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中的彌賽亞觀再思

◎陳慶文

每年歲末接近時,也是教會曆中的待降節近了。待降節即是由聖誕節那週向前算起第四個主日開始。

在教會的傳統中,就是在待降節時期再一次反省,沈思、默想、靈修,準備迎接「主」的降生,「主」的降生對我們有什麼意義,我們為什麼期待祂的降臨?祂的臨在和我們有何關係?和我們日常生活又有何關聯?那「祂」又是誰?

新約路加福音廿四章記載兩個人往以馬忤斯的路上,耶穌親自和他們對話的記事。其中有一段頗耐人尋味,即「拿撒勒人耶穌的事,他是個先知,在上帝和眾人面前,說話做事都有分量……,把他判了死刑,釘在十字架上。我們原來盼望他就是要來拯救以色列的那一位,(和合本:我們素來所盼望要贖以色列民的就是他。)……(廿四19b∼21,現中譯版)值得注意的是路加於此所用的字眼,「那要來拯救以色列……」,拯救一詞在現代中文譯本是更貼切,而且也更接近耶穌時代的巴勒斯坦的政治、社會情境,如同某人付出相當的代價將某人或某物贖回,更積極的是它具有釋放或拯救、救援(set free;rescue)的意思,也就是說這二位門徒所說的正是代表著當時被異族、列強統治下的猶太人的心聲。他們在歷史的經歷上,飽受外族的欺壓,由亞述、巴比倫、波斯、希臘、而羅馬。長期在外邦統治下的猶太人所盼望的是脫離外邦的統治,而獨立自主。因此,他們稱「盼望他就是要來拯救以色列的那一位」。

這一種心聲在早期施洗約翰差遣他的門徒來問耶穌時已表達出來了。他們問耶穌說:「你就是將要來臨的那一位,或是我們還得等待另一位呢?」(路七20),另外西庇太的兒子雅各和約翰也分別向耶穌要求能坐在他的左、右兩邊(可十35∼37)。甚至耶穌騎騾進耶路撒冷時的情況,前跟後隨的人都喊著:「和散那,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即將要來的我祖大衛之國,是應當稱頌的,高高在上和散那。」(可十一9∼11)馬太更有趣的加上了一句「全城都騷動起來,有人問:「這個人到底是誰?」群眾回答:「他是加利利省拿撒勒的先知耶穌。」(太廿一10∼11),這種種跡象到底是說明什麼?到底猶太人所盼望,所期待的是什麼?在他們的環境下,他們所盼望的是什麼?耶穌到底是誰?他是否是舊約中所提的彌賽亞?而舊約中的彌賽亞又是指什麼?

然而回顧舊約中的彌賽亞觀念時,卻又是錯綜複雜,最簡單的例子,論彌賽亞預言時,馬上想到的經節便是以賽亞和彌迦。理由很簡單:即是教會的傳統,特別是聖誕節期只提及以賽亞書或彌迦,因為他們在新約中被應用、被提及了。事實上,這只是彌賽亞觀念中的一角,被提出來重述,且重述的部分卻是集中在理想君王和理想王國的盼望。換言之,是集中於大衛王朝的盼望?為什麼只提及大衛國度,而忽略了其他部分?

一、由字義上的了解

指膏油或抹油是使一個人恢復疲勞,重拾體能(摩六6,詩四十五7),到後來這種抹油的行為被運用到宗教層面和法律的層面上,而形成一種意義,在宗教上則成為潔淨禮,在法律上則成為登基授職時,所代表賦予權能威嚴和能力,而這些在登基大典時即用油膏在某人的頭上為記號。因此受膏者不僅是國王,同時也延伸到祭司,甚至先知也包括在內。

