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公安條例》的一點信仰反思 葉麗珊
「人是依照天主肖像而受造的......人性所以有尊嚴，其最大理由便是因為人的使命是向天主結合」。（梵二《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12、19）
以上的社會訓導節錄，是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對人性尊嚴的信仰反省。教會對人性尊嚴的確認，促使她關心對人權的保障。現時的《公安條例》要求集會及遊行前申請的條文，卻大大限制了每個人表達意見的自由和權利，及妨礙著政治生活上的參與，而集會、結社及言論自由等政治權利，都是梵二《牧職憲章》中確認為保障個人權利和尊嚴所必須的（73）。
那麼，我們基督徒該如何抉擇守惡法與違法的兩難呢？本文嘗試從兩個《聖經》故事中尋找一點信仰的啟示。這兩個故事分別記載於《瑪賀福音》第十二章一至八節及第九至十四節，論及耶穌在安息日所作的事。
耶穌的權威超越法律
第一個故事講述在安息日，耶穌的門徒因飢餓而在田中取麥穗充飢，法利塞人指斥門徒的作為違反了安息日的禁制，耶穌卻舉出與達味在一起的人也曾因飢餓而吃了只許司祭吃的供餅（瑪12：3-4），從而指出與達味在一起的人因飢餓而破例是容許的。耶穌亦舉出司祭因要遵從聖殿中一個更重要的祭獻，而觸犯安息日本身所要求的安息規定，這樣也並無不妥（瑪12：5），從而指出祭獻大過安息的規定。耶穌最後更指出祂自己（及祂所宣講的仁愛天國）比祭獻更大，那麼祂的門徒所作的便是合理的了；而為了遵守安息日而忽視人的飢餓或需要便變得不合理，而不需遵從。
從耶穌對法利塞人這個答覆中，我們可看到耶穌的權威超越法律，祂宣講的仁愛天國所要求滿全人的需要及尊嚴,比守律例更為重要。換言之，維護人性尊嚴的公義仁愛原則，是一條更高的法律原則。
公義與仁愛是更高的律令
第二個故事講述在安息日，耶穌於會堂裹，看到一個枯手的人，法利塞人便試探祂是否會為治病而破安息日的規定。耶穌回應，即使在安息日，一隻羊如掉在坑裏也會被救上來，何況人比羊貴重得多（瑪12：11-12）！隨即，亦為枯手的人治癒他的手（瑪12：13）。如此，耶穌指出了為受苦者而作善行，是安息日許可的事。同樣地，這個故事讓我們看到受苦者的需要是容許觸犯律例的條件，因受苦者的人性尊嚴是合乎更高的公義與仁愛原則，而更需要遵從。為猶太人來說，遵守安息日是極為重要的信仰行為。耶穌無意摒棄猶太人的傳統，但他卻以天國的訊息來提升猶太人的信仰行為，更具批判性地看待遵守安息日的行為，以致信仰不會因死守法律而失卻內涵，反而更活出信仰的要求和深度。
簡而言之，以上兩個故事可引申對違反公義與仁愛原則的法律的批判。為滿全公義及仁愛的原則及為保障弱勢人士的人性尊嚴，都要求我們拒絕遵守違反人性尊嚴的法律，就如耶穌在安息日治病而拒絕盲守安息一樣。
拿出拒守惡法的勇毅
現時的《公安條例》有關集會和遊行權利的申請，有違對政治公民權利的保障。這樣的條文限制雖高舉「社會秩序與安寧」的旗號，卻實為惡法，而沒有合理依據必須遵守。去年，「悼念人大釋法一周年」集會遊行的參加者當中，部分人士被警方選擇性地以《公安條例》拘捕，爭取居港權人士的集會遊行權利被剝奪了。再者，人大釋法使本來擁有居港權的港人內地子女，要延續家庭分離之苦，剝奪了這些家庭團聚的權利，是違反人性的；在這種情況下，《公安條例》「合法地」剝奪爭取居港權人士的集會遊行權利，進一步壓制他們，可謂助紂為虐，可見《公安條例》存在的危險性。
入境署縱火事件之後，有言論指「惡法也是法」，而認為爭取居港權人士應遵守香港法律，依循程序申請來港。當然，涉及縱火事件的爭取居港權人士，在抗議被剝奪居港權之餘，仍需顧及人身安全，而採取適當的行動；但另一方面，他們出此策略背後的原因亦是可以理解的──當執政者行使「合法的」暴力去剝奪他們的居港權時，在尊嚴受損及暴力對待之下往往引發毀滅的傾向，那是人之常情，亦說出了漠視人性尊嚴的後果。
面對著惡法，支持事取居港權人士的甘浩望神父在接受一報章的訪問時，有以下的回應：「惡法不是法，如果明知是惡法也願遵守，在道德上與宗教上，也是犯罪了。」１
這樣的回覆，讓我們窺見甘神父心中那更高的公義與仁愛律令。遵從這律令可讓我們的心目得以開啟，得以成為溫良有福的人而看見天主；辨別是非黑白，認清政府刻意誇大港人內地子女數目、製造在港出生的與內地出生的子女之間矛盾的惡行；釋放我們被囚於自私與膽怯中的心靈；醫治我們受創受苦的心而拾回已失落的人性；滋養我們擁抱本是同根生的兄弟姊妹的力量；承認爭取居港權人士是香港人，意識到大家同是天主的肖像；並且，接受天主的公義與仁愛才是我們最高的法律原則，亦因此而拿出拒守惡法的勇毅。
| 如何實踐公義與仁愛？
為實踐公義與仁愛的法則、拒絕盲守惡法，以下是一些建議供大家參考： 一．必須具有批判意識，不盲目遵從違反公義或人權的法律；以符合人性尊嚴的原則，判斷法律是否合理而須遵從。 二．了解《公安條例》的條文及其對保障政治權利的影響，並向別人解釋這條例違反這些權利的情況，並向他們呼籲拒絕遵守不合乎公義的法例。 三．支持修改或廢除不公義的「惡法」，如《公安條例》中集會及遊行前申請的條文。 四．堅持以社會上弱勢社群的尊嚴及權利，作為訂定法律的首要考慮。 五．檢視所屬的團體或組織中訂定的規則，是否違反人性尊嚴或侵犯弱勢社群的權利；若有發現，即盡速商討修訂或廢除。 |
註釋：１．《蘋果日報》，2000年8月25日，「惡法不是法豈能遵守」
（原載於正義和平通訊2001年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