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 代 論 壇 CHRISTIAN TIMES

活得像個人?

堵建偉

中國西南偏遠的貴州山區,一名農民每天早上六時起床空著肚子幹活,至正午時分才勉強可以吃一頓午飯──酸菜拌玉米飯(即由粟米曬乾磨成粉,再加水煮成飯,其實不是飯)。飯後稍稍歇息,又要幹活至日落。山區土地貧瘠,種不了稻米,只好種玉米;收成不好,便要借糧。按他們的規距,每借一斤玉米,一年後要還一斤稻米。稻米的價錢是玉米的一倍半,即年息五十厘。終年累月在貧瘠的地上辛勤耕作,農民一家人總擺脫不少貧窮的羈絆,他的願望是想活得像個人。

  活得像個人,本來是平常不過,但農民心中的願望,只是出產夠吃,不用借糧,四壁之家不會「屋漏兼逢夜雨」。他說現在活得不像人,想是四十多年來的冤鬱和嗟歎。

  在貧窮落後的地方,貧窮人的嗟歎不難明白,但在香港這國際大都會的地方,是否人人活得像個人?當一個人每天工作十四小時,月薪只得三千元,甚至只能睡公廁──那是工作也是休息的地方,你說像不像個人?

  我們喜用貧困地區的生活條件來映襯香港的繁榮富足,並以此自豪地說香港並沒有人「無飯食要捱肚餓」,所以我們要知足。這種論調忽視了不同地區的基本生活需求。在遍遠山區,沒有電話,還可生存。試想在香港沒有一個電話,生活會遇上多大的困難?何況現在我們不單需要電話?

  若用國際劃一的貧窮線,即每人每日只有兩美元生活,在香港根本連吃一頓午飯也是十分勉強。我們若以另一種國際標準,即入息中位數的一半為貧窮線,在香港入息只有五千元或以下便算貧窮。有研究便指出一九九九年香港便有三十二萬勞工月入不足此數;若包括失業及就業不足者,則總數達六十四萬。可笑的是,政府雖然承認要扶貧,但連訂立香港的貧窮線也欠奉,以為這樣可輕易「卸膞」。一連串針對失業的措施,尤其是針對中年婦女、低學歷的青年人,便推出再培訓計劃、展翅計劃,以期滿足勞動市場的要求,實質成效成疑。

  政府沒有訂立一個基本準則,讓工人有合理的工作條件(如工時)和合理的薪酬(如最低工資),只會縱容現時變本加厲的「資源增值」──變相的剝削和壓榨工人。很難想像一間茶餐廳早上只得一名女侍應,要應付所有客人,包括落單、遞餐、收銀等一條龍服務,她的工作時間是每天早上七時至晚上十時,工作時遇上自己的朋友也無暇寒暄幾句。試問那人除了工作、睡覺外還有甚麼餘暇?也難怪香港人可以刻薄外傭,要每天工作廿一小時,這是廿一世紀的工作時間嗎?

  當整個社會以市場價值衡量人,人便被眨抑為一種工具,工具的價值是發揮相關的效用,沒有效用的東西對工具使用者來說是多餘的,工具可用,也可棄。在事事計算之下,人漸漸變成工具,可用可棄。

  基督徒常念誦或唱頌的詩篇第八篇:「人算甚麼?你竟顧念他,世人算甚麼,你竟眷顧他?」以表達人的渺小。人是渺小,人算甚麼,但我們還需問:甚麼才算人?怎樣才活得像個人?

  (本文由香港基督徒學會供稿)

  (第七O七期,二OO一年三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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