因此這種抹油或膏油的宗教、政治的儀式之下,不難發現舊約中的王,多少有膏油的經節來描述他們,闡明他們的合法性,如大衛,掃羅(撒上九16),所羅門(王上一34),約阿施(王下十一12);約哈斯(王下廿三30);其他尚有押沙龍(撒下十九11)北國的耶戶(王上十九16),甚至也包括了外邦的王,如亞蘭王哈薛(王上十九15);波斯王古列(賽四十五1)。

這種受膏為王的記號,後來演變成彌賽亞君王的頭銜,來描述特殊的君王和大衛家的表徵,也因為如此,猶大的末代皇帝西底家成為一位爭論性的君王(撒下廿二51)甚至先知耶利米和以西結也分別加入此一論爭(耶廿三5∼6)。簡言之,耶利米支持西底家為大衛家之末代皇帝是正統之君王、是公義之君,而以西結則認為「No!」末代皇帝,僅止於約雅斤,故他以約雅斤為其年代之記述,從不用西底家。而這主張更為而史學派的支持,他們從「約雅斤」的被釋放看成彌賽亞國度的轉機(王下廿五27∼30)。那到底誰是彌賽亞──受膏的君王?為了解此種演變,則需進入時光隧道來看。

二、歷史層面的了解

彌賽亞國度或彌賽亞君王的出現可以斷言並不是在大衛時期所產生的(約主前1000年)。因這是猶大國(包含以色列)正好形成,也是國勢正要談論的初曉,這種時期,在政治上或神學上是不會刻意去美化它的。

相反的,國家需要藉著文宣大肆宣揚,造勢,呼風喚雨,鼓吹民族精神時,是國家面臨危機,國民認同感失落,國勢不振,或是已面臨外邦大軍壓境,危機四伏所產生的反省或文宣,藉而鼓舞百姓在以色列史中,則是面對北國的滅亡(721B.C.)的衝擊,撒瑪利亞亡了!北國人民南下,亞述大軍壓境,國勢不再!上下恐慌,不知所措,緊接著便是南國自身的體驗和危難。約西亞之崩,皇室的政爭,巴比倫的強盛及埃及大軍入主巴勒斯坦,一夜之間「變天」使南國失去了自主權。列強環伺之下,猶大經驗了二次的失土、失君、亡國,而一蹶不振。有如曇花一現自主的國度,只有停留於每一個人的回憶中,也只存在歷史的痕跡,那就是大衛──所羅門的時代。除此之外,大體無可比擬。

因此歷史的經驗,和長處列強的環顧,只有在盼望和期待中生存,盼望有大衛王朝國度的再現。而強權的壓迫下,由亞述、巴比倫、波斯的出現更使猶太人在文學上和神學上做彌賽亞國度的盼望和期待。這種思想上的延續,由亞述的興起直到羅馬進入,深深烙印在猶太人的心坎上,何時他們才能脫離外邦強權的壓迫,而得以獨立自主。因此,大衛國度的再現,大衛之君之出現便常常在他們的期待和盼望中。換言之,彌賽亞的期待,便由此而孕育成形。

三、神學的層面

以色列如何恢復她的舊觀、她的榮耀,及她的百姓的信仰,可說是出自一群偉大的神學家的反省和重建心靈的工作,共創新機。而在這些神學反省和重建的工作中,首要之務便是申命記歷史學派了!他們由歷史著手,重拾過去的榮耀和回顧上主的應許祝福,一一呈現在歷歷可數的歷史中,因此歷史成為他們最佳教材,無論是人物、事蹟,均編列入他們的應允和成就的資料中,藉此說明神的臨在即是平安、福的開始,而君王的存在正是神臨在的一大象徵。

因此有三方面是他們所強調的:

1.神治的宣告:耶和華的統治的來臨,而祂就是表現在君王的選召上。君王的詩歌中或宗教儀禮中呈現出來(詩二6tt)。

2.君王名字的宣告:特別是王的兒子名字的宣佈,均指向神臨在的記號,或神和其百姓的臨在。而這種臨在便是祝福的開始,這名字的宣佈,也就是後來膾炙人口的以賽亞經節對亞哈斯時的宣告,一種彌賽亞國度的宣告或神權的宣告。

