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羽翼．Black Wings．後感 

　

Black Wings, Black Wings......

已經是十七歲的事了。

我想, 在我生命中任何時刻回望, 都會驚訝十七歲的自己會寫出這樣的小說。

太可怕了。

當時也是目前為止, 最愛的小說。

即使之後寫了很多超喜歡的作品, 但 black wings 無可取代。

十七歲。

到底那時候的我在幹什麼呢?

當時沒習慣留下寫作筆記, 但關於 black wings 的事, 在信及日記裡常常都有提及。但因為某些原因, 那幾年的日記現在已不能翻閱了, 而信件 email 等也不能; 夾在原稿有當時的……「人」……寫了各式各樣的 comment, 非常非常珍貴, 但……反正就是……算了, 現在也只能當作不曾存在過。

沒辦法, 唯有憑印象把所有關於 black wings 的 comment 從腦裡 recall 出來吧。

「寫作好像靈媒」<-- 這也是從這次創作經驗中首次得到的。

忘了是董橋說過, 寫作好像 translator / interpretator 一樣。

如果從 comp lit 角度, 就是在創作中刻意或不經意地反映了時代或人類脈搏, 所以作家就像把「culture」翻譯成「text」一樣。但作為一個寫作的人, 寫作, more than that。就像有某種詭異的精神力量支配著, 然後握著我的手, 把它想要說的話轉化為文字。

小時候讀 econ, 也有思考過 "作家" 是 primary production? secondary production? tertiary production?

本來最正路是 tertiary, 因為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後來覺得是 primary, 因為是靠靈感為生; 事實上, 是 secondary 吧? 把raw materials　經 manufacture　成為 product。

之所以喜歡 black wings, 可能因為感覺上「不是」我寫的, 只是我來「接生」而已; 但它又的確把我想說的都表達出來, 而且還是以超乎我想像中的方式寫出來。

陌生感。

所以才說是「通靈」的感覺。

反正就是一大堆東西從腦裡跑出來, 自己發芽自己組合, 然後逼我把它加工後嘔出來, 否則就威脅我精神崩潰。那種張力、那種壓迫感, 就像角力一樣, 寫作過程是非常的 exhausted……印象中, 我曾說過寫作像「起死回生」、「出生入死」一樣, 或者像蛇的褪皮、人的輪迴一樣, 是非常「要命」的事。

我記得說過像被「靚妹」上身吧(習慣把裡面的小女孩親暱的稱為「靚妹」)……好像眼睛和心都被她掠奪過去, 強迫我用她的方式閱讀這世界。

之後……這種方式寫小說已成為習慣的事。其實蠻危險的, 就像在走鋼索一樣, 失足就真的會失平衡, 不是未試過, 經歷像精神崩潰般的寫作經驗……

除了確立之後寫作的方式和風格外, black wings 當年拿了去參加藝術發展局的創作比賽, 拿了獎, 到新加坡國立大學進行學術交流。這也很 nice 吧, 因為認識了幾個也喜歡寫的同年紀的人, 大家由陌生人在旅途中變為朋友, 超夠好玩的。現在想起, 可以這樣無牽掛地瘋, 也只有是少年輕狂的那段金粉歲月才做得出。當心變得混濁, 就很難返轉頭。


好像被人 comment 過某幕有點像「重慶森林」。說來失禮, 其實我並沒看過「重慶森林」。十七歲那時, 我甚至懷疑自己應該沒看過王家衛? 又來了的 motif, urban unconsciousness。總有一天會看這齣戲吧, 好像很有趣的。

當時有很多人說那靚妹就是我自己。當時其實並不真的這樣認為, 但因為連自己也覺得她實在太型了, 似她也很好(笑); 但現在回望, 糟了, 是她真的把我慢慢侵蝕過來, 是寫完之後才漸漸變成她。比起四年前, 現在的我跟靚妹同步率更高。十七歲的我太 shine 了, 雖然那時的我確實像她一樣串, 但當時的氣焰我怕是現在的我再燒不起來的, 而那靚妹那種把自己封閉在玻璃箱中瘋狂地拍打著窗、歇斯底里地呼喊求救、現實中卻連眼睫毛也不眨、一副什麼也不干事的樣子……原來早於那時候已預言了日後的崩壞……

心絃震動著。有人形容這是生命力的表現、其實同時也是垂死的感覺。

19/12/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