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飽的背後 施鵬翔
在三十年前,麥當勞餐廳登陸戰後的日本。當時引入麥當勞的商人這麼形容漢堡飽的神奇威力:「如果我們吃麥當勞的漢堡飽和薯條,吃上一千年,我們就會長得更高,皮膚會變白,頭髮也會變成金色。」
今天聽來,我們或者會笑日本人崇美成狂,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事實上,在這三十年來,愈來愈多人為漢堡飽和薯條而瘋狂,他們不一定相信會因此而長得更高,但到麥當勞吃一個漢堡飽,已經被視為是美式生活文化的重要環節。
麥當勞是全世界最多人認識的品牌,亦是擴充得最快和最「跨國」的企業之一。十年前,美國以外的地方只有三千間麥當勞餐廳;今天在全世界117個國家有一萬五千間麥當勞餐廳。現在平均每天就有五間新的麥當勞餐廳開張,當中至少有四間是位於美國以外的地區。麥當勞公司的主席格林伯格(Jack Greenberg)的大計是在未來十年將全球麥當勞餐廳的數目翻一翻。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要吹捧麥當勞的成功。我只是想令讀者略為感受一下麥當勞全球擴張的速度,而接著我們要問的是:麥當勞的擴張意味著什麼?
(一)文化的單一化:
這意味著世界各地更多的小孩將有機會品嚐漢堡飽和薯條,而且麥當勞成功的市場策略和財雄勢大的廣告攻勢就快就會攻佔大部分小孩的肚子及內心,令他們會拋棄當地的傳統食物,轉向多肉、高脂肪、多油的美式快餐。這是飲食文化的單一化。百事可樂總裁亦曾經說過,要達到每一個中國人每日飲用一罐百事可樂的目標,就必須先改變中國人飲茶的習慣。
(二)社區經濟的單一化:
麥當勞的擴張亦意味著傳統食物產業的衰落。大部分社區的小餐館和食肆面對跨國連鎖餐廳的競爭,在資金、品牌和成本效益方面都輸了一大截,雖然這些小餐館所供應的食物可能更健康、更美味。這是社區經濟的單一化。其實跨國的連鎖超級市場進駐社區之後亦會有這種效應:它把小商販、街市、士多等社區性質的小生意都淘汰掉。
(三)糧食生產的單一化:
愈來愈多人吃漢堡飽就意味著我們要生產更多急凍的牛肉來供應給麥當勞的僱客。在美國人的飲食習慣中,肉類所佔的比例比較起世界上絕大數地區都多:在尼日尼亞,每人每年所吃的肉類只有14磅;在中國是50磅;英國163磅;澳洲247磅;美國266磅。如果愈來愈多人傾向美式的飲食文化,我們的農業生產體系就必須生產更多牛肉及其他肉類。
這會帶來什麼後果呢?一就是用盡方法去刺激牛的生長,例如替牛隻注入激素。而代價是牛隻及人類的健康;二是進行更密集式的飼養方法,以往牛隻可以悠閒地在草原踱步,現在就「各就各位」地生活在細小的牛棚中,不過這亦意味著牛隻要生活在更骯髒的環境,更容易發生疫症;三就是將更多的農地、草原及森林開發或轉成為飼養牛隻的農場,而這樣做除了農民要付出代價外,原來我們的環境也受到很大的破壞。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為了向美國提供需求不斷增加的牛肉,中美洲的雨林被開闢成為飼養牛隻的農場。據「雨林行動網絡」的估計,中美洲每生產一磅牛肉,就要犧牲二百平方尺的雨林。
歸根究底,單一的飲食文化和經濟方式所要求的單一糧食生產制度,根本就是不可持續的。現在我們每生產六磅牛肉,就需要一百磅穀物作飼料!我們的飲食愈依賴肉類,就需要愈多土地去種植飼料-而這些土地原來是可以用來種植糧食予全球十幾億受饑荒困擾的人民。如果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像美國人般從肉類攝取35%所需卡路里,這樣全球的糧食生產就只能餵飽不到現在一半的人口。站在如何善用地球的有限資源來餵飽所有人,吃用和生產更多肉類絕對是一個不合乎效益的做法。
麥當勞的擴張為我們帶來的就是這些後果。當然,我們不能只看負面的影響,因為麥當勞的擴張也帶來一些「好處」:在1999年,拜全球擴張之福,麥當勞盈利增長近三成,營業額上升百分之七。格林伯格的收入在同年勁升三成六,平均每月收入高達二百二十萬元。但是,不要忘記與此同時,香港的麥當勞快餐店員工平均只有十多元的時薪,而為麥當勞製造玩具的一些中國工人更是每天在危險的工作環境下,以極不合理的待遇換取微薄的工資。
現時,絕大部分麥當勞玩具都是在中國珠江三角洲生產。香港基督教工業委員會去年曾經對其中五間大型的玩具廠進行調查。結果發現,不少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時,薪金僅得十二元。有些工廠每日平均的工作時間多達16小時,趕工時更長達20小時。而廠方非法扣押工人身份證、扣起首一個月的薪金、訂下無理的罰款規則等等,亦是經常發生的事情。當我們拿起麥當勞那些玩具時,可會想起在血汗工廠中的中國工人?在所謂「全球化」的年代,伴隨著跨國企業建立全球霸業的,是極端的財富分配不均,以及對工人的極度壓制。
所以,為了自己的健康,為了環境,為了下一代,也為了社會多一點公平公義,從今開始就少吃一點漢堡飽吧!
(施鵬翔先生為《全球化監察》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