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學術自由(下) 陳政成
也許公道一點來說,在西方,學者不一定可享受高度的學術自由。美國學院經過六十年代學生運動的洗禮,擁有終身教授職銜的右派人士,往往透過終身制制度(tenure)攆走年輕有為的左派學者。有一位名為皮干(Paul Piccone)的學者,在六十年代末研習當時美國學界不大為意的歐陸哲學,後以亞里士多德《圓福論》(Telos)命名創立的學派。此君曾受當代哲學家哈貝瑪斯(Jurgen Habermas)和馬庫色(Herbert Marcuse)賞識,並受著名社會學家貝爾(Daniel Bell)保薦華盛頓大學終身教席職位,可惜他不被當時的大學續約。他幾番上訴,亦不得要領。
皮干申請被拒的理由是這樣:他的學術路線(歐陸哲學)偏離美國當時主流學統,為當時社會科學衍生困難。路斯狄(Salman Rusdie)《撒殫的詩篇》褻瀆阿拉真主,而激發回教國家出格殺令(Fatwa),最後路斯狄本人受到嚴密的保護,可惜那書的翻譯者和評論的學者受到格殺令牽連而身亡或終身殘廢。馬來西亞前總理安華被困入獄之後,其開設的學院則受到馬來西亞政府監視。
秉持學術自由 需多方配合
頓筆至此,筆者不妨總結一下。學術自由不是賜予的,而是由學者團結捍衛的。學者的自由思想和言論在歷史洪流當中受政治所箝制,我們不希望許多學者就像蘇格拉底因自己的言論已被處死,其思想要由後世記錄下來。
筆者從事知識分子研究,深信人的說話,比死人的書寫更具當代意義。筆者不覺得政治審查學術的情況發生後,才關注學術自由的問題。美國許多學者自發組成捍衛學術自由的組織,目的是提醒從事學術研究的人士,要時刻關注學術自由被政治或學術制度侵蝕的問題。
其實,學術自由是有條件性,如果身居高位的人士沒有像韋伯或蔡元培那樣兼容並包,如果一個政權沒有一個開放和受到民眾監督的政府,如果一個社會的民眾不尊重知識而容易受到當權者擺佈,儘管說甚麼學術自由理念而不能付諸實踐,這是對一個世紀以來學術自由的實踐作出一個歷史經驗的總結。
(轉載自《公教報》2000年9月17日.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