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 代 》 祖 傳 的 中 國 情
路 思 客 （ Christopher Luce ） 在 耶 魯 讀 哲 學 讀 心 理 學 ， 在 哈 佛 進 修 中 文 ， 常 去 中 國 ， 一 九 七 八 年 開 始 收 藏 中 國 書 畫 。 美 國 《 時 代 》 周 刊 和 以 前 的 《 生 活 》 雜 誌 都 是 他 祖 父 路 思 義 （ Henry Luce ） 創 辦 的 ； 祖 母 是 劇 作 家 Clare Boothe ， 當 過 共 和 黨 眾 議 員 ， 一 九 五 三 年 艾 森 豪 總 統 任 命 她 為 駐 意 大 利 大 使 。
路 思 客 醉 心 中 國 文 物 是 家 學 ， 有 淵 源 。 祖 父 一 八 九 八 年 生 在 山 東 蓬 萊 長 老 會 傳 教 士 家 庭 ， 童 年 在 中 國 義 和 團 事 件 和 滿 清 衰 敗 的 歲 月 中 渡 過 ， 在 台 英 國 學 校 住 讀 ， 後 來 才 到 英 國 美 國 升 學 。 我 前 天 讀 到 北 京 《 收 藏 家 》 雜 誌 白 謙 慎 寫 路 思 客 ， 說 這 位 美 國 傳 媒 界 著 名 收 藏 家 一 九 八 五 年 在 紐 約 拍 賣 會 上 獨 排 幾 位 鑑 賞 家 之 議 ， 毅 然 買 下 了 明 清 之 間 書 畫 名 家 傅 山 款 的 絹 本 行 草 十 二 條 屏 。 當 時 ， 誰 都 不 清 楚 條 屏 上 款 「 蓮 老 道 兄 」 是 誰 。
一 九 九 二 年 ， 白 謙 慎 來 香 港 搜 集 傅 山 資 料 ， 經 北 京 故 宮 劉 九 庵 先 生 紹 介 拜 訪 葉 承 耀 醫 生 ， 看 了 葉 醫 生 所 藏 十 八 通 傅 山 寫 給 魏 一 鰲 的 信 札 ， 不 但 證 明 了 「 蓮 老 」 指 的 是 字 「 蓮 陸 」 的 魏 一 鰲 ， 最 後 一 封 信 上 還 提 到 傅 山 給 魏 蓮 陸 寫 那 幅 條 屏 的 事 ： 路 思 客 眼 慧 ， 買 了 一 件 重 要 墨 。
葉 承 耀 是 著 名 明 式 家 具 鑑 賞 家 ， 涉 獵 明 代 史 籍 文 獻 固 然 淵 博 ， 家 藏 書 畫 文 玩 也 多 ， 那 傅 山 信 札 十 八 通 ， 只 能 算 是 他 的 攻 玉 山 房 錦 緞 上 添 的 一 朵 小 花 。 我 打 電 話 告 訴 他 白 謙 慎 寫 路 思 客 的 事 。 葉 醫 生 說 ， 傅 山 信 札 是 他 好 多 年 前 到 倫 敦 初 識 文 物 商 人 Paul Moss 的 時 候 看 到 的 。 商 人 說 是 稀 世 的 墨 寶 ， 請 葉 醫 生 帶 回 香 港 看 看 誰 有 興 趣 ， 開 價 四 萬 英 鎊 ， 還 說 賣 不 成 就 等 下 個 月 他 叔 叔 Hugh Moss 到 香 港 才 帶 回 倫 敦 。
就 在 葉 醫 生 嫌 貴 要 把 信 札 交 回 給 Hugh Moss 之 前 兩 天 ， 他 碰 到 香 港 一 家 拍 賣 行 的 朋 友 。 朋 友 看 了 信 札 說 ， 那 是 台 灣 世 家 放 出 來 的 精 品 ， 在 紐 約 拍 賣 過 ， 流 了 標 ， 倫 敦 的 Paul Moss 以 二 十 萬 港 幣 買 走 了 ： 「 你 還 價 二 十 五 萬 港 幣 他 也 許 肯 賣 」 。 信 札 就 這 樣 順 利 易 手 了 。
都 說 傅 山 是 個 怪 人 ， 清 廷 找 他 當 官 他 不 當 ； 白 謙 慎 提 到 的 是 魏 蓮 陸 仕 清 期 間 頻 頻 接 濟 傅 山 ， 甚 至 涉 嫌 反 清 復 明 也 是 他 給 擔 保 出 獄 的 。 傅 山 寫 字 寧 拙 避 巧 ， 筆 筆 率 真 。 聽 說 ， 路 思 客 充 份 領 會 書 藝 神 韻 ， 印 製 中 國 書 法 講 究 四 種 分 色 法 ， 力 求 表 現 墨 分 五 彩 、 表 現 濃 淡 枯 濕 的 筆 意 ， 還 用 電 腦 技 術 精 確 分 出 飛 白 細 微 之 處 。 我 想 ， 他 對 中 國 藝 術 和 文 史 既 有 這 份 體 貼 之 情 ， 擁 那 套 十 二 條 屏 ， 心 中 一 定 常 常 惦 記 葉 承 耀 家 的 十 八 通 信 札 ， 恨 不 得 傅 山 和 蓮 老 的 過 眼 雲 煙 都 凝 在 他 眼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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