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 大
七 月 一 日 令 你 想 起 甚 麼 ？ 是 香 港 回 歸 ， 還 是 公 眾 假 期 ？ 七 月 一 日 ， 總 教 我 懷 念 金 強 和 他 的 母 親 。
大 學 畢 業 後 ， 我 開 始 實 習 。 金 強 是 我 第 一 天 上 班 遇 到 的 病 人 ， 那 天 正 是 七 月 一 日 。
聽 護 士 說 ， 金 強 乃 醫 院 常 客 ， 每 次 都 因 吃 過 量 迷 幻 藥 入 院 ， 躺 一 天 便 自 行 簽 紙 離 去 。 他 的 父 親 多 年 前 逝 世 ， 沒 有 兄 弟 姊 妹 ， 只 與 母 親 同 住 。 母 親 是 他 唯 一 的 親 人 ， 但 關 係 糟 透 。 護 士 長 曾 問 他 為 甚 麼 討 厭 母 親 ， 他 說 ： 「 那 個 女 人 貪 慕 虛 榮 ， 在 大 陸 嫁 香 港 人 ， 以 為 衣 食 無 憂 ； 貪 慕 虛 榮 不 打 緊 ， 但 應 該 挑 個 好 條 件 的 ； 她 偏 偏 嫁 地 盤 工 人 ， 生 了 我 ， 老 爹 工 業 意 外 死 掉 ， 我 就 在 貧 困 中 度 日 。 早 知 那 麼 窮 ， 我 就 不 出 世 ！ 」
我 跟 在 主 診 醫 生 後 面 ， 只 見 主 診 醫 生 翻 翻 入 院 資 料 ， 出 奇 地 說 ： 「 這 次 竟 然 不 是 因 服 禁 藥 入 院 。 」
溫 度 表 顯 示 金 強 正 發 燒 ， 血 液 報 告 發 現 白 血 球 數 量 是 正 常 的 七 倍 ， 初 步 診 斷 為 急 性 白 血 病 。
雖 然 金 強 不 是 一 個 可 愛 的 人 物 ， 但 醫 護 人 員 心 都 不 舒 服 ， 我 尤 其 同 情 他 的 母 親 。
經過一連串的化驗，我們確定金強患血癌，便進行化療。金強的朋友不多，只有幾個金色、綠色和銀色頭髮的人來看過他一次。或許因為他和我年齡相若，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候，他把心事都告訴我。「上天真不公平，」他憤怒地說：「我一出生就沒有錢，接幵沒有爸爸，現在連健康也沒有了。」我拍拍他的手背道：「你還有一個好媽媽。」金太太敲敲門，捧幵飯菜進來。每天下班，她立刻跑回家做飯給兒子。自從金強發病後，母子的關係漸漸改變。有一天，金強問母親：「你有沒有後悔嫁父親？」「當然沒有，」母親堅定地說：「他很純樸，而且真心愛我。」「你一定後悔生了我這個壞孩子。」「所有孩子，」金太太說：「在母親眼中都是好的，只是有時不懂事。」金強知道自己患癌病時沒有哭，但那天，他哭了。三個月後，金強離世。金太太見過兒子最後一面，紅幵眼睛走來向我道謝：「哀傷中，我感到安慰，他總算在死前長大了。」從大學走進醫院實習，那一年，我也長大了。----From Au Lok Man (apple Daily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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