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基因（下）──思考點

◎陳良璣

　在上回的文章中．拼拼湊湊地提出了基因複製科技所可能產生的爭議點，此刻，或許有人會提出，科學上的成就，是對於人類社會進步的一種貢獻，尤其在基因工程上，更是醫學上的一大突破。但問題是，我們如何去看待「進步」的觀念？而科學是否對於人類社會都是正面的影響？

基本上，可以三個角度思考這樣的問題。

　首先，是倫理層面的思考。仔細地歸納，科學問的是：「什麼是能做的？」而倫理的思考問題卻是：「什麼是允許做的？」面對這兩者的差異，若「人」的存在，是一種對「人格」尊嚴的肯定，則是否所有「科學上能做的」都是「被允許」的呢？

其次，生命科技是否只是科學問題？或者，科學與自由市場已形成一種謀和關係？

　在這個思考點上，必須推回至自由經濟的市場邏輯。話說自由市場的利潤動機，除了個人尋求財富資源的最佳配置位置外，還有資本本身的生存邏輯，就是迎合需求，擁抱慾望，唯有止息慾望，人們才會把口袋中的錢掏出來。而今天，生命科技如果只是一個科學問題，那最多僅僅是茶壺中的風暴。然而，生命的再造一旦成為眾人的慾望對象，變成了一種商品，那它就正式進入資本主義體制下自由市場的命脈循環。而在市場上，慾望，只能被滿足，不能被禁止。

其三，對進步、科技、與理性化的反思。

　啟蒙運動以降，強調人類理性、進步的社會價值觀，經過工（商）業技術的文明化過程將其壓縮窄化，呈現出一個一味追求進步，罔顧環境、生態及人文破壞的「工業國家」世界。社會學家Beck將其視為一種「資本主義進步信仰」，其政治精神或社會共識往往將科技進步等同於社會進步，而人文生態的負面效果則成為科技變遷必然之結果。光是以台灣為例，當大家在盛讚工業與經濟上的進步之時，台彎的山林、環境早已在「進步信仰」下被破壞殆盡。另一個層面，高科技發展的本質也正是使知識／社會的分化愈複雜。當知識的分工越細密，專業的高牆就愈高，連帶的社會分工愈龐雜。如此情況下，當社會的演化循此原則，基因工程在進步的假設與商業邏輯之下，毫無設防地推廣至社會應用領域，專業的科學家是否會是一個生命權力的規劃主宰者？

　當科學成為一種「完全正面價值」、一種「不能被攻擊的主義」，則基因的發展，就極可能演變成上回所言，一個「人類農場」的催生者。那時，世界已不再是現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