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熱

 

家中有三本幾米和兩項幾米裝飾,都是朋友送的,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自己喜歡幾米。

 

那盞男孩穿著黑貓衣托著月亮的燈,放在書桌上已兩三個月,甚少回家的弟弟看見了,便當作至寶的說:「家姐,你唔知呢盞燈好值錢呀,而家抄到成千幾蚊,啲台灣人特登走嚟香港買都買唔到呀。」

 

「哦,係咩?」

 

「係呀,依家幾米熱吖嘛。」

 

幾米熱?心裡不禁冷笑一下,難道真是因為一首《向左走,向右走》才熱起來嗎?

 

於是我發現,社會上掀起的「乜乜熱」、「物物熱」都與自己無關,所謂熱潮,只存在於我跟最親最要好的人之間。

 

例如一年前的我掀起「hip-hop熱」、「政府工熱」、「《士多》熱」,現在卻感到這些東西離我很遠,甚至想不起自己為甚麼會熱愛他們。

 

現在呢?則有「村上熱」、「健康熱」、「David Attenborough熱」、「The Pianist熱」,近來常常跟身邊的人談這些。我很難一下子向大家解釋為甚麼熱愛,有些是新發現,有些是為了重拾以往的記憶和印象。

 

熱潮,聽上去好像會迅間消逝,大概幾個月之後我便忘了現在迷戀的東西。

 

事實卻不然。

 

四月一日晚上,我加班至八時半才放工,跟同事步行到地鐵站,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斷線之後,我聽到一個無法接受的壞消息。

 

張國榮自殺死了。

 

突然腦裡快速重播自己跟母親在家中大讚哥哥保養有方仍然好靚仔唐唐好有型好鍚佢扮女人唔係咁好的情景,還有跟情人討論《左右手》好好聽哥哥復出唱歌唔過時好過李克勤究竟首歌講乜我唔同意你喎的場面,然後,感到很痛心和難過,為甚麼他要這樣呢?

 

第二天,午飯時跟同事高談闊論,其中一人說自己不覺得傷心,只感到很愕然而己,隨即其他人都和應起來。

 

我聲明了一句:「我真係好唔開心。」,然後便沉默了。實情是,我難過得埋怨自己為甚麼為一兩頁稿在公司加班,而不在文華酒店健身室抱住站在窗緣的哥哥,求他不要跳,求他:「哥哥你食藥先啦,你食藥先啦。」

 

哥哥的死,令我猛然察覺,有些熱潮一直都在,只是沒有宣之於口。我一直都喜歡哥哥,就如我一直喜歡張小嫻、梵高、或者幾米那樣。

 

至於為甚麼我沒有跟人提起呢,我也不知道,大概怕人說我俗,或怕俗人的一些附和,現在我都不理會這些了,喜歡就喜歡,難過就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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