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紀修女
與「等死」的婦人
許如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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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紀修女 與「等死」的婦人 許如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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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日中和暖的陽光徐徐落下，深水叅的人群逐漸散去，小巷和舊唐樓的梯間會出現一兩名穿著熱褲、打扮入時而並不年青的婦女，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或以曖昧眼神吸引路過男士，路人則向她們投以奇怪目光，「壞女人」、「企街」是別人給她們的稱號。
當社會人士都歧視她們時，聖高隆龐傳教女修會的紀愛恩修女（Ann Gray）卻直接道出她們的心聲：「這些婦女不單有經濟困難，最大的問題是不接受自己，她們自以為沒有任何社會價值、別人也不會接受她們，所以她們很少會考慮轉工。她們有些甚至不敢跟父母子女聯絡。她們自覺已經做了很多令家人失望的事，因此她們不能回家。」
日復一日，沒有家沒有朋友，當人們說香港踏入了高科技互聯網時代，她們仍以人類最原始的方法去賺取溝渠中黑暗的生活。
「某天晚上我碰到一位婦女，她說自己正在
『等死』：她藏毒被捕，正等候傳召上法庭，深信這趟會被判入獄，她最牽掛的是在兒童之家寄住的一對子女。她愛子女，卻沒能力照顧他們。旁人不會了解她的傷心。我告訴她，放監後她仍可選擇重新開始，她聽過才稍稍安慰。離開後，我仍想著那婦女『等死』的心情。」
「等死」的婦人便這樣碰上「青鳥」的紀修女。
「社會上已經有很多人將她們放棄，包括差人、法官、社工、醫生、護士，但『青鳥』卻會繼續工作。我也會告訴她們，無論怎樣我們都會陪伴她們走這路。」紀修女溫柔地而堅定地道出同行者的諾言。
紀修女一九八五年來港，期間在朋友陪同下經過旺角砵蘭街和上海街等紅燈區，發現那些「企街」的婦女處境慘淡，後來向長上提出要服務這些女性，九三年便創辦了「青鳥」。
「青鳥」是要替那些從事性服務業的女性，提供一個開放而誠懇的環境，讓她們在有需要時得到援助。機構提供的服務包括外展服務，直接接觸街上工作、夜總會、按摩院等地方的性服務業女性；電話熱線服務，向有關婦女提供緊急援助；轉介服務，提供健康檢查、臨時庇護中心及其他家庭或社會服務；社區教育工作。
「有時我也會感到很沉重，但若能與她們肩負憂慮，這是一份珍貴禮物，讓我們有機會減輕她們的痛苦 ── 我感到驕傲，因為自己能代表天主減輕她們的痛苦。」能與天主一起陪伴這些婦女，紀修女面上也露出微笑。
「這幾年來在青鳥工作，接觸這些婦女時我感到特別貼近天主；體會到她們的痛苦時，也體會到天主的痛苦。我確信天主是愛這些婦女的。」當別人拿著石頭預備投在婦人身上，卻忘記了她們同是天主的女兒。
「我們很容易就可說：『她們不一定要幹這行呀！』但若你知道她們的背景，了解到是甚麼因素或情況使她們從事這工作，便不會隨便去判斷她們好壞。她們都是人，都是婦女，與社會上其他婦女一樣，有她們的需要。當我到堂區去分享她們的故事時，有些信徒聽過後表示說，從未想過她們的經歷是如此。社會上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她們的生活是怎樣的，我們總是習慣地從外表看她們，卻沒有嘗試進入並了解她們的內心世界。」
當人們純粹以「道德」去看她們時，可能會將她們的面容模糊化，忽略了她們每天的實際生活，把她們隱藏及掉棄在社會的角落，視而不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我們已開始接受了對方，她們與我們接觸時可以輕鬆下來，做回自己，讓我們看到她們最真的一面。這些年來，這些婦女同樣給予我們很多鼓勵，她們給予我最寶貴的機會：與她們走在一起。」
一起分享著生活的歡樂及悲傷，青鳥為這些婦女提供了同行者的關懷及扶持。
走出青鳥的家，重踏深水叅破舊的小巷，留意著每個擦身而過的人，細嚼剛才的對話。沒有告訴紀修女的，是自己也曾是那些對「企街」的婦女投以奇怪眼光，然後轉身作視而不見……想到修女說她們也是天主女兒，也就是我的姊妹，那我又怎能再對她們流露出過去冷酷而不屑的眼神？
作者現攻讀社會工作碩士課程．曾職基督徒關社工作
青鳥電郵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