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他／她一次機會　再給上帝一次機會

◎周聯華

　這些年來，我一直主張廢除死刑。只要有機會碰到法界的領袖，我就發表我的想法。一位法界的領袖告訴我，死刑的確有嚇阻作用，他舉了些犯人在宣佈死刑的一剎那，嚇得不知所措的樣子。但是那是在宣佈死刑的那一刻，平時他沒有這種懼怕，又怎麼能因他的死刑而讓別人害怕而不犯罪呢？另一執法的權威告訴我，「『那個人』處了死刑，我今晚的睡眠會更熟一點。」這不像一個專家的言論，也許是我的程度太淺，他只能用騙小孩子的話來敷衍我。

舊約時代──以眼還眼

　在舊約的時代，聖經上記載當人犯了極大的錯誤，好像傷害了人的某一部分，例如眼睛、牙齒之類等器官，甚至生命時，根據以色列的法令：「凡打死人的，必須處死。」（出埃及記廿一章21節）又規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手，以腳還腳，以灼傷還灼傷，以創傷還創傷，以鞭痕還鞭痕。」（出埃及記廿一章24∼25節）那是在三○○○多年以前的法律，有著極濃厚的報復心態。犯人既取了人的性命，一命抵一命是唯一公平的方法。某人既傷害了別人的眼或牙，他的眼也必須戳瞎，他的牙也必須被打落；西諺中「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出處就在這段經文。

新約時代──以愛感化

　而在新約中，耶穌的教導與上面所記的話大有出入。他說，「你們聽過有這樣的教訓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但是我告訴你們。不可向欺負你的人報復。」（馬太福音五章38∼39節）耶穌的話是出埃及記以後一千多年，也是針對著這句話說的。讀者可以看出來，耶穌的教導要比以前的法律高明得多。耶穌說得很清楚，他不是要廢掉，而是要成就；換句話說，他不是消極的反對以前的法律，而是積極的把犯人納入愛的範圍之內，愛罪犯、愛仇敵。「上帝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所以你們要完全（成熟），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馬太福音五章45∼48節）

還我公平

　有人認為殺人償命是唯一公平的法則。但是即使一命抵一命，也是不公平的，因為他殺的人是我的最愛，他的一命怎能抵我最愛的一條命？把他處死刑僅不過是洩恨而已，於實質無補。因此，倒不如寬恕他，使他有改過的機會。更有人不止殺一人，也許牽涉好多起命案，用一些時下流行的武俠小說，一命抵一命他還「賺」了呢！他只能被槍斃一次，又怎能討公平呢？某些命案還帶有強暴案，那些無辜的女性所承受不可磨滅的痛苦，我完全了解。但是殺了他，能彌補那位或好幾位女性的缺憾嗎？我想沒有，還是不公平。死刑如果是為了公平，為了報復，為了殺一儆百，我想並不能達到這些效果。

饒恕他／她

　既然死刑討不到公平，還不如饒恕他。我說饒恕他，並不是放他出獄，某些慣犯絕不能放出來，服刑後出獄的人有時候會變本加厲，我知道。這就牽涉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他在監獄裡做什麼？

　有些監獄有極好的生產工作，讓所有的犯人積極投入該項工作，使他們不至懶散，而社會仍能獲得他們的貢獻。輔導他們，使他們能發展所好與潛能，引導他們進入正軌。要加強教誨功能才可達到此項目的。在他們沒有改變以前，絕不放他們出獄。

　既說饒恕他／她，我用的是宗教字眼，自然也要以宗教的眼光來感化他。我不懂其他的宗教，但它們一定有方法可以教導他。我可以肯定的是透過基督的信仰，上帝一定能改變他。但是教會不能把監獄事工僅僅當做一個活動，而從事該工作的人必須經過嚴密的訓練，全心投入，以極大的決心，務必使他們悔改而後矣！並要在基督中成長。死刑對社會無益，但是假如他真心悔改，在監獄中是否釋放已不是問題，對社會整體而言，即使他在監獄中，仍多了一個有用的人。這就是我的主題：給他／她一個機會；給上帝一個機會。這對教會是一個挑戰，它能擔得起這一責任嗎？

與被害人認同

　成群的被害人，大多是家屬該怎麼辦？將犯案人執行死刑對他／她們僅是一時的「發洩」，傷害獲得「報復」，但是傷害仍是傷害，不因著侵犯他／她的人的服刑而創傷得以撫平，對家屬是永遠的痛。與他／她們不相干的人，所謂社會人士，倒是因為犯人的處死，而認為大快人心。我所盼望於社會人士的比「大快人心」要付出更多；這些案件的發生是我們全民的侮辱，也是全民的責任。我們要設法守望相助地去消弭，但是我們更要站在被害人家屬的後面，與他們完全認同，要與哀哭的人同哭，是聖經的教導。被害人和他們的家屬好像我們的親兄弟、親姊妹，全力支持，使他／她們不孤單、不傷心。經過輔導、調適，成為一個健康的人。

　廢除死刑的建議已經夠積極了，我更希望因廢除死刑，而獲得更多的效益和報酬，那就是社會多一個「人」，一個「新」人！

　（本篇為《基督宗教死刑議題文獻集》之序言三，作者為前浸信會懷恩堂主任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