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加福音書──給邊緣人的福音書(上)

◎ 梁哲懋

 共觀福音書的第三本——路加福音書以及使徒行傳,在教會的傳統中被認為是保羅的同伴路加醫生(歌羅西書四章14節;提摩太後書四章11節)所寫,而支持這種觀點的主要原因有二:(1)這兩卷書在神學主題、習慣用語上極度類似;(2)使徒行傳廿章以後,作者突然以第一人稱複數(我們)來敘述故事。由於路加、使徒行傳的希臘文用詞優美,更增加了作者是路加醫生這種說法的可信度(因為一般人都相信:醫生一定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因為路加福音書對外邦人、婦女、社會的邊緣人著墨甚多,並且對這些人多持較正面的態度,因此「悲天憫人的路加醫生」這樣的形象就屢屢出現在許多釋義書中。路加福音書更是因為這樣的特色,從很早開始便被定位為「為外邦人寫成的福音書」;在一九六○年代社會福音被重視之後,「給邊緣人的福音書」更是成為路加福音書的另一個名稱。

 然而,以這種論點來決定作者的身分實在略顯不足(歌羅西書和提摩太前後書在現今的保羅書信研究當中,均被歸類為「後保羅的作品」或「偽保羅作品」),況且這樣的作者身分其實對我們瞭解這本福音書的貢獻並不大。另外,路加福音書中固然充滿著悲天憫人的情懷,對外邦人、婦女、邊緣人等弱勢群體也確實多有著墨,但是若以此就稱這本福音書為「給邊緣人的福音書」則有模糊路加的神學焦點之嫌。

 蓋現今福音書的研究上,愈來愈多的學者將福音書的產生背景定位為某一特定的信仰團體,也就是說:福音書的寫作並不是為了宣教(evangelism)的目的,而是為了牧會(pastoral)的功能,也就是為了滿足團體內部信仰上的需要而寫成的。在這樣的瞭解之下,若將路加福音書稱為「邊緣人的福音書」,意思就是將路加的信仰團體定位為「由邊緣人所組成的團體」。然而,路加福音書所表現出來的神學特色是不是符合這樣的定位,實在有待我們對經文做更仔細的觀察、檢驗。

 路加寫作的特色之一就是:試圖在緊張的關係中求取平衡,特別是在猶太與外邦的關係上。在閱讀路加、使徒行傳時,我們很容易讓路加「普世性」(例如:耶穌的族譜上溯至上帝的創造、耶穌的出生是「關乎萬民的好消息」、耶穌在升天時交代學生要把赦罪的道「從耶路撒冷起直傳到萬邦」)的強調吸引住我們的眼光,而忽略路加同時也強調基督教信仰的猶太起源(整部的福音書就是以耶路撒冷的聖殿做為開始與結束的場景;西門頌裡的耶穌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同時也是以色列的榮耀)。筆者認為路加的團體必定是處在一個猶太/外邦關係緊張的環境中,因此作者路加才有必要在作品中做一個精心的處理。對路加而言,一個理想的教會是能夠在這兩個傳統當中求取平衡的教會,所以在使徒行傳中,兩位主角彼得與保羅所做、所遭遇的事幾乎一模一樣:治病、趕鬼、讓瘸子行走、讓死人復活、被下在監裡卻奇蹟式地出來等等;然而,傳統中猶太人的使徒彼得,在故事中卻是第一個為外邦人洗禮的人(第十章);而那位極力倡導超越律法的福音的外邦人使徒保羅,卻在最後一次造訪耶路撒冷時,帶著四位外邦人到聖殿受割禮(第廿一章)。由這樣的故事編排,可以看出路加企圖在教會中調和這兩種對立勢力的用心。同樣地,在福音書裡,路加在強調上帝國福音的普世性之同時,也提醒讀者不要忘記這個福音有著強烈的猶太源頭。

 路加這樣的特色也表現在處理上帝國福音的主題中,特別是對「財富」這個主題上。對路加而言,上帝國的福音,是由上帝的拯救(愛與赦免)與人的回應(悔改)交織而成。路加的上帝國當然充滿著社會改革的意識,例如:馬利亞的尊主頌提到「祂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路加福音一章52∼53節)在這段預表上帝國來臨的詞句當中,所展現的是一幅「徹底顛覆現狀」的圖像,而這樣的圖像在人類的歷史中並不陌生;綜觀古今中外,所有的社會改革或是政治革命的運動無不是高揭這樣的義旗。但歷史也告訴我們,這樣的理想往往只存在於運動的初期,一旦大權在握,就成了新的統治、權貴階級,也成為下一波革命的對象。也就因為這種人性的必然,在人類的歷史中,這樣的理想(圖像)始終被稱為「烏托邦」。路加也同樣地揭櫫這樣的理想(異象)做為上帝的拯救來臨時的圖像,但他並沒有天真地認為這樣的理想可以經由武力、或政治的力量而達到;對路加而言,唯有藉著人類對上帝拯救工作有所回應──悔改(改變人性的努力),才有可能達到此一理想的境界。

Hosted by www.Geocities.w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