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生命，不是選擇好命

◎ 偉海

•意欲改善生命形態的誘惑

　在千禧年交替間，生物科技突破性的發展，讓人突然對自己與他人的生命，握有了前所未有的權力。基因的密碼被解開了，人似乎已經握有生命奧妙之鑰。基因改造、基因複製的技術不斷發展，在人體之外培植器官不再困難，複製生命也不再是幻想。許多病痛可以藉著新的科技得到治療，遺傳性疾病可以掙開代代相傳的不幸鎖鏈。但是，這前所未有的生命權，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引誘與負擔。

　身心有障礙的人，將越來越早被這個社會「剔除」，或是「修正」，而不是被社會「接納」與「扶助」。

　所有的人都被引誘著，不把別人當整體的個人來看，而是當成某種器官的負載者、貢獻子宮的代孕者、貢獻精子授孕者。

　最糟的是，這些期待將在資本主義體系中被商品化，在一個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的「自由」交易市場中，對生命的宰制權將隨著經濟力消長。社會體系的畸形發展，讓科技不可能中立。

　對「好命」的羨慕與期望，是人的天性。人人都希望自己與自己所愛的親人、子女有「好命」，或者像基督徒慣用的說法，希望自己與別人的生命「得祝福」，這原是無可厚非之事。但是，如今科技讓我們擁有知識與能力，去做一些事先事後的篩選，去決定有哪種生命形態比較值得生存下去。「選擇」成了很重大的責任，我們每一個人都得以戒慎敬畏的心來面對這個沉重的責任，仔細分辨每一個看輕生命的誘惑。

•對抗科技潮流下的人觀

　基督徒對生命的選擇，應該要超出流行的､追求「好命」的人觀。

　我有一位朋友，生下一個先天心臟有殘缺的孩子之後，再次懷孕。她拒絕接受測試，因為她不願意事先知道。若是測試的結果，這孩子也一樣有先天的殘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力量決定這個孩子的生死。醫生們責備她，認為她不負責任，認為她不該再生產可能殘障的孩子。但她決定不向流行科技人觀低頭。她認為殘缺的孩子也是上帝所賜，也有生存權，痛苦的生存現像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我的朋友選擇的是生命，她不要將孩子藉著科技「篩選」掉。在科技人員的觀點中，她不負責任，但她有她對生命責任的獨特見解與行動。她對孩子的生命負責任的方法是：她奮力投入人權運動與和平反核運動，加入壓力團體，為公義的社會政策奔走，她要這個社會接納殘障者，給殘障者生存空間與尊嚴。她知道她那心臟有殘缺的孩子可能無法活到成年，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不能享受她辛苦奔忙爭來的成果，但是，她把孩子一起帶入這場爭尊嚴、爭生存權的奮鬥，這是她能提供給孩子的生命現象。

　科技應許人生產出更聰明、強壯、健康的下一代，卻使得身心有障礙的人的生存價值越來越受忽視。消費的社會把「人」的形像定義在有能力享受旺盛生命，鼓勵人追求舒適快樂、逃避痛苦。但是真實的生活裡，每個人都有其苦難的擔子。將受苦的人從眼前剔除掉、貶抑身心受障礙的人的生存價值，並不能真的讓苦難止息。唯一能讓苦難稍微減弱的，是彼此扶持的愛，是讓這樣的愛能夠發揮的、公義的社會制度。

•上帝國臨到

　在棕樹主日，我們默想著上帝國即將來臨的事。上帝國不是「美麗新世界」，不是一個生命事先都被計劃好、萬物井井有條、各有目的、卻缺乏生命力的國度。耶穌用芥菜種、用麵酵來比喻上帝國，上帝國是成長中的有機體，是充滿動力與生命的。在上帝國的生命成長過程，充滿了奧秘與未知之事，有痛苦的十字架，也有復活的喜樂。這個國度不是世間有力者的國。

　上帝國的願景，並不是每個人為自己打造「好命」，而是所有的人共同體會到上帝呵護生命的用心：祂像揉麵糰的婦人，耐心地等待麵糰發酵；祂像失落一塊銀錢的女人，費盡心力，直到找到失落者，才停下工作。每一種生命形態在這樣的國度中都是有意義的。基督為所有的人釘十字架，為了一個在重重苦難中生長著的上帝國的生命力。祂選擇了生命，不是好命。身為基督的追隨者，我們也當如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