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的天空

給我們的土地與人民深深地一吻

◎趙振貳

　　對原住民而言，土地就是他們的生命，土地是他們個人、家庭和全民族生命中極為重要的部分。對他們整個文明而言，土地是神聖而且重要的。因為它是要留給後代子孫的寶物。原住民族的歷史和認同感，與他們的土地是密不可分的，也是他們民族延續的最原始的方法。即使他們仍然陷於貧窮和被不公平的歧視淹沒了他們應享有與其他人同等的機會與待遇，他們仍然緊「抱」著土地，因為那是上帝賜予的。透過土地，他們和上帝連結。上帝－子民－土地就這樣連為一體，懷抱著宇宙萬物。

◎我們如何能販賣天空？

　　我在兩年前曾經到過西雅圖，順便探望在那裡牧會的同學陳崑南牧師。瀏覽了安靜又整齊的市區，偶爾在路上看到一些流落街頭的印地安人。再一次讓我想到一百多年前，美國開拓西部的歷程中，白人入侵瀕臨太平洋的印地安土地的故事。印地安酋長西雅圖（Chief Seattle）在面臨掠奪土地與天空的行徑，講了這樣的話：

　　「如果空氣的清新與水的波紋並不是我們所有（屬於上帝的）……我們如何能販賣天空和土地？」

　　《西雅圖的天空》是一本集錄這位印地安酋長智慧話語的書。在他們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簡樸得不能再簡樸的生活環境中，他們的睿智正和他們擁有沃土一樣地豐富而且不可侵犯。這位酋長的名字，後來竟然成為美國太平洋岸華盛頓州第一大城的名字：西雅圖（世界排名第二名供人類居住的舒適城市）。

　　記得去年底世界貿易組織（WTO）在這裡舉行年會時，成千成萬的示威抗議者，就在轉播到世界各地的電視螢光幕前呈現夢魘般衝突的景象；警察的壓制與驅逐力量和示威抗議人群的怒火，彷彿在沸騰；於全球化、自由化概念下的發展情境燃燒。

　　強勢的資本主義正在醞釀一個新殖民主義，輕視愈來愈弱勢的人民的價值觀和制度的歷史，擁有眾多代表控制物質世界的符號（經濟）正形成一個強有力的權力（power）貶低了原住民及無數積欠國際債務的國家和人民，成為次等的民族；劣勢的人民。

◎壓縮「呼吸」的空間

　　資本主義發展出來的美麗都市西雅圖，有比爾蓋茲、波音公司，有許多咖啡店品牌，甚至跨進台灣各街角飄著咖啡香味的STAR BUCK咖啡店……讓台灣的都市及都市價值呈顯西雅圖的某些投影。

　　資本主義發展出來的全球化、自由化，華麗地登上世界價值的「頭等艙」，但是它造成那麼多工人面臨失業，因為它聰明地剝削窮國的低工資、低價農產品來取代了自己國家的製造需要；而窮國面臨環境破壞（如印尼及巴西雨林的嚴重摧殘），損失更可怕。小規模的農業無法因應國際級抄盤手移花接木，而失去了競爭力。令弱勢者更形卑微。

　　在資訊發達的世界貿易組織的全球化、自由化的過程中，我們的國家也屬於窮國邁向富裕的見證者。我們在戰後的歷史除了往常被指為的「類殖民」意味政治歷史的宰制與壓迫，更從落後的國家，經由開發中國家邁向已開發國家。但是我們能見證的是它的自我扭曲和破壞。

　　我們的國度是屬於「失去靈魂」的發展中國家。鄰邦日本在現代化的過程仍因擁有森林文明和稻作文明而保有依附山林與農地的國家心靈，並且引以為傲；而我們的山林已經滿目瘡痍，我們的田園卻已窮途末路。因為我們的國家過度開發，也過度戰場化、工場化及市場化了。我們的國度已集約成人車森林，靈魂掏空的「旱地」。我們學懂了資本主義，競逐於物流世界間，漠視窮人的憤怒和無奈的抗議，也同時丟失了清麗的天空和肥沃土地的豐腴價值。相對於其他先進國家，他們在現代化過程中擁有農地的國家面積比例：英國將近百分之八十；法國百分之五十五；德國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台灣卻不到百分之二十五。加上釋出農地的錯誤政策，不但壓縮很多我們「呼吸」的空間，更是出賣國家的靈魂。

◎全心為子孫保存土地

李敏勇這位愛台灣的詩人，他寫過這樣一首詩：

穿著樸素衣裳　不愛說話

你是我喜愛的那一種人

在這島上　你到處可見

祖先一定也很沉默

子弟也會有這樣美德

夠寬廣了　你的心胸

默默地被耕耘　也開花也結果實

當一群陌生人對你虎視眈眈

請你不要忘了說些什麼

不要讓花被摧折果實摘取

　　當我們追逐物慾、權力和擴大擁有的版圖時，西雅圖酋長留下最卑微的請求：「當最後一個紅人，從地球上消失之後，他的記憶中就僅有雲影飄過大草原、海洋和森林，這將保留住我子民的精神。因他們熱愛這片土地，如同新生的嬰孩眷戀母親的心跳聲一樣。因此我們把它賣給你們（同文上文曾載：『如果我們不賣，白人拿著槍前來搶奪我們的土地』），請你們愛它，如同我們愛它一般。照顧它，如同我們照顧它一般。在你取走時，請牢記它的模樣。請你全力、全意、全心地為你的子孫保存它、愛它，如同上帝愛我們大家一樣。」（摘自西雅圖酋長在答覆是否賣他們部落前的土地，所說的一段話，時值1854年）

◎珍惜簡樸及和善

　　烏拉圭的大詩人Peggy M.de Cuehlo的一首「上帝，把我擺在這裡」其中的一段：

上帝，你把我擺在世上，

要我活在人群裡，

你教導我去愛人，

分享生命，

為現實生活和公義而奮鬥，

你的真理在我身上顯現，

耶穌，這就是你的心意。

　　當我們與人民、土地產生牢不可破的情結之後，我們的靈魂才能喚回如「清鮮的空氣和清澈水。」（西雅圖語）般的柔美與寬廣。且懂得分享生命，尊重和同理別人的處境，且珍惜我們的擁有，喜樂、簡樸及和善。

（作者為嘉義西門教會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