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留住它

公司的新人過了試用期，要寫一篇感想刊登在月刊上，不想見工相曝光，可以自行挑選近照交給負責的同事刊登。九月我過了試用期，於是我去翻最近拍過又最滿意的照片。

翻開那些畢業相片，心竟然亂跳起來。

無論是同學穿畢業袍，還是自己穿，相中的自己看來離現在的自己很遠。那時的我笑得很開懷，似儍婆，表情和甫士多多，很有自信，還以為自己「好靚」。

再翻開去年暑假Waterloo英語學習團的照片，相中的自己又黑又瘦，但不乾枯，只會無時無刻燦爛的笑。

那刻才想起一位男同學跟我說過的話：「組媽，別要給工作奪去了你那可貴可愛可親的笑容噢!!!」當時聽了覺得無聊，心想自己很容易笑，怎會忘了這種本能呢？

原來，工作不久，我開始吝嗇笑容。

初到公司遇見同事，我微笑打招呼，對方不瞅不睬。自此之後，我只會木無表情的低著頭走。

剛認識的同事跟我不同頻道，說的話不好笑，我只勉強笑笑。

老闆在周年晚會裡唱K，有人突然上台伴舞，看不明白，沒有笑，也沒有叫Encore。

此外，我不僅少笑了，還多了皺眉。

在地鐵車廂裡，看到門外有人拼死飛入車廂，門已經夾中了他，他掙扎硬來，終於給他成功了，看了他的狼狽相，我皺眉。

孕婦上了地鐵，必會走入有人坐著的地方，威逼他們好心讓座，看了，我先皺一次眉。有人站起來下車了，竟有個高壯大漢在孕婦身邊攝位，看了我很驚訝的再皺一次眉，對面的金毛強看了我的表情，又八卦的跟我一起皺。

負責的project諸多阻滯，辛苦經營的東西難產，怎會不皺眉呢。

發現自己不及從前快樂，還多了點憂愁，感到很難過。當時拿著照片想：「哦，原來這就是青春。」彷彿一切都身在局外，跟自己毫不相干。

有次放工頹然坐在車廂中，在車窗看到自己的反影，那時才發現：「哦，原來我老了是這個樣子。」那刻感到既無奈，又可怕。

可是我才二十二，客觀來說還年輕，是甚麼弄成我這個樣子呢？是生活、是壓力、還是新陳代謝？

我想是自己經歷得太少，遇上一點事就耿耿於懷。以前常常笑，只因為甚麼事也沒有經歷過，那不算真正的樂觀開朗。

真正的樂觀，是列車停泊在月台時，對車窗的反影微笑，然後抖擻精神大踏步行入擠迫的車廂中；回到公司看到冷漠的同事，欣賞他們的不虛偽；調校自己的頻率，跟組員打成一片；趁Project被延期，每天輕鬆準時放工。能在殘酷現實中找到平衡，人就會開心一點，人開心一點，應該會漂亮一些。

我想，青春還可以留住，因為它還未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