3.君王任務的宣告:這些任務中就包含了國度的宣告,和君王所代表的頭銜(如賽九6所給予的符號)。甚至要看見榮耀──以賽亞以「光」來描述。甚至以對此的方式來描述,即光、秩序、生命、土地和暗、混沌、死亡、失土、或曠野的對比,這些主題便充滿、分散在舊約的經文中。 

然而這三方面的神學宣告的重心主旨卻在聖誕節中被慶祝和熱鬧的氣氛所掩蓋,也被忽略了!

那就是君王的任務──彌賽亞期待中最核心的部分──申命記十七章14∼20節、廿八章36節,而這申命記的最佳範例就是撒母耳記下七章。

換言之,大衛的國度和大衛之理想君王的出現不僅僅在大衛後裔而已,而是看是否遵守耶和華的律例。並且教導百姓也學習敬畏耶和華。如此彌賽亞的國度(賽十一1∼9)──公義、和平、正義──才能存在堅固。

彌賽亞國度或彌賽亞君王和守律例、敬拜是脫不了關係的,也就是說彌賽亞期待中和宗教敬虔是一體的。彌賽亞的期待和盼望和個人的「靈修」,守「律法」是不可分,而彌賽亞的來臨也是要完成這一件大任務,將人和神的關係再重視出來,而不是僅停留於盼望大衛國度的出現。因若只有那國度的出現,在歷史中已有了,而且也未獲大眾的支持,更未永固存在。因此,回歸上帝才是正途。

若由上看來,彌賽亞的盼望是在歷史中漸漸形成。藉著外邦統治之下,使他們對上帝統治或拯救的期待,具體化在大衛國度內,即以大衛為其理想的君王和理想的國度。就如大衛是上帝所揀選的君王,而所羅門繼承之,更發揚光大建殿,又禱告懇求耶和華的祝福,因此這大衛──所羅門的國度便成為理想的模式,也因而猶大每遭國難時,先知出現,先知的宣告均和大衛國度有關。期待君王能如大衛般的勇氣領導人民歸向耶和華。這就是彌賽亞君王,也就是彌賽亞國度的來臨。

面臨這種神學的反省和宣告,尤其身處外邦統治下的猶太人更不願他們的盼望消失。於是約雅斤的被釋(王下廿五)被看成一件彌賽亞的事件。波斯古列的興起被預言為耶和華所膏的上帝的僕人(賽四十五1);甚至後來的所羅巴伯和大祭司約書亞(亞三8∼10)均成為彌賽亞的君王。

及至新約時代,羅馬統治下的猶太人也不例外,承受這種政治性的盼望。上帝藉祂的僕人來重建祂的國度。外邦人將被驅出這地區,他們將重獲自主,因而有許許多多的號召和活動於耶穌時期的巴勒斯坦。而耶穌的活動和宣告也就成了當時彌賽亞運動活躍份子所參與行動之一,他們盼望能由此愛國運動而得以自由。因此耶穌門徒有如此的反應。以馬忤斯的門徒有如此的失望,施洗約翰的困惑,更甭說其他的人。也因此歷史上有主後七十年猶大羅馬的戰爭(Jewish War),可惜未能將羅馬人驅逐出這地區,反而帶來更大的傷害。

若由此看來,今日我們在期待彌賽亞又是盼望什麼呢?耶穌的再臨?祂來了又如何?是否又要被今日的人釘十字架?或是祂來再一次為我們的罪付出代價?

今日我們若未真正的思考反省我們的生活、關心我們的四周環境、反省我們和神的關係,那麼待降節的意義又在何處?只是一場歡樂嗎?過後又如何?

待降節是否引導你回到神的國度裡,回歸到你和神的關係上,這才是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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