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宴
第一次有意識的去出席婚宴。
上一次,已經是九年前的事,那時舅父結婚,我便跟隨父母到酒樓出席婚宴,乖乖的扮演親戚甲的角色。那時對婚姻沒有甚麼概念,只知道媽媽的兄弟姊妺都順序結齊婚,就此而已。
沒有露肩晚裝,沒有意大利高跟鞋和合襯的配件,沒辦法像《Sex and the City》的主角那樣出席派對時都穿戴漂亮,隨便穿了件黑色V領針織上衣和束腳牛仔褲便出門。
出門時,父親皺起眉頭問:「是同學結婚嗎?」
我帶點申辯的語氣說:「不是嘛,是舊同事。」我還想補充說她比我大三年,但為甚麼我要強調這點呢,於是便將說話吞進肚子裡。
「哦。」爸爸低着頭,好像要慚悔甚麼似的。對,我知我到了你認為結婚的年紀,我知我現在還要依賴你很不濟,但我沒有同學結婚,你不要想太多好嗎?
踏進五星級酒店的某個大廳,便看到新娘子在台上跟親友拍照,一襲租用的露肩淺藍色晚裝,束起一束假髮在腦後,化妝濃艷,穿金戴銀。很漂亮啊,沒有人不會這樣說。
我太瘦了,沒有新娘子那樣珠圓肉潤,一定不要穿淺藍色晚裝,我要保留自己的短髮,簡單一條Tiffany頸鏈便夠了,珍珠也不錯呢。
大概坐了一句鐘,廳內燈光被調暗,司儀走到台上介紹自己,說說一對新人由相識到結婚的過程,隨後播放短片,一幅幅新人的照片映在眼前,間中飛入Love Forever之類的字句,還有3D白鴿和情書飛來飛去,背景音樂是流星花園。好Sweet啊,人人都說。
可不可以不播這些片?肉麻死了。不播這些播甚麼好呢?自拍生活片段?不夠大體,再想想。
短片播完後,婚禮進行曲奏起(應該是播放),一對新人站在門口,徐徐步向司儀台。坐在走廊旁的我,不斷呼換新娘的名字,向她揮手,她便像港姐冠軍般溫文的向我回禮。腰間的珠片反映出貝殼裡頭的紫粉紅光線,婚紗的拖尾在地上閃閃發光,好美啊,我說。
我要穿Vera Wang婚紗,我在電視看過,那些婚紗美極了,又夠特別,不知是否很昂貴的呢?胸前最好不要塞入厚厚的胸墊,人人都知是假的,太不自然了。
新人在司儀台致辭後,宴席正式開始了。當我們大吃大喝的時候,新人逐圍敬酒,伴娘很漂亮啊,我說。
找誰做伴娘好?看來沒有朋友肯為我露背露肩、化濃妝、打點一切。為甚麼我朋友這樣少,好頭痛。
隨後一班男人聚集在司儀台上,在沒有廣播器讓其他賓客知道的情況下「玩新郎」。身旁的舊同事兼舊同學說:「到我結婚時,我會請隊Band來表演,你就請朋友來跳舞助興吧。」
「若果有那天,我的朋友都成了阿叔阿嬸了,好老套的。」我自嘲。
我和你都不知道有沒有這一天,你何必去想呢?但是我也的確在想啊,也許小時候也想過,但卻沒有這晚想得那麼具體,我們都太天真吧。
就這樣,我見識到婚姻的形狀、聲音、味道。我意識到它出現在自己生命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婚宴讓一切都變得實實在在的,只是前後有太多未知之數,令我們只有空想,停留在一片渾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