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生活(2009年05月~06月)
春来游得且须游
2009年05月
2009年05月
小蛮腰和杨柳枝,《瓯北诗话——卷四,白香山诗》,赵翼
最近睡觉之前的读物是《瓯北诗话》,这本书有趣,把这几个大诗人的方方面面都挖出来说道说道。当然长知识是少不了的,正所谓开卷有益啊。例如这一段:
《雲溪友議》引《本事集》,謂“香山有妓樊素善歌,小蠻善舞,嘗為詩云: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是樊素、小蠻本兩人也。然香山集無此詩,其鬻駱馬、遣楊柳枝,見於《不能忘情吟》者,曰:“駱反廄,素反閨。乃目素兮素兮,為我歌《楊柳枝》,我與爾歸醉鄉去來。”則但有樊素而無所謂小蠻者。按香山詩云:菱角執笙簧,谷兒抹琵琶,紅綃信手舞,紫綃隨意歌。自注:“菱、谷、紅、紫,皆小蠻名。”又《春晚尋夢得》云:“還攜小蠻去,試覓老劉看。”自注:“小蠻,酒榼名。”則所謂“小蠻”者,乃歌妓及宴具之通稱,非一人專名也。然《別柳枝》詩云:“兩枝楊柳小樓中。”又詩云:“去歲樓中別柳枝。”自注:“樊、蠻也。”二妓皆以柳枝目之。又《天寒晚起》詩云:“十年貧健是樊蠻。”則又實有樊素、小蠻二人。意當時善歌《柳枝》者,素之外又有一人,舊以通稱之“小蠻”呼之,而無專名耳。香山有《代羅樊二妓招舒著作》詩,劉夢得答香山亦云:“今朝停五馬,不是為羅敷。”則能唱《柳枝》之小蠻,當即羅姓也。
杨柳枝的说法很常见,不是有那一首“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直到李叔同的“晚风拂柳笛声残”,看了赵翼深挖的这一段,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啊,似乎有点杨柳
(枝)等同于小蛮(腰)的意味。
按照赵翼的这个解释,小蛮是个多意词,一是特指某个歌伎的名字,二可以是歌伎的泛指,第三个意思,竟然是一种酒杯,“還攜小蠻去,試覓老劉看”,这是两个好酒之徒把玩酒杯的场景。
2009年05月
《丰子恺,一个有菩萨心肠的现实主义者》,何莫邪(挪威),山东画报,2005
个人比较偏爱丰子恺的作品,这本洋人的书是好几年前买的,那时候还在出版公司里打工,记得好像是从当当还是卓越买的。不过买了看过丰子恺的漫画之后,就搁置在书架上了,这次重新捡起来,把编者的文字都看了一边,还不错,毕竟是角度不同,有新意。
此书的第六章,“共产主义指导下的漫画——一次艰难的适应”,不知道是不是全本翻译,或者这本出版物中的此章是河蟹过的东西。看书总是这样疑神疑鬼,把精神的一部分耗在与河蟹的周旋上,真是讨厌。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看使用现代汉语的书呢,就得这么累。这个话题得打住,借用丰子恺的一幅画,“茶点一角”。
说到现代汉语,这个题目改日可以另说,现代汉语可以理解为白话文,不过白话文有两个不同的源头,这是看唐宋传奇琢磨出来的,择日再叙。
丰子恺有很多把古诗古词的一两句做成漫画,例如“春江水暖鸭先知”、“幸有我来山未孤”、“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天涯尽处无征战,兵器销为日月光”、“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等等,这些传统的作品真是让人喜欢,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集子,需要今后逛书店的时候留意才是。
这本书谈到了一些丰子恺晚年的遭遇,有才华的人受到无知的侮辱,作为读者,看到这些,除了感觉痛心还是感觉痛心,长叹息~
2009年06月
《宋诗选注●序》,钱钟书,人民文学,1994
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抄一首诗词,这本“宋诗选注”就是几本诗词集子之一,当然,我抄只挑四言诗,这样省时省事。如今生活又在变动之中,闲暇时间多了点,两个晚上耐着性子把此书的序言看完了。
钱钟书是个视野非常前瞻的人,他写的这篇序文,点评各派宋诗,分析历史上宋后的各代对宋诗的评价。文章写于一九五七年六月,我的理解,那个时代的特质是狂热,革命的狂热,只有异常冷静的头脑才能不犯晕。这篇序文,搁到现在的社会语境里阅读,依然可以读到作者那闪耀的才智。作者引了很多人对文学的评论,而毛的“延安座谈会讲话”只是其中之一,并没有因为毛是当时的天子而避讳而称某主席,而是直呼其名,仅仅加了同志二字。这样的写作,虽然也有时代烙印,可即使几度换了人间,抑或改元之后,仍然可以阅读,不至于让后代的读者感觉别扭或者笑话,甚至让出版社难堪。——难堪的例子是有的,“陶渊明集”大概就是因为太过使用阶级分析法,而被出版社废弃不用。(我的猜测,也许另有隐情。)
简单的说,钱钟书在用一种健康的白话文写文章,这种白话从唐宋传奇至明清小说一直延续下来,现在还有,不过由于占主流的革命白话(五四白话)的强势,已经很势微了。现在的报纸、广播、电视上多的是病态的语言,没办法,现在的时代就是个喧嚣浮躁的时代,语言也逃不脱。
选集里的第一首诗歌很有趣,柳开的“塞上”——鸣鹘直上三千尺,天静无风声更干;碧眼胡儿三百骑,尽提金勒向云看。想想一下这种场景,某队美国兵在阿富汗的戈壁上开着悍马呼呼地行进,突然一声卡伊达组织信号弹的啸叫直上云霄,这下子整队胡儿都不约而同停下车来,在掀起的扬尘中一同抬眼看天,看那信号弹到底在哪,听那啸叫是友军的还是敌军的。之后是慌乱,还是应战,就不得而知了,诗里没写。整首诗歌是个简单哑剧的剧本,有趣,碧眼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