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發展中的倫理問題＜下＞

◎林瑞隆

　科技和經濟的快速發展，給台灣社會帶來不少好處；然而，科技和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環境污染，以及因金錢遊戲所引發的心靈污染或唯利是圖的人生態度等社會後遺症，更值得我們全盤深入檢討。

科技發展與人文思考的重要

　近幾年來，應用科技之發展在台灣確實有長足的進步。毫無疑問，這也是促成台灣經濟發展的主因。然而科技和經濟的快速發展，給台灣社會帶來的並非像一些人所說只有好處。事實上，壞處也不少，只是大家避而不談罷了。科技和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環境污染，以及因金錢遊戲所引發的心靈污染或唯利是圖的人生態度等，都是看得到的科技及經濟發展的社會後遺症和問題，值得我們全盤深入檢討。

　台灣的科技和環境污染之所以一直未能改善，其實就在於科技發展過程中欠缺深度的人文和倫理思考。除了經濟發展和利益的考量外，整個社會欠缺的正是曼海姆所說的理性控制能力之平行發展。

　過去半世紀以來，統治台灣的國民黨當局，在教育政策上對人民的理性控制能力之發展故意漠視或毫無用心，這可能就是造成今日台灣許多社會問題的最深層原因。也許國民黨執政當局早就意識到，理性控制能力的發展非常可能給他們的權力帶來威脅，因此為了方便控管人民，護衛自己的政權不倒而寧採愚民政策，不願意在理性控制能力的教育方面用心。這種擔憂政治權力不穩的不安全感是可以理解的，但也因為這種理性控制能力無法獲得發展的緣故，導致台灣人民的行為長期呈現大量非理性的表現。這種非理性行為的表現，不僅存在於一般大眾裡面，即便許多所謂的知識分子也有種種非理性的思維和行為。近幾年來，科學園區的發展可以說是一個極佳的說明實例。

科園之經濟效益與污染問題的倫理面

　科學園區的成立和發展以及所帶來的經濟效益，公認是台灣科技成就和經濟發展與成長的重要指標，政府也常常以此成就傲視群國。然而，科學園區的成就和經濟效益只是科技發展的光明之一面，背後卻有不少隱憂和陰暗面。

　表面上，科學園區的發展和成就光鮮亮麗，但園區科技產業所造成對四周自然及居住環境的污染，至今仍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目前，還沒有看到什麼可以讓人信服的解決方案。園區的廢水排放，造成附近地區河川及地下水源嚴重污染，河川內生物的生存空間完全被擠壓到零的地步，也嚴重損害附近居民的健康和生活品質。最近，園區產業所造成的嚴重污染問題，才逐漸有人提出來認真討論，但也遭到不少阻力，困難重重。

　污染的問題是科技發展過程中必然產生的嗎？可能是！沒有解決的可能性嗎？不必然是！只是願意或不願意解決的問題而已。台灣在解決污染問題這方面的科技專才並不缺乏，設備也並非無法齊全，經費更是沒有什麼太大困難，但為什麼做不起來呢？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廠商只顧利潤，不願意投資在環保設備上，即使有了設備也不願意常常使用，以降低耗損。廠商所考慮的，都是如何減少支出與增加收益而已。若是有些規模大的廠商肯從三十個或二十個月的年終分紅中提撥十或五個月的紅利，投資在環保設備上，再加上其他規模較小的廠商也貢獻一份心力，事實上也就可以得到不錯的改善效果了。但科學園區的科技大亨和電子新貴們，大多數人眼中看到的只是那些誘人的紅利和股票的價值，看不見自己的紅利是犧牲別人的健康和生命以及生活品質換來的。他們眼中所見，只是金錢利益而已，看不見活生生的人。對他們而言，自己賺錢是第一要務，即使必須以付出別人的生命做代價。人文思考及倫理問題在這些科技人的腦子裡是根本不存在的。

檢討政府的科技與經濟政策

　此外，在政府方面，官員在意的只是經濟成長指數和金錢數字的消長問題，他們無法從這些指數和數字中體會弱勢人民的真正痛苦，所能體會到的可能只是官員自己升遷不定的痛苦而已。更可笑的是，在野的政治人物也發明了「痛苦指數」這個新名詞來修理執政黨。表面上這些政客好像很關心人民，實際上他們所稱的痛苦指數，很可能是根據他們或他們的朋友所擁有的股票及金錢指數來推算的，對於身受其害的弱勢人民的真正痛苦，他們是毫無感受的，因為他們確實沒有親身體驗受害的痛苦，也沒有親眼看到真正受害的人。很明顯地，無論是科技人或政客們，他們的心中是沒有什麼人文思考和關懷的。

　「經濟發展」和「科技第一」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國家長期政策。現在的執政當局在這一點上，似乎也沒有太多的調整和改善，部分原因可能也是人民不願接受調整吧！台灣人民長期被教育成只知金錢和經濟利益的重要性，不知還有其他，要他們放棄金錢的思考和追逐，一時之間談何容易？若是這樣，則我們的希望在哪裡？

人的問題由人自己解決

　哲學人類學有「人本身就是一個問題」的說法。由於人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因此許多社會問題實際上都是人自己造成的；要解決這些問題，還是必須回到人這個根本的問題上來。正如前面所指出的，科技及經濟發展可能造成的災禍，其解決對策的關鍵還是在於人自己。而人的問題，則和教育的問題有密切關係。許多社會問題的產生，大都和教育的缺失有關，因此，要解決人及社會的問題，最後還是得從教育問題和教育政策的檢討著手。

　前面述及，曼海姆認為社會的理性控制能力和科技發展能力必須合理均衡地發展，如此才能避免災禍來臨。我國過去的經濟和科技發展教育政策與施行過程中，理性控制能力的教育，亦即在科技發展教育的強調中同時必須強調的人文教育，確實是被忽略了。這就是產生今天許多社會問題的主因。

重新釐定教育政策

　簡單說，過去教育政策所犯最大的錯誤，就是將科技與人文分開考慮，同時單面向地只注重科技能力的發展，而漠視理性控制能力的發展，以致無形中讓科技變成如擁有巨人之力氣般的利器，人卻還只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無法真正善用科技的好處，反倒惹來不少的壞處，成了今日社會的沈重負擔。因此，今後如何加強理性控制能力的教育，實在是思考社會發展和解決社會問題一個值得高度重視的課題。這種理性控制能力的教育，和倫理及人格教育有密切關係，當然也就是人文精神教育的重點所在。如果我們現在還不予以重視人文精神的教育，則當社會面臨浩劫時再來強調，那就沒有什麼意義了。(作者為新竹聖經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