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
有一天你醒來,發現已是鬧鐘第一次響過後的第七分鐘。你很冷,找不著晨褸。你瞇著眼上廁所,發現沒有廁紙。你想喝咖啡提神,但沒有咖啡,唯有改喝即沖的啡色的水。走到鏡子前你發現左面有一撮頭髮彈起,右邊面長了暗瘡,大脾,不,是全身忽然水腫,你想打電話告訴老闆你太醜不想出門。你不情不願的打開衣櫃,左翻右翻也找不到想要的衣服,穿了裙子卻發現跟新買的綠色外套不相襯,然後離應該出門口的時間兩分鐘,你決定換上墨綠色的大毛衣。一出門口你便後悔,覺得自己擁腫如一隻豬仔包。你拿出你最強大的保護罩-你的MD,但發現無電。你抱怨自己沒有戴帽。你覺得混身不自在,你覺得事情不可能再壞。然後走進電梯裡,你碰到你的學生。
* * * *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你發現功課給打回頭。因為你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然後一整天,你都心神恍惚,又犯了很多不值一唒但足以讓人覺得你無能的錯。你覺得自己比道明寺更像一個大白痴。然後你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是這樣想。你覺得他們都在背後取笑你踐踏你其實他們都討厭你。你覺得所有人都覺得你在偷懶。然後你又暗地裡為自己抱不平,「我可是盡心盡力的把每件事辦得妥妥當當啊!」然後你又想起那些不大不小的錯。真正矛盾。你發現你的自信心已經跌到最低位,無論加息減息,都難望重上一萬六千點水平。
* * * *
然後第二天醒來,你又變成一個萬人迷,被自己的美貌所迷倒。
我媽回家了。=)
醫生說了一遍又一遍毫無意義的所謂解釋,撇除所有形容詞連接詞感嘆詞,他只說出三個事實:我們不知道哪裡出錯;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出錯;我們難保將來不會出錯。我聽得挺動氣,覺得那所謂大醫生當我是白痴兒,面上寫著「講你都唔明啦」。我媽倒冷靜,在旁勸我說醫生已盡了力。然後我們兩個都想起:我入醫院的時候,我媽也一樣討厭我的醫生,而我的醫生也一樣討厭我媽,而我也一樣覺得我的醫生很好無問題。總而言之,醫生最怕病人家屬。哈!
回到一樣的家,今天跟昨天太不同了。我們還是各做各的:爸煮飯,我洗碗,媽還是要人服侍。但是心裡添了一份踏實。也許這是上天給我們的小小考驗(超老土的比喻),面對了,完成了,感覺超越了自己,我很高興。拿著毛巾替媽媽抹腳趾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我有一個家,家裡有爸有媽,他們身體不算很好,但我們一家總算可以各自拿著筷子在同一張餐枱食飯。我有一份工作,雖然收入不算豐厚但勝在樂趣多,最重要是我喜歡不厭惡不會每天早上不願起床。當社會上有夢想的人跟視力正常的人一樣少的時候,我還有夢,更幸運地,我遇上更多有夢的人,而我們都在努力實現我的夢。很高興我的生活還有很多值得我在乎值得我努力值得我快樂的事。朋友說,一個簡單的人不會覺得這個社會複雜。也許她說得對,而我就是這種人。雖然我是一個小角色,但我知道,我並不如我想像中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