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龔立人

當面對著無理和無情的際遇時，我們總盼望著有同聲同氣的人。不單是為要那份同病相憐的感覺，更是因為同聲同氣代表著我們沒有被遺忘。相對來說，我們容不下別人(尤其是那至親的人)對我們的不幸或不合理的際遇沈默。因為沈默似乎含意著漠不關心，與我何干的態度。

　　然而，沈默不一定代表無情無義，它可以是對人生際遇一種無奈的表達。意即，當哭泣，甚至言語抒發都未能完全將心底那份唏噓表達出來時，沈默卻可能是另一種表達出至深痛楚的方式。但誰人能明白沈默者背後的悲痛呢？

　　對遭受患難者來說，沈默者是最差勁的輔導員。因為沈默者沒有一點感情。縱使有，他選擇一個錯誤表達的方法。對壓迫者來說，沈默者是他們的支持者。因為他們可任意而行，而又不會遇上任何反抗。對社會運動者來說，沈默者是最無主見的一群。他們只懂忍受，並對自身的權利毫不認識。對政治家來說，沈默者是他們政治的本錢。因為他們沒有特定的政治取向。這樣，社會中不同的群體就設法幫助沈默者說話，甚至自告奮勇要成為沈默者的聲音。但沈默者不一定因此而變得說話起來。他仍舊像往日一樣地沈默。又正因他沈默的緣故，他就為不同的人製造不同的詮釋甚至利用的機會。但他仍舊不為別人對他可能的誤解發言和澄清。

　　當耶穌被釘上十字架時，他發出一句呼聲，「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甚麼你離棄我？」耶穌這話，是對上帝沈默的投訴。意即，為何你目睹愛子被釘在十字架上卻一言不發？上帝呀！我真的受不了你那份沈默。你可以沒有行動，但你不能沒有反應。你是有眼，還是沒有眼。但上帝仍然沈默，一聲不響。是上帝無情，還是祂哭不成聲呢？

　　上帝的沈默令人覺得祂有點冷酷，但惟有那些與受苦者完全認同的人才會明白沈默中的真摯。

(第六六四期，二ＯＯＯ年五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