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學術自由(中) 陳政成

  韋伯的學說和學術自由扯上關係,這一點和他追求社會科學事實的嚴謹態度有關。正如他在演講中說,就算在社會科學調查中找出和研究者相左的價值,研究者亦需要如實反映之。這種容忍異見的態度,不妨礙社會調查所得的、切實反映的不同政治價值,不特別受到當時政治氣候或當權者所操控。

  在研究過程中,研究者有兩方面的責任:第一.研究者有責任指出調查中某些事實如實地反映某類政治價值的內涵,亦所謂價值相關性(value relevance)的問題;第二.研究者對公眾應說明自己對某類政治價值的取捨,使公眾明瞭研究者做該項調查時有甚麼評估性的偏差(bias on evaluative judgment)。

研究結果異於己見 亦應如實反映

  依據韋伯的觀點來說,學術自由依賴研究者在調查中找出的事實,作出如實的反映,和研究者切實道出調查中評估性的偏差。其實,總覽韋伯的觀點,讀者不難看出韋伯處身多元價值的爭議之間的兼容並包態度。

  很可惜,二十世紀的政治和歷史往往和韋伯的理想相違。許多政治家為了自己的理念,以把持國家權力消除異見。這邊廂,史太林清除異見的知識分子;那邊廂,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權大肆搜捕共產黨人,著名的馬克思思想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後半生在獄中完成他唯一的巨著《獄中札記》。

  五四時代的中國,當時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以兼包並蓄的精神辦學。在北大校園內,嚴復、胡適講自由主義,陳獨秀講共產主義,王國維講尼采,在學術自由方面無不開了先河。只歎時局動盪,人心披靡,蔡元培輾轉來到香港,而北大的學術自由亦曇花一現。直至毛澤東鼓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當時人口學家馬寅初,力陳毛澤東人口政策之不是,結果是受到政治迫害,而隨著人口政策失敗,導致一九五七至五九年大饑荒。其後文革十年,學術自由被紅衛兵當作西方走資派的思想,一切思想都是以毛主席的說話,奉若神明。飽學之士不像陳寅恪守節而死,就像錢鍾書淡然度過餘生。學術自由在共產政權或者法西斯政權來說,學人所面對的就是死亡的恐嚇,政治的迫害,和思想的桎梏。

(轉載自《公教報》2000年9月10日.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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