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世襲化

陳裕昌

在新世紀來臨的時刻，筆者對世界發展的前景是十分悲觀，其中對「貧窮世襲化」的趨勢更加感到無奈，香港人一直相信的「向上爬神話」即使非完全站不住腳，也愈來愈受質疑。或者是時候讓我們重新檢視這個神話對香港人的意義，才會較為實在的生活下去。

　　在筆者成長的過程中，接受的一套社教化意識就是，香港遍地機會，只要肯拚搏，透過不斷增值，終於可以改善個人及家人的生活質素。香港過去數十年的經濟發展正好驗證這個道理。

　　到了今天，這道理有多少真確呢？在強調知識為本、高增值、高科技的新經濟下，競爭、弱肉強食、終身學習（不斷增值）的「森林原則」一方面繼續支配我們的生活，另一方面競爭的對手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競爭的速度更快、更殘酷，我們今天學到的東西，明天便過時，就像馬戲班的獅子，被迫跳過一個又一個的火圈，背後鞭策自己的是全球化、資源增值、新經濟的大氣候。高等教育的普及化，大學學位變得不值錢，以前愈多教育、等如愈富貴的情況不一定存在，大學畢業還要看你出自哪間大學、哪個學系、同學的網絡。學歷以外，更要看其他能力，包括語文能力、電腦知識、抽象點的能力包括全球化視野、見識、危機處理，這些能力不純粹個人努力就可以擁有，還要看出身，一個「鄉下仔」大學畢業後才慢慢發展上述的能力已經太遲了，沒有人會停下來等你。

　　無怪乎有資源的父母會用盡各種方法栽培自己的子女，包括送他們讀國際學校，避免成為教育改革的「白老鼠」，安排十項全能的訓練，經常帶子女旅遊，增廣見識，有計劃地部署子女入讀外國名大學，在子女每個成長階段都嚴格「控制品質」。沒有資源的學生，情況完全相反，他們最遠只去過廣州、只能在學校內與同學爭用電腦也沒有其他出路，入讀外國名大學更是痴人說夢。身邊認識的人都不敢有稍為遠大點的目標，要為個人前途計劃，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依靠，但自己獲取的資訊又十分有限。

　　殘酷的現象教我們不能不擔憂貧窮世襲化的趨勢，接受教育不等如富貴，在人浮於事的年代，由基層進入中產的路愈來愈難，我們如何自處？筆者覺得問題關鍵是價值的重整，我們要面對現實，讀書既然不一定富貴，還有沒有其他意義呢？提升「社會階層」是否生命的全部？我們對貧窮是否有更深度的反省？個人努力已非「天下無敵」，我們對自強不息的定義如何跳出政府及商界詮釋的框框呢？這些問題對新世紀的香港人可能是惡夢一場。

　　(第七Ｏ一期，二ＯＯ一年二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