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五天,茶飯不思,那會把他遺棄?」
當節日氣氛愈見濃厚,除了看燈飾購物歡渡聖誕外,你又有否想過關心身邊有需要的人呢?弱智人士──社會上的弱勢社群,一直以來都被人誤解、忽略和歧視,撫躬自問,他們是否受到公平對待呢?
弱智人士是指腦部發展與身體機能不成正比。阿仁今年十九歲,九零年接受評估,證實其智商只等於兩歲小孩。試想想一個十九歲青年,但思想表現卻停留在兩歲階段,會是怎麼樣?
嚴重弱智、目前在扶康會接受服務的阿仁,可以在別人協助下,幫自己沐浴、擦身、穿衣、脫衣;小便還可,大便就需要人幫忙,一不留神,可以弄污一地。「小時候走路有問題,但進入學校後,有明顯的改善。」
進餐也不是一件易事,由於弱智人士不懂控制力度,很多時會將飯碗打翻,所以阿仁要用較大的碗進食,到今天還未懂得用筷子。「阿仁喜歡吃,有東西吃,他便少發脾氣。不過有一次到酒樓飲茶,嫌糖水不佳,沒給他吃,他便發脾氣坐在地下,又推檯,要在眾目睽睽下安撫他。但我已習慣了這樣。」
梁太沒有因兒子弱智,不敢帶他出街、讓他整天呆在家裡。相反,放假時她會帶兒子去飲茶、旅行,讓他接觸社會。「我常常勸嚴重弱智者的父母,要帶弱智子女出街;若只是偶一為之,孩子會像脫韁野馬,全不受控。」當然,在某些情況,弱智人士也可能不受控。阿仁發脾氣便會咬手打頭,傷害自己,近日開始要吃精神科藥物控制情緒。
放棄是否辦法?
三個兒子之母,經歷著揹一個、抱一個,由老遠的沙田送弱智兒子到鴨利洲的幼兒中心上學,當中又有否想過放棄?「曾想過送阿仁回大陸扶養,後來找到鴨利洲的幼兒中心,便打消念頭。」不過,有次阿仁失蹤五天,讓梁太察覺兒子在其心中地位。
「那次他嬲我不帶他去街,在酒樓人多不為意時,便無聲無色,不知去了那裡。那天是周六下午,遍尋不獲,便去報警、貼尋人啟事、在電台呼籲,結果到周三早上,有護士通知警方,才知道原來阿仁搭火車去了紅磡,後遇上警察,把他帶往醫院。阿仁耳聾、又不懂講話,久久未能通知家人。」梁太說,那次登尋人啟事,別人還以為她有意拋棄弱智兒子。「辛苦那麼多年,如果要遺棄,一早便這樣做,不用等到他各方面有進展,才放棄他。」縱是弱智,既是自己所出,不見了只會茶飯不思,不停流淚而自責,那會有遺棄之心?
面對弱智人士,也許業內不少工作員都感到他們進步緩慢、因而感到前景灰暗;但從事弱智人士康復服務半年的莫先生,卻有不同看法。
有份服務阿仁的莫先生說:「很多人怕弱智人士的口水鼻涕,怕他們突然捉住你,不知想說甚麼。但其實只要有耐性,像教小朋友般出發,弱智人士實在不難相處。」像阿仁一邊耳聾,另一邊耳聽覺有問題,表達能力也相對減弱。幸好阿仁曾接受手語訓練,懂得用簡單的手語溝通,如舉起姆指代表做得好、豎起尾指代表不乖……只是並非所有工作員懂手語,一旦工作員收不到信息,阿仁也感氣餒。
無疑,在認識社區(如懂得回家、寄信等)、學術(如認字和使用金錢)、職業技能、自我照顧方面,阿仁仍要加強訓練,不過他在辨認顏色、圖形方面仍有過人之處,砌圖可砌到五百塊,完功後便高興得鼓掌。
對著阿仁,其進步固然激發起服務他的工作員,但梁太仍放心不下。「我希望他比我們兩老早離世,那他便算有福,不用擔心如果我們死後,他會乏人照顧,景況淒涼。」難道社會真不可以幫他們減輕重擔、消除憂慮?
文︰余嫣
你的一分力 是他的一分希望
一九七七年達碑立神父不幸離世,為香港教會可以說是一大損失,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正因為方叔華神父要繼承達神父的遺志,扶康會才得以茁壯起來。
原籍意大利的方叔華六七年到港,後來與達碑立共事於善導之母堂。他們都希望能夠更直接地與外教人接觸。達神父有空便探訪傷殘、弱智人士、老人,更在堂區成立「愛群之友」去探訪傷殘人士。達神父放假時,方神父便接替他的工作;當達神父意外身亡,方神父也繼承了他的工作。
一九七七年,方神父與一群志願人士成立友愛之家,照顧嚴重弱智人士;後來得政府資助,翌年正式註冊為扶康會。「當初的意願是要在各個社區,以小家庭形式,為弱智人士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居環境,但由於缺乏資源,唯有成立成人訓練中心,以約五十人為單位。」方神父說。
就是這樣,扶康會一間間中心相繼成立:家舍、護理院舍、中途宿舍、庇護工場……目前已有四十個不同的單位,去年方神父更進一步落實其夢想,就是開設「邂逅軒」,與無父無母的弱智人士同住,帶給他們家庭溫暖。
「看起來並不容易,但並非不可能。就是鄰居也接納弱智人士融入社區。」方神父還記得,年前搬遷友愛之家時,本來要遷居祖堯,但遇居民反對,結果搬到了石圍角。「那次事件中,我們組織公開討論,讓公眾明白弱智人士並不是他們眼中不潔、嘈吵、會影響他們家中小孩的人,一些原來反對我們的居民,最後卻成了我們的義工。」
「專業人士不是弱智人士唯一的寄望。只有當所有人都願意出一分力,弱智人士才有機會重新投入社會。」服務弱智人士多年的方神父,體會到弱智人士不是接受施與的一群,反而為別人的生命帶來圓滿,身邊各人也因著共同目標而團聚於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