已爆滿三月廿八日,他在icq問我要不要看 "All about Lily Chou-Chou"!我毫不猶豫一連打了二十個 "yes"我沒有想他是如何弄到戲票,也沒有想為什麼他要這樣做,我只是一心想著岩井進二和Lily Chou-Chou

並不知道這些就像我不知道他在藝術中心的售票處逐一 懇求來取票的人出讓戲票,也不知道那是為了什麼我甚至記不起電影的內容

然而,如果你問他,他還是可以告訴你,我那天遲到,他過了人生中最長的二十分鐘,直至看見穿黑色波點恤衫和牛仔褲的我越過半島酒店前面的馬路爬過欄杆衝來,他才鬆一口氣他以為我不會出現電影完結時,我哭了他沒有遞上紙巾或什麼,只是側著頭,整整十五分鐘看著啜泣的我,所以他不知道電影的結局而我 ,淨是顧著為電影感動,也沒有留意面為我感動的他

 

五月,我大學畢業,即時加入失業大軍那個漫長的暑假我只做兩件事:面試和看電影每次面試之後,我便跟陸明看電影港產的,荷里活的,藝術的,優秀的,界凳的,搞笑的,看不懂的,什麼都有,什麼都看我也不知道去了多少過面試,看過多少套電影

但陸明知道,因為他藏起了所有電影戲票每次看電影,他都把我們的戲票收起來,平排的放在一本小學生用的集郵簿裡一頁又頁,可以排成戲院的座位表一次我到他看找到這本郵票簿,發現這些戲票,他漲紅了面愐典地站在一旁傻笑,我 邊看邊笑他傻笑他無聊

 

暑假前最後一個星期五,我找到工作在北角一間出版社當編輯那雖然不是我的理想,但所有暑假檔期的電影都看 過了,我想也是時候開始工作陸明在柴灣上班,是什麼樣的工作我不太清楚,總之跟電腦有關就是了,我也沒有深究正 就是跟北角挺近,所以那時開始我們常常一起吃晚飯

 

我並不愛他,但他待我真好,工作上有不如意有他分擔,家裡有煩惱有他開解,放工沒事做怕寂寞有他作伴我常常告訴自己我們是好朋友,即使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我不忍心傷害他拒絕他,但又實在不願意把朋友當成戀人,我騙不到他,也騙不到我自己

直至二OO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一直以來我也跟朋友一起過,但今年大家都要跟男朋友倒數,所以陸明約我吃新年大餐時我便一口答應這個你不用問他,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我們去帝苑酒店吃新年大餐,原本打算在酒店倒數但我突然很想吃富豪軟雪糕, 而且想到很久沒有像年輕時在海傍跟人群一起倒數,於是午夜來臨前廿三分鐘時,我跟陸明離開了酒店

走到街上到處都是人,瘋狂的年青人也有,一家大小也有,大家無意識地踱想踱去等新一年的來臨陸明帶我穿過人群走過行人天橋來到海傍,在電燈柱旁找到一個空位他著我站在那裡等他,「我很快回來」他說,然後便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消失在人海之中

離午夜十二時還有三分鐘,人群開始起哄年輕人拿著彩色噴條在追逐,左碰右撞我開始覺得不安,心裡嚷著「陸明你快些回來」,然而他聽不到,只有我愈來愈著急人群開始倒數「十」我走進人海中要找陸明 ...「九」該死的你跑到 那裡去...「八」陸明你在哪裡...「七」「陸明」我大聲地叫著...「六」陸明你要丟下我嗎...「五」陸明...陸明...「四、三、二、一新年快樂!」Happy New Year

我站在慶高彩烈的人群中,口裡虛弱地喊著陸明,眼淚默默的流下來

「喂,你幹什麼?」我抬起頭,看見陸明傻傻地拿著已溶掉一半的軟雪糕看著我

我撲過去抱著他大哭起來

「不..要..再..丟..下..我」

在喧鬧的人群中,陸明的聲音很輕很輕,他在我耳邊堅定地說:「永不

 

之後我們便成為情侶。

一樣的看電影,逛街,吃晚飯。同樣的餐廳,同樣的戲院,同樣的海旁。我們討論電影,討論文學,討論中東局勢。

除了親咀擁抱,我們的關係實際上沒有太多變化。

我開始有很多的懷疑。

我記得有一次問陸明何時會想起我,他竟然答:無時無刻。在喝可樂的我將口中一切全噴出來仰天大笑。

「你是什麼年代你讀岑海倫大的嗎」我笑他,他竟然面紅。

又一次我問他何時開始喜歡我,他就答: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地在某人的喜宴上替你拍照的時候。

我簡直是呆了,甚至想了兩天也記不起陳永強與周美君是誰,更堅稱我不認識他們云云。後來陸明拿出我當時拍下的照片我才沒法再狡辯。

我常常拿陸明的深情來開玩笑,他總是一副不相干的樣子。

陸明很會記東西,除了我的生日,還有什麼相識半週年,拍拖一百日紀念,第五十套電影紀念.....每次他也想些點子慶祝,每次也令我很驚喜。就像第五十套電影 紀念日,他將一直收藏著用來裝戲票的郵票簿送給我,還加上當晚的戲票 --後來我才發現,那兩張戲票跟我們第一次看Lily Chou-Chou一樣在文化中心一樣的座位,加上之前所有,剛好一百張

陸明總是這樣細心,溫柔,好脾氣。

跟他一起很快樂。太快樂,簡直忘形。我可以隨便向他發脾氣,撒嬌,作任何無理要求,因為無論我如何野蠻不知所謂,我 知道他都會原諒我。

一切來得太自然。

我常常告訴自己感情是細水長流的好,無論跟誰一起久了還不是變成感情變成習慣,由朋友變成情人是最好的了,常言道你的愛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便最幸福了,不是嗎?

不,並不是這樣。陸明出現之前我一直相信一見鍾情一見如故一拍即合。

事實上,我仍是那樣想。而陸明很明顯是none of the above

怪只怪我看太多Meg Ryan,太沉迷於幻想。朋友不止一次提醒,我們大部分時間活在現實中。而現實生活中陸明已是最好的男主角

於是我試著去接受,去說服自己他待我很好,我是愛他的好無疑問,否則那天晚上我不會哭著找他,我已經找到最好的,因為他最愛我。

我努力去待他好一點,希望可以像他愛我一樣愛他。我送他禮物,我搞神秘派對,我帶他去爬山看日出。

像平常,我們都很高興,陸明尤其快樂。然而,我壓根兒沒有一點興奮,沒有一點期待。

 

二OO三年的聖誕節,在朋友的派對上我認識了郭達超

不久陸明便喝醉了,朋友騙他說生果壞了所以 fruit punch 特苦

我一個人走上天台已經聚滿了人,我走到另一邊,看著吐露港的夜景,想起一些過往,但覺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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