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德 與 營 利
── 商 業 倫 理 的 反 思
汪婉華整理
「商業倫理」在倫理課題中，顯然比諸生物倫理、醫學倫理等討論得較少。商業倫理在很多情況下，只被視為經濟及管理學範疇下一個很小的部分；至於在神學或哲學裡進行商業倫理的反省，更是乏善足陳。
為此，本報特別訪問了美國芝加哥 DePaul University 宗教系教授 Dennis P.McCann，Dr.McCann 二月至七月期間在香港浸會大學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研究有關香港商業倫理的情況。
傳 媒 促 使 商 業 倫 理 的 發 展
Dr. McCann 先從商業倫理的發展說起。「商業倫理備受關注大概是由八零年代初開始，但早在四十年代，天主教傳統在這方面已有相當的反省及討論；勞資關係更一直是天主教社會訓導所關注的課題。」
商業倫理在美國取得積極發展，傳媒扮演了重要角色；Dr. McCann 更以為，「傳媒一直是迫使美國商業機構在倫理發展上推前的重要因素。」當時不少企業在經營上出現不道德舉動，如貪污、詐騙，致使公眾利益受損，傳媒便籍此大肆報道；傳媒對追訪醜聞樂此不疲的態度，正好發揮了很好的監察 (watch dog) 作用，監察商業機構的營運。不少在商業倫理方面的學術研究，也是由傳媒的報道開始，須知「學術研究在某程度上負有改善實際商業運作的責任」(香港浸會大學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通訊)，但如Dr.McCann 所言，「不少學者開始也熱衷於有關方面研究，但兩三年過去，一切都沈寂下來。」
商業機構的不道德行為，引來社會上各階層的反嚮及行動，如政府介入，制訂一系列對社會、對公眾、對員工有關的條例和規則，強迫企業機構遵守。此外，不少學院亦為行政人員提供有關商業倫理的訓練。
至於近廿年來曾引起美國社會關注及討論的商業倫理課題，Dr. McCann 概括如下：「七零年代初有產品安全問題；七零年代末的政治影響、貪污、企業目的等；踏入八零年代有工業安全、工人權益、公民權利等的關注；八零年代末則有性騷擾、性別歧視等問題。」
重視商業倫理有利無害
促使商業機構將倫理守則落實於政策中，單是外在傳媒的監察、法律的管制是不足夠的；有沒有其他內在因素使商業機構將倫理守則落實於政策中？
「吸引顧客」是促使商業機構自發地制訂倫理守則的重要因素。在巿場運作裡，顧客是最小的單位，為企業而言卻是最重要的。為了取信顧客及吸引新客戶，商業機構都非常注重公司聲譽及公眾形象，不希望讓傳媒有機會報道其負面新聞，影響客路。「商業機構要對公眾、對顧客負責任的意識提高了，再不是短視的只顧眼前利潤，長遠來說更是關乎公司的存亡。」
「全球性的競爭亦有助提高商業機構對大眾的道德意識。」世界巿場競爭激烈，要在云云對手中爭取巿場佔有率，必要在多方面如控制產品質量、檢定安全標準、提高生產能力方面保持高水準；如近廿年來，日本汔車佔美國巿場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皆因美國汔車質量不穩定。
此外，商業機構也意識到對員工負起道德責任的重要。有關的問題包括安全、穩定工作環境、受到公平對待、獲如實的工作評估、有機會在錯中改過等。工人的權益得到保障，生產力自然提高。
從經驗中，Dr. McCann 相信：「有信仰的人應更清楚，負起對社會、公眾、顧客及員工的道德責任，長遠來說是減低成本、提高生產力的投資。」這更是天主教徒許諾要遵守的盟約。
細 數 商 業 倫 理 問 題
在香港逗留短短五個月的 Dr. McCann，觀察到的商業倫理問題包括：性騷擾、性別歧視、知識產權及工人權益、工業安全問題。
有關性騷擾及性別歧視問題，Dr. McCann 謂：「香港女性對性騷擾的意識相比美國女性似乎不太高。」至於保護知識產權方面，香港人的認知亦不強烈，因而各類翻版事業盛行，尤其盜版電腦光碟、鐳射唱碟、電腦軟件等，更大行其道地在各大商場擺賣。事實上，「盜版牽涉到一個複雜的公平及公義關係問題」。
此外，工人權益、工業安全問題在香港亦深受關注。Dr. McCann 先審視中國傳統觀念對香港人意識型態上的影響。中國傳統觀念對在上者是尊重和服從的，他／她本身要有比一般人更嚴格的道德操守；「天主教傳統亦強調對教宗聽命和服從，並相信教宗在倫理上不能錯的地位」；因而在商業情況中，作為一間機構的領導人，他／她被期望在道德方面有較優越的表現；但「不能忽略的是，掌擁人往往比其他人更易濫權」，Dr. McCann 因而帶出工會 (Labor Union) 的重要；作為商業機構的領導人，若要避免工會為工人爭取權益可能作出的負面行動，應將對工人的尊重，落實在政策中。
整體未受關注
至於商業倫理的實踐情況，Dr. McCann 就曾遇到過不少香港天主教徒將信仰落實在工作中，發揮基督徒的光鹽作用，更為身邊同事帶來好的影響。此外，Dr. McCann 亦欣賞香港廉政公署與大專院校合力製作有關商業倫理的報告。報告除了對商業倫理有深入淺出的論述外，還有倫理個案分析，能刺激思考，以達教育目的。
但整體而言，商業倫理在香港沒有受到多大關注，就連學術界中從事這方面研究的，也是翏翏可數。香港的專上院校，商業倫理往往只佔管理學課程中的其中一兩節，而未能成為獨立一科。Dr. McCann 相信在現制度下，要犧牲其他科目來促成商業倫理課的可能性不大；「唯有從根本的學制、對香港商業情況的理解去改變，方能在商業倫理的教育上有所推進。」
天主教教會的角色
天主教教會方面，在促進商業倫理上，又有何貢獻？
「香港的天主教會要在香港的文化背景下，尋求適合香港的社會訓導發展方向。」揉合了中國傳統思想的香港文化，本身就有很好的道德資源，若能將之結合天主教的訓導，發展一套適合香港的獨特、靈活、集大成的意識型態，必能在推動商業倫理方面有所作為。
Dr. McCann 更相信「解放神學」重視弱勢社群的主張，有助天主教會在行動上與弱小者站在一起。在談及香港天主教會的社會意識時，Dr.McCann 同意：「關心社會事務、維護社會公義是大家都認同的，但卻未能與信仰整合。」社會意識的提高，必會帶動對商業倫理的重視；須知怎樣處理上級與下屬的關係，怎樣負起對社會、對公眾的責任等，也是我們天主教會所要關注的，不啻，天主教會也不外是一個有形的組織。
商業倫理一直是備受忽略的課題，但其所關注的實是關乎你與我的問題，不論你是老闆、管理階層或是工人。作為關懷弱小的天主教會，更應在這方面走前一步，為真理、公義作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