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友誼
◎Dahai
剛到L'Arche時,機構中有二個人不會說法語,一個是我,一個是Frank。我是沒學過法語,而Frank是聾啞人士,所以他也不會說法語(L'Arche是專門照顧智障朋友的機構)。
Frank他是個卅出頭的法國人,身高190公分,他出生就是耳聾,書讀得不多,視力也不好,他的視力是正常人的四分之一,是機構中唯一的聾啞人士,也是機構中唯一不是智障的。在L’Arche的第三週,我選Frank為關心的對象,因此機構將他的情況詳細的告訴我,而我也因此得知一個最壞的消息。機構的人告訴我,目前Frank的視力漸漸變差,而且醫生說有一天Frank將完全失明。得知此消息我非常難過,也非常擔心。Frank已經又聾又啞了,若又失明,那將怎麼辦呢?他要如何與人溝通?看不見又聽不見的日子該怎麼過呢?
因為視力不佳,且又聾又啞,所以Frank無法一人坐公車,每天有計程車接送他到紙箱工廠工作,而機構也因為有了Frank,特別請了手語老師,每個月兩次,教授工作人員及義工手語,方便與Frank溝通,我也因此學了一些手語。在法國,吃飯前人們總會說Bon Appetit(祝好胃口),而我們也會用手敲桌子四下,向Frank祝好胃口。
每週一下午陪Frank到銀行領生活費是我的例行公事。每週一下午五點,在法國北部太陽已經下山了,Frank視力不好,他將他的巨大手掌,搭在我的肩上,我則像隻導盲犬,領他前往銀行的提款機提款,再前往TABAC(賣香煙的地方)買香煙,每次在提款及買香煙後,190公分高的Frank總會以他寬大的臂膀,抱著169公分的我,並親吻我的頭,我則感覺被「刺蝟」吻到,因為他雙頰及下巴全是鬍子,並以手語比著:「Dahai和Frank朋友,你很棒。」之後再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返回機構。
平時我會收集麵包屑,有空就邀Frank一同前往公園餵鴨子,及欣賞漂亮的法國女孩,這是兩人共同的嗜好與休閒;餵完鴨子返回機構之前,我的頭總會被刺蝟吻個兩下。當我們倆走在小鎮上,也是最特別的搭配,小鎮上少有190公分高的大個頭,我則是鎮上唯一的亞洲人,往往吸引一些目光,尤其是小朋友。
在機構中,常有大型聚會,我則是聽不懂法語,Frank則是聽不見,兩人都感到無聊,經常以手語彼此問候。
Dahai: Ca Va?(好嗎?)
Frank: Oui.(是,好。)
Dahai: 你在看什麼?
Frank: 德瑞莎(她是德國的金髮女孩,也是義工;Frank非常喜歡這個女孩)。
這是我最常得到的答案,而德瑞莎亦喜歡與Frank聊天,所以每次都在聚會完時,Frank、德瑞莎、我,三人總會聚在一起聊天。我們聊天的模式是:我將Frank的手語翻譯成英語給德瑞莎,再將德瑞莎的英語翻譯成手語給Frank,雖然翻譯得不是很理想,但我們三人亦有特別的默契及友誼。
每週六我則陪著Frank清掃他的房間。他掃地、我拖地,他擦桌子、我擦窗戶,因為他無法目視強光,而太陽往往直射他的窗戶,所以都是我擦窗戶,或是一同更換床單。有時則一同準備晚餐,他負責操刀,我負責火候,而且對於我的台灣料理,他總是最捧場的一位,因為他體型最大,當然胃口也大,且在晚餐後又是刺蝟吻上頭。
待在L'Arche四個月後,當Frank得知我將離開L'Arche時,他紅了眼,流了淚,並抱著我,反覆比著Dahai好朋友,寫信聯絡,我亦感到鼻酸。這是個無聲的友誼,是刺蝟的親吻,是手掌與肩的接觸,是手與眼的溝通,是Frank、我、德瑞莎的對話,是掃把與拖把的合作,更是上帝讓我們熟識在廚房中。
Frank,Dahai的好朋友。 (作者為屏東潮州教